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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蘭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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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怪你

王言上的手繞過他的腰,耳邊的發絲被細小的微風吹拂,她神情專註,眉骨下的睫毛烏黑地壓下去,顯得格外認真。

何自疏眼睛看著書,道:“好了嗎?”

王言上指尖一抖,動作加快幾分,嘴裏掩飾道:“催什麽催,快好了快好了。”

嘴裏說著手上快速系了一個結。

冷風直往人的骨頭裏鉆,身後傳來車軲轆在地上摩擦的聲音,一聲一聲的硌耳朵。

兩個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地走在路邊,臟兮兮的衣服像是麻袋一樣裹在身上,少女白皙的臉頰裹上了一層霧蒙蒙的灰。

身後跟著一個只到少女胸前的小男孩,那個男孩渾身清瘦,下三白的眼睛看人帶著一些疏離與冷漠。

“買包子嘍,熱騰騰的包子!”周圍傳來商販的叫賣聲,眼前土路邊坐著一個給人修鞋的鞋匠,再往前就是買劣質胭脂水粉的,一群婦人臂彎裏拿著菜籃子聚在一起討論脂粉。

蕭奕辰手裏拿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聞著包子的味道她幹地發白的嘴唇輕微地蠕動了兩下。

她必須要快一點到哥哥所駐守的地域,此刻她身上沒有任何證明她是公主的物件,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她。

身後發出一聲脆響,路邊堆積的柴火零零散散地滑下來,蕭宇看著不小心被他踢掉的柴火,麻木地彎腰一根一根撿起來放好,原本白嫩的手指不知道什麽時候布滿了繭子,瘦地幾乎可以看見骨頭的輪廓。

蕭奕辰一聽見他的動靜就煩,眉頭微微皺起,扭頭兇道:“你就不能小點聲,最好不發出聲音嘛!”

蕭宇垂下眼簾,默默道:“哦。”

他的這位姑姑很兇,這兩天更是動不動就發脾氣。

兩個人一路走到海邊,海吹來江邊淡淡的魚腥味,兩個人趁著人雜偷摸摸地溜到了床艙裏。

最底下的船艙很黑,幾乎看不見什麽光,各種地方都堆砌著貨物,破爛的甲板踩在腳下咯吱作響,兩個人摸著貨箱往裏面走,步子邁地很小,蕭奕辰的衣擺比較長好幾次都被蕭宇踩到,她往前踉蹌了一步,站穩腳跟後轉身就推了對方一把,“別挨著我走,保持距離。”

蕭宇不說話,像個木頭一樣點點頭,一雙眼睛在黑夜裏透露著恐懼的光芒,他往後退了兩步,但是眼睛還是盯著蕭奕辰。

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一個小孩足夠不安的時候,盡管和一個大人不太熟甚至是怕她,但是也會充滿希望地看著她,這種眼神甚至能透露出一絲可憐的味道。

蕭奕辰看著這個眼神,扭頭繼續走,說出的話依舊語氣不好,“你別這樣看著我,我這個人就這樣,更何況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我又不是天生欠你什麽,討厭你怎麽了,什麽眼神啊,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抽你。”

回應她的只有空氣,蕭宇眼神閃了閃,走了兩步路之後繼續用這種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她。

什麽意思,蕭奕辰更氣了,憋了一肚子火,腳上的步伐下意識加快幾分,她想甩掉他,但是這個孩子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怎麽也甩不掉。

她步子加快,他步子也就跟著她加快。

兩個人走了好久,很快身後傳來一陣陣的腳步聲,應該是有人上船了,蕭奕辰嘴唇微微抿起,冷靜地跟著他們腳步的頻率混進他們的隊伍裏。

周圍嘈雜,看不清每個人的臉,擁擠的人群就像是水流一樣要把人沖散開來,黑夜裏一只消瘦的手指猶豫了半天最後拉住蕭奕辰的衣角,低頭喊了一聲,“姑姑……”

那一聲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沈悶。

蕭奕辰垂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船艙的最裏面是一個格外狹小的房間,上面有一個排氣口,裏面有一個風扇狀的東西在緩慢地轉,光從排氣口裏透出來,像是熒光一樣灑在甲板上。

蕭奕辰往裏面走了幾步,忽然一雙如同猛虎般的眼睛出現在視角裏,那人雖然有著兇悍的眼神,但是身形算是纖細,蒼白的臉上泛著一絲病氣,但是走路的動靜卻是不小的。

蕭奕辰見次下意識退後幾步,那人眼睛微微瞇起,隨後笑了一聲,兇悍的眼神立刻藏在瞳孔裏消失不見。

“你們不是船上的人吧。”那人和善地笑著,同時朝著兩人邁了兩步。

蕭奕辰往後退了兩步,嘴裏沒說話。

章生忽然笑了一聲,“別緊張,平日裏混進我們船上的可多了,我不會趕你們下去的。”

蕭奕辰心裏微微松了口氣,她必須要借著此船去往她要去的地方,不趕他們下去就行。

章生人很熱情並且十分和善,他不僅幫忙騰出一張床鋪給這對姑侄而且還會在早上帶來他們一天的口糧。

蕭奕辰很感謝他的幫助,嘴上什麽都沒說但是內心悄悄記下。

船在水面上飄蕩,底層的船艙來回晃動,貨物發出哐哐當當的聲音,一切都安頓好了,似乎格外地順利。

蕭奕辰躺在用碎步鋪著的木板上,蕭宇躺在她身邊的地上縮成一團。

天花板很黑,現在應該已經是黑夜了,排氣口裏的光從暖黃色變成冷白色,周圍的溫度降地很快,可能是海上的緣故,也可能是衣服穿得少。

蕭奕辰看著天花板慢慢就閉上了眼睛,心裏默默盤算後面的路,漸漸地她感覺有一道視線似有似無地飄過來,目光掃過去就看見章生正盯著她們,那個眼神像是門口石獅子的眼睛,看得人心裏不舒服。

“怎麽了?”蕭奕辰下意識開口問道。

章生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兩聲,“沒事,我就是想問問,你們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不用了,謝謝你。”蕭奕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袖子上傳來一下又一下的力道,她低頭一看就看見地上的蕭宇在拉她的袖子。

他的手微微發抖,嘴唇也在抖,眼裏的驚恐似乎又多了幾分。

蕭奕辰眉頭一皺,“你做什麽”

蕭宇的眼神微微偏向章生,然後收了回來,擡頭看著眼前的女人道:“姑姑,我想抱著你睡。”

“你說什麽”蕭奕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氣道:“你就睡地上。”

那雙手還在拉她,但是她純當空氣,身子往後一躺扭過身就閉上了眼睛。

瘦小的身體在地板上縮成一團,他盡力往蕭奕辰所在的床板上靠攏,地上很冰,他感覺背後像是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讓他本就沒什麽安全感的內心更加害怕。

阮家小院裏靜悄悄的,樹葉從枝頭緩緩下落,屋檐上的落葉也被一陣風帶下來,周圍格外清涼,人走在路上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遠處三個人影慢慢走過來,越來越大,往下耷拉的眼皮遮住了那一雙布滿陰沈的眸子,寬大的衣袍在陽光下透露著細膩的光澤,似乎透露有著一種威嚴,皮膚白地有些嚇人,就連嘴角也沒什麽血色。

他的周圍分別跟著兩個人,個子高挑,一看就是練家子,他們以中間的人為尊,走在他兩側稍後的位置。

院內。

看著屋外漸漸黑蒙蒙的景色,王言上心想可能要下雨了,何自疏站在她的身前,垂眸看著她的神色。

王言上無奈地推了他一把,“快下雨了,我們快點把屋外的花搬進來。”

何自疏的眉眼閃過一絲失落,這人現在總是避著他。

他餘光掃視著她的身影,忽然冒出一句,“有些人以前還會哄我的,現在對我愛答不理的。”

王言上心頭一氣,感覺這幾天的火壓在心底被何自疏這挑逗的語氣搞得都迸發了,她低聲道:“你現在能不能別這樣,你知道我腦子裏都是你的事情嗎?我想地都心累還非要我說出來,我現在不想和你多說話怎麽了?我又不是徹底不理你,那腰帶你不要就還給我!”

何自疏心跳得很快,目光不移地看著王言上。

王言上轉身就走了,留下何自疏一個人還在屋裏楞神。

雨水打濕了嬌弱的花瓣,花盆底下還沾染了少許濕潤的泥巴,王言上擼起袖子蹲下身體將花盆一個又一個搬進屋檐下,額前的發絲被雨水微微打濕黏在臉頰上,整個人素地有些艷。

搬第三個的時候,王言上用手抱住,腹部抵著花盆,用力的時候一雙手忽然過來托住花盆的底端,十指覆蓋的地方傳來雨水濕癢的感覺。

何自疏沈默道:“我來就好。”他從她手裏抱過花盆,然後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最後發絲都在往下面滴水。

王言上看著這一幕內心百感交集,她不得不承認她喜歡何自疏,這個人平時很聰明但是到她面前卻很幼稚讓她每次都又氣又笑。

此刻的他像是慌於認錯的孩子,讓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想推開他,但是這個人總能再一次靠近她,她有時候也覺得他很煩,然後一直憋在心裏不說,她以為這樣就會不喜歡他,但是開始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不喜歡也成了喜歡。

何自疏來來回回跑了十幾天,然後跑過來攤開她的手,用袖子細心地給她擦拭著指縫裏的濕泥。

她的手像是小巧的物價被他捧在手心裏,何自疏仰起頭,嘴角揚起,笑道:“姐姐,你要是真的不喜歡我那就算了吧,我也不要和你結婚了,能永遠陪著你就好。”

“但是姐姐以後有喜歡的人一定要告訴我呀,我真的有點不甘心呢,我想看看姐姐究竟喜歡什麽樣的人。”

溫熱的眼淚順著少年的臉頰滑落,“你說過的,你是我的阿姐,姐姐是不能丟了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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