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極篇

關燈
終極篇

第一百零二章只是你的(8)

大夫說何自疏的病是心病,只要想開了自然就好了。

王言上覺得自己進入過他的夢境後他應該會好受一點,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他依舊是老樣子,喜歡安靜,或是像一頭野獸一樣抱頭痛呼。

冷風吹進寬敞的房間,何自疏跑到床邊仰頭喘息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聲都很大,密密麻麻的冷汗蓋在他的額頭,似乎呼吸都是一件異常困難的事情。

安靜的房間內,何自疏沿著墻角緩緩滑下去,烏黑的發絲貼在他的臉頰,他拿起桌上的小刀劃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鮮血沿著手臂往下滾落,滴進地面。

黑夜裏,他半張臉都被月光照亮,一層陰影蓋住他的眼底,那麽平靜又那麽讓人心慌。

“別,自疏。”王言上用透明的手去抓他的胳膊,怎麽也抓不到,她的手穿過他的身體,到頭來也只是一縷風吹過他。

“自疏……自疏……自疏……”王言上眼尾泛紅,她努力去抓但是也抓不到,“把刀放下好不好,你把刀放下。”

何自疏靠在墻角,將刀抵在胸口的位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當刀刺進去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太大的痛感。

血液滲透了他雪白的衣服,王言上努力抱著那把刀,明知道不可能但是她就是想試試,屋外的風瞬間就大了很多,窗邊的樹枝被風吹得亂顫。

風吹進何自疏的眼睛裏,他下意識瞇了瞇眼睛,看著窗外的梅樹,默默把刀放下。

王言上松出一口氣,還好,終於放下了。

何自疏來到窗邊,看了一眼又恢覆正常的梅樹,剛剛起風了嗎?他眼底閃過疑惑,擡手將窗戶上的木棍卸下來,窗戶關上後月光照不進來,整個屋子又暗了許多。

王言上心驚膽戰地看著他在房間裏走動,祖宗你別亂來了……

下一秒何自疏躺到了床上,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周圍流過緩緩的水聲,王言上再一次進入他的夢境,這裏無花無草,只有光禿禿的大樹和一個秋千。

何自疏坐在秋千上,眼睛空洞地看著地面,嘴裏哼著一首歌,細聽像是搖籃曲。

王言上走過去,她的陰影蓋住了他的身體,兩手叉腰模樣也很兇,“你為什麽要自殘!”

何自疏擡起頭,看見她的那一刻喃喃道:“我居然又夢見姐姐了。”

“不是,這不是夢,我是真的進入了你的夢境……”王言上語氣一頓,他是不是覺得她只是一個夢到的人,所以在夢境裏說到的話他也就不會當真了,“你是不是一直都不信我”

“我信啊。”何自疏看著王言上嘴角帶著笑,一雙腿在半空中來回晃悠,“姐姐說的話我都信。”

假的,王言上嘴角繃緊。

她垂眸看著何自疏的心口,那個地方即使是夢裏都在流血。

她嘆了口氣,“這是你的夢境,你能變出藥膏嗎?”

何自疏滿足她的願望,念頭出來的那一刻一個藥箱就出現在了王言上的腳邊,“姐姐受傷了嗎?”

王言上不想理他,從藥箱裏拿出一盒乳白色的藥膏,接著坐在他身側的位置,秋千來回輕晃,她傾身過去撩開他的衣裳,將藥膏塗在傷口上。

柔順的發絲擦過何自疏的鼻尖,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來回晃動的雙腿僵直地垂在那裏。

“自疏,是不是很疼啊,夢裏都在流血。”

何自疏看著她的側臉,僵硬地搖搖頭。

王言上一點一點將藥膏塗在他的傷口上,那夢裏紅腫的傷口根本不疼,此刻卻冒出絲絲的痛意。

何自疏顫了顫睫毛,“姐姐……”

“嗯”王言上湊過去吹了吹傷口,怕他疼。

“我要是一直能留在這裏多好。”

他莫名說道。

王言上眉頭一皺,“那不行,如果一直在夢裏你就死了。”

“哦……”何自疏掩下眼簾。

王言上幫他上好藥,語氣依舊有點兇,“如果你以後再這樣傷害自己,我就再也不入你的夢了。”

秋千的繩索發出細小的動靜,何自疏認真想了想朝著她點點頭,他表現得像個孩子,他眨著眼睛認真道:“姐姐,我能躺在你懷裏睡覺嗎?就像之前一樣。”

王言上懂他內心的害怕和孤寂,他是一個極度缺愛的人,或許他只是想從她身上獲取一些關愛。

長大後的何自疏也不知道怎麽愛自己,就像活在世界的浮萍一樣。

很多時候王言上都很生氣,想著不管他算了,教一個人愛很難,因為愛和討好不一樣,自疏不知道愛,但是自疏會討好。

這種人的內心永遠是缺愛的,因為根本填不滿。

王言上對他招了招手,何自疏動作緩慢地枕在她的腿上,她撫摸著他的頭,忽然笑道:“自疏,這個動作我好像你娘啊。”

何自疏眸光微閃,嘴角繃了起來,像是生氣了,立刻就要起來,結果王言上按住了他,“我開玩笑開玩笑,我就占占嘴上的便宜。”

何自疏感受著她手心下的溫度,伸手默默揪住她的一小塊袖子。

後來的王言上幾乎每次都入他的夢境,自疏的氣色也越來越好。

有一天王言上待在屋裏累了,出去飄了一圈,有幾個丫鬟在河邊洗衣服,她們聚在一起閑話道:“最近大公子脾氣變好了,發火的次數也少了。”

“真的假的,我都沒註意,我都不敢看他。”

“……”

“當然是我的功勞。”王言上嘴角微微上揚,垂眸看著她們聊天,圍著她們繞了兩圈又繼續往外面走。

她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甜意,院子裏的梅花穿過她的身體,前方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動靜,她眉尾一擡,只見一只黃綠色的鸚鵡正在裹著白雪的枝頭到處亂飛。

身後幾個小廝又蹦又跳地去抓,場面有些慌亂和搞笑。

她兩手叉腰歪了歪脖子,那只鸚鵡也朝著她的方向歪了歪脖子。

王言上默默舉起手,然後豎起中指,“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那鳥跳離枝幹朝她飛過來,枝丫上的雪砸到地面上,發出嘎巴的響聲。

眼前的視野不斷縮小,原本在她眼裏弱不禁風的梅花樹陡然增高數倍,像是一堵裹著白膩子的黑墻。

不是吧,又來!

王言上看著不斷貼臉的地面努力揮動翅膀,靠靠靠靠靠靠靠!

她終於把身體拽了起來,拖著圓滾滾的身材跌跌撞撞地往遠處飛,身後的小廝們追趕著她,她一時飛一時在地上跑,真急眼了就狼狽地在地上飛……

經過一次雞飛蛋打的你追我逃,王言上喘著粗氣降落在熟悉的窗檐上,終於!

屋內男子正在喝藥,眸光一瞥,站起身。

雪白的衣服像是白雲一樣溫和,湊近的時候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味。

王言上一屁股坐了下來,有些哽咽,“自疏……”

窗戶紙擠過來,一把將她推了出去,王言上踉蹌幾步,然後吧唧一聲落在綿密的雪裏。

王言上看著高高的窗臺,身體一攤,兩腿一登,感嘆一句:“我就知道……”

天色漸漸變暗,天空不時有幾只小鳥下來勾搭王言上,奈何她聽不懂鳥語,最後閑他們煩托著尾巴又找了一個新地。

何自疏啊何自疏,你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狗男人,我當初就是瞎了眼,我不就是變成了貓又變成了鳥嗎?人家電視裏都說什麽“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你”,到你這怎麽就不一樣呢!太可惡了,何自疏你太可惡了,我再也不會原諒你!!!

一倒冰錐忽然從屋檐上砸下來,王言上嚇得收了收腿,呃,真倒黴啊。

看著天色,她又跑到床邊,用嘴在窗戶紙上戳了個洞,接著霧蒙蒙的月色,何自疏一聲單薄白衣在月光地上泛著光,他躺在床上,胸腔平穩地上下起伏,大抵是睡著了。

王言上將洞捅地大了一點,目測差不多之後她先是頭鉆進去然後就是身子尾巴擠進去。

屋內格外安靜,還有平緩的呼吸聲,知道他睡覺淺,王言上每一步都邁地很輕,她輕輕來到床下然後飛到床邊,盯著何自疏打量了一會兒將額頭像是之前一樣抵了上去。

周圍霧氣繚繞,何自疏手裏拿著鑷子,正在做香,他的每一步都很平穩,眼底也似乎帶了些活氣。

自從王言上頻繁入夢後何自疏夢裏的內容就逐漸豐富起來,以前夢都是暗調的,現在也有這種平靜安和的時候。

“何自疏!”王言上一進來看見這副平靜的模樣就氣死了,氣勢洶洶地走進來。

何自疏一楞,仰著頭像是白蓮花一樣無辜,眼尾泛起了紅,“怎麽了姐姐……我做錯了嗎?”

王言上吸了兩口氣,平覆了下情緒,她一手按著桌面,一手插著腰,看著他道:“今天的那只鸚鵡,養她。”

“啊”何自疏眼裏劃過茫然,“什麽鸚鵡”

好家夥,是壓根不記得了。

王言上仰頭嘆了口氣,然後拉著旁邊的板凳,一屁股坐了上去,撓了撓臉想了想措辭後咳了兩聲,“是這樣的,那只鸚鵡和我有關聯,現在就在屋內,你把她照顧好了……務必好吃好喝供著。”後半句她砸吧了下嘴,說實話,變成靈魂之後她好久沒吃到有味道的東西了,甚是想念。

何自疏立刻點頭,“好,我幫姐姐養鸚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