番外

那十年(1)

一瓶礦泉水在陽光下透著光，柔順的頭發披散在肩頭，耳蝸裏塞著一只黑色耳機，看著電腦屏幕裏全是英文的外國論文，她擡頭揉了揉腫脹的眼角。

“唉，怎麽別人做出來的和我就不一樣呢”王言上單手撐著下巴，窗外的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這周劉教授又要開小組會，她不想再被批了，尤其是現在研三了，要求也越來越高。

“叮——”手機屏幕發出提示音，王言上瞥了一眼，是一只棕色狗狗頭像，旁邊寫著：“學姐，周末有空嗎為了表達我們的感謝想請你吃頓飯。”

她按了一下手裏的自動筆，孫楚和她是一個大學，不過是大二的學生，這個學弟挺努力的，沒有課的時間都會跑去周教授負責的實驗室做實驗，因為大學生沒有操作經驗，周教授就讓她來負責這批學生。

這不，他們報的那個節能減排大賽這次拿了一等獎，雖然是校級的，但是也很厲害了。

王言上垂眸，放下自動筆簡單打了一個好字。

電腦屏幕上此刻彈出一串消息：

【秦始皇吃過葡萄：所以這個男二最後當上駙馬了嗎？】

【AAA辣條批發商：蕭奕辰最後怎麽能死了呢！蕭宇憑什麽稱帝！】

【沒錢這一塊：作者大大你已經一年沒更新了，孩子要餓死了~~~】

王言上視線從手機轉向電腦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東西壓住，有些喘不過氣，她保存好文件後將電腦合上，拿起礦泉水喝了兩口。

她在那個世界待了兩年，然後離開了，她依舊不能放下自己的父母和在這裏的朋友，在現實世界裏的每一天她也都會想念何自疏，甚至因為他，她的生活也發生了改變。

以前她和男人相處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現在會下意識回避一些話題，似乎做不到以前那樣放的開。

朋友也總是問她怎麽了，她也只是搖搖頭說沒事。

在這個信息飛速傳遞的時代，她除了工作寫報告之外常常會忘記帶手機，她整個世界似乎慢了下來，就像她依舊留在何自疏的那個世界一樣。

晚上時間差不多了，她收拾東西跟著導航來到了一個美食街。

這一帶幾乎都是吃飯的地方，兩側亮著五顏六色的閃光燈，每個店面從外面看差不多都坐滿了，有的店鋪桌子已經拉到了外面。

王言上背著包，找了一會兒，最後終於看見了那個燒烤店，恰好一個男人推門而出，看見她的那一刻熱情道：“我以為你迷路了剛要下去找你呢，快上樓學姐，包間定好了，菜也差不多上齊了，就等你呢。”

說話的男人是個小胖子，經常不來實驗室，屬於缺勤比較厲害的，王言上心裏盤算著。

整個包間裏有五個人，其中有一個是女生，加上後面來的王言上和胖子一共是七個人。

室內的白熾燈很涼，但是照在飯菜上卻有股灰蒙蒙的感覺，沒有自然光線下看起來好吃。

她一進來，一個長相陽光的少年瞬間就坐了起來，他就是孫楚，此刻一雙眼睛似乎要把她融進去，他伸手把身邊的椅子拉出來，積極道：“學姐坐，學姐看看還有什麽想吃的，我們可以再加。”

王言上一身運動服，嘴角揚起松弛道：“不用了，現在就挺好。”

吃飯期間周圍的人大多都在聊八卦，氣氛很熱烈，都是什麽誰和誰談戀愛，誰誰誰腳踏兩只船，誰誰誰是個奇葩什麽的。

王言上邊吃邊笑，換做以前她就是那個說的最歡的，現在她喜歡當聽眾。

她吃了幾串烤面包和烤牛肉，手邊的啤酒被她不小心碰到，冒泡的液體在桌上攤成一塊，沿著桌邊往下淋。

王言上剛扶起啤酒瓶，就看見孫楚拿起了紙巾沿著桌面擦了起來，周圍人朝這邊看過來，“什麽情況？”

“沒事沒事，我處理就好。”孫楚低頭擦著桌子。

王言上坐在原地有些尷尬，也拿著紙巾準備擦，結果對面只道：“我來就行。”

男人全然幫她處理事情的樣子讓她多少有些不舒服，她覺得她自己就能處理，但是拒絕了又顯得她太冷漠，畢竟人家也是好心。

學弟的整個身體慢慢靠近，似乎準備擦她正前方那一塊，看見他湊近的身影，王言上輕輕推開他，笑道：“這一塊我自己來擦吧，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學弟整個人臉上帶笑，一雙眼睛直勾勾又帶著靦腆地看她。

這也只是個插曲，後面一群人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就是拿個空酒瓶子在轉盤中心轉，瓶口對向誰誰就要接受對面那個人的提問。

期間氣氛愈演愈烈，格外熱鬧，王言上喝了幾口啤酒，忽然桌上的瓶口對向了她，她有些茫然，反應過來後笑了笑，“那我挑真心話吧。”

對面的小胖看了一眼孫楚，立刻道：“學姐有男朋友了嗎？”

孫楚認真地看著王言上。

她喝了口啤酒，嘴角一彎，“有啊。”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周圍人詫異道：“是不是校外的，怎麽從來沒見過啊。”

她們都以為她沒有對象，現實生活中她的朋友們都說她單身，朋友圈也沒有官宣照片，自而而然所有人都下意識以為她在開玩笑。

“學姐，我們想看姐夫照片！”

“對，看照片！”一群人在下面起哄附和，王言上笑著搖頭，“你們別搞，真的沒有照片。”

下面發出幾聲唏噓，下面幾輪游戲王言上垂眸打開手機，看著已經晚上十點，覺得差不多了，起身道：“你們繼續玩，我回去還有個實驗要做。”

她起身離開，孫楚站起來：“我送送你。”

走出燒烤店，樓下的冷風吹過她被酒精染紅的臉，她有些冷抱著胳膊默默往回走，孫楚追在後面，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學姐……”

王言上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夜裏青澀的少年，那一刻她想大二的學生應該是19歲，她離開那年自疏也是19歲，不知道他現在還好不好。

思索中，學弟耳尖微微泛紅，“學姐，我想追求你。”

“啊”王言上一臉懵地擡起頭，將身上的外套塞進他的懷裏，微微瞇起眼睛看著他，同時身體往後跳了一步，“哥們你喝了多少酒”

“……”孫楚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你也不能看上一個有老公的啊。”少女撓著額頭，一臉抓狂地往前走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偏偏少年手裏拿著外套還在後面喊：“學姐，我是不會放棄的，我認真的！”

“救命……”王言上捂著耳朵煩躁地往前面跑。

現在的她無法接受除了何自疏以外的男人，換到以前，她會覺得孫楚這種男生陽光開朗，但是現在她覺得很幼稚，尷尬地讓她恨不得立刻離開。

原來換成不喜歡的人，無論什麽行為都會成為冒昧。

王言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後深吸一口氣打開那臺碼字的電腦，電腦裏故事線停在了上次斷更的地方。

故事裏的時間線還處在何自疏19歲，按照原本的故事大綱他最後應該是娶了一位公主，但是王言上試著續寫了很多次，最後都會在停筆的十秒年被迅速清空。

明黃色的臺燈前，她碼了一個小時的字再次嘗試給何自疏一個在她看來目前最美好的結局，結果依舊在碼完字的十秒內被清空了。

所有人的故事都能照常寫下去，唯獨何自疏的故事她根本無能為力。

19歲妻子失蹤，獨留下一個先天多病，多災多難的女兒給他，換誰不說一句，王言上真是個大渣女。

她離開的前兩年兩個人開了家書店，何自疏也和家裏斷絕了往來，每年還了林娘子的債後錢大概夠溫飽，新皇帝登基的那一年大赦天下，何自疏身上罪業消了獲得了重新參加科舉的資格，結果偏偏這個時候她消失了。

她抱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電腦屏幕，屏幕的光線照亮了她的臉，以及電腦旁邊的那根白玉簪，“自疏，你現在還好嗎？”

屏幕忽閃了幾下，跳出一個像是黃色小廣告的窗口，“這個寂寞的夜晚，是否還想遇見那個她/他！”

王言上滑動鼠標去點叉，結果點了叉發現那是個假的，一片白光從眼前閃過，王言上下意識用胳膊擋住眼睛。

屋外一陣風吹過，安靜的臥室裏小臺燈閃了幾下，白玉簪在暖光下散發著格外溫和的光芒，電腦桌前空無一人，原本空白的編輯頁面出現一連串代碼。

郊外，幾個小孩正在樹底下逗螞蚱，忽然一邊發出重物落地的聲音。

“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你聽錯了吧。”

刺眼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女人一身系統默認的麻布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忽然她的睫毛顫了兩下，她疼地緩緩坐起來，捂著胳膊看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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