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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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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

冷月高照,山林深處。

草叢間,一群影子圍向地上的大叔。

大叔橫躺著,一把鋒利的短刀壓上他的脖子。

大叔:“!”

“睜眼,”俞伽蹲下去,“裝死?”

大叔:“……”

大叔委屈地睜開眼。

雖然大叔對村長帶人圍堵少年犯們不知情,但俞伽沒心情賣關子,直接舉刀逼問:“上一批高中生在哪兒?不說把你喉嚨捅爛!”

她說著捅進去半截,刀瞬間見了紅。

“等等等等……我知道!我肯定知道!”大叔腦子比身子抖得還厲害,好半天才從腦袋裏扯出關於那幾個學生的記憶,“她她她們在後山!後山倉庫!”

後山倉庫在抱山村東側,關住蔣盲的木屋則在村子最左端。都是鎖人,選點的位置卻橫跨了整個村莊。

俞伽扯起大叔,捆著他的手在背後系了一個死結,朝前一推:“後山倉庫,帶路。”



“……我四叔曾經說,抓逃犯,最忌諱警力分散。反過來,罪犯看守獵物也一樣,能關在一起盯著,就沒必要浪費另一批人去盯另一間房,還隔這麽遠,出了問題,幫都不好幫。”南臯也翻出兩把刀,一邊走,一邊撿了石頭磨刀:“那批高中生離蔣盲這麽遠,真奇怪。”

南臯盯著大叔,大叔盯著她手裏的刀瘋狂搖頭,一邊搖頭,脖子一邊噴血,像便攜式小噴泉。

“你四叔是警察?”俞伽接話,“還健在嗎?打個電話咨詢一下呢。”

“健在,不是警察,”南臯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他是逃犯。”

眾人:“……”

大叔:“……”

大叔的小噴泉噴得更厲害了。

俞伽安撫大叔:“嚇唬咱們呢,別理她。”

大叔都快抖風幹了,連胳膊上的死結都被抖松半截,走五步順拐三步。

到後山倉庫遙遙無期,大叔的步速實在惱人,俞伽靈機一動:“方組長!我記得您很會用繩子呀!幫忙捆個人唄!”

眾人回頭。

方青源落在隊伍最後,身形伶仃清薄,不知何時換上了S區的黑色作戰服,身體融進漆黑的山林,只有臉和手露在外面。

她神色懨懨的,只有和蔣盲打架時活泛一點,其餘時間均是一副生人勿近、厭惡活人陽氣的表情。

沈響問莊雲久:“你剛才跟她說什麽了?”

“很普通的討論,”莊雲久輕聲說:“但是討論過程中,她似乎想到一些其它的事……然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其它的事?”周芊走過來。

“對,”莊雲久問:“你們熟悉嗎?”

“還可以,”周芊聳了聳肩,笑說:“不是你的問題,她一直這樣,只喜歡死人。”



另一邊,方青源皺眉:“我會用繩子?”

俞伽:“賓得古堡,打廚師長。”

南臯想了兩秒,說:“你是指,她用繩子纏住手,把廚師長砸進地下室?”

其他人:“……”

俞伽癟嘴,委屈巴巴地遞上繩子:“組長……”

“……”

方青源沈默片刻,走到人群前列。

……各式各樣的人肉味。

起初聞到時有點驚異,現在混到一起聞,反而有點膩,失了新鮮感。

不想吃人了,但心底那股躁意還在。

方青源扯下俞伽手裏的繩子,在大叔身上套了一個半松不緊的圈,沒好氣道:“走。”

她滿臉風雨欲來,大叔只瞥了半眼就急忙朝前溜去,方青源牽他如牽撒野的狗。

大叔裝瘸半天,此時腿腳利索起來,不過十分鐘就跑到了後山倉庫。



有了蔣盲的前車之鑒,倉庫外可謂是重兵把守。但封鎖靈力後,大家的體術能力依舊遠超常人,所以解決這些只會蠻力的村民倒也沒費什麽功夫。

打著打著,大家倍感無趣,開始聊天。

“我先道歉,”俞伽扔飛一只村民,“我之前太慌了,但村長是真他爹嚇人。”

眾人此前被村長圍困,一方面是突然發現靈力失效而驚慌,另一方面是要顧及村民上來搶蔣盲,因此有些左支右絀。

至於之後的昏迷,張書齊認為是過分抽用不存在的靈力導致的藥物性昏厥,根源在那個難喝的茶葉裏。

“先不提起梟路下毒。他們幹嘛不派人守著我們?只守倉庫?”沈響指著人堆:“真小看我們。”

暈倒的村民們疊在倉庫門口,堆成小山。

張書齊沈吟片刻,說:“或許,他們知道蔣盲會跟進來?”

“蔣盲別不是他們放進來的吧?”

“讓我們互毆?養蠱呢。”

“什麽?芥下門監控看不到嗎?要是沒有方青源怎麽辦?眼睜睜看我們死嗎?”

“……為了激活你的體術,起梟路用心良苦。”

“說的像團結湖管過你死活一樣。”

“方組長管我死活。”

“不要臉。”



管人死活的方組長目送大叔跑遠,等了幾分鐘,才推開倉庫的門。

月色照亮高中生們惶恐的臉,她們只穿著短袖校服,衣服破爛,面容驚慌不安。都是在長個子的年紀,卻控制不住地縮成小小一團,抱團取暖似的向中間圍攏,身上鐵鏈聲清脆。

少年犯們連忙跑上去,方青源卻沈下臉站在原地,看向那些學生中央。

莊雲久的勸說能力似乎是骨子裏帶出來的,由她帶頭安慰,幾個學生終於肯配合著解下鐵鏈,因此露出被圍攏在中央的……小孩。

小孩四五歲的樣子,蜷縮在地上,身上蓋著幾件臟兮兮的長袖校服,已經睡著了。

……

眾人一時都沒能說出話。

時間如同凝固一般,直到一個高中生啜泣道:“她是那些姐姐們偷偷養大的。”

“誰?什麽姐姐?”俞伽問。

“其他被拐進來的女人,”另一個高中生哭著說:“這個村子裏全是被拐進來的女人!我……她們輪流養大這個孩子,走之前偷偷送到我們這裏的……”

“她們走了?”

“……被送走了。”

“送走?”

“送出去賣,”女高中生垂下頭,“有的留下來,有的送出去賣。”

俞伽原地站了幾秒,擰頭就走。

“冷靜,冷靜!他們人多!還有多少人被關在抱山村我們都不知道!”

“沒了,”高中生哭著說:“上周剛送走一批,下次就是我們了。”

俞伽頓了半秒,繼續擼袖子。

“誒不行!俞伽!俞伽!方組長!您看我一眼方組長!這怎麽辦!?”沈響扯著俞伽,嗓子都快喊劈了,方青源卻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見山頭隱約晃過一道熟悉的火光,方青源才張了口:“等。”

俞伽大叫:“等什麽!等不了!”

“……等餌上鉤。”

隨著方青源話音落下,山裏亮起大面積的火光!

火光點亮整座山頭,怒氣沖沖的村民們舉著火把走來,被放走的大叔和那個婆婆也在。

——你把大叔放走幹嘛?

——等什麽餌上鉤?

俞伽腦子裏念頭無數,火光逐漸點亮眼底,她忽然想起很多此前遺漏的細節。

——村民意圖讓我們和蔣盲相互殘殺,為什麽?他們是不是殺過化為惡神的蔣盲,卻發現殺不死?

而蔣盲出於某種目的留在抱山村,導致它不敢輕易對村民動手……

它在擔心什麽?

她在找什麽?

俞伽脖頸僵硬,哢哢轉了半圈,看向倉庫內部。

火光晃動,那個孩子睡得正香。



“抓人!”村長大手一揮,“把蔣高巧的孩子找出來!”

一眾男丁應聲而上!

幾個少年犯從腕表摸出各類武器;

倉庫內,幾個高中生捂著孩子的耳朵,眼淚無聲而落。淚水砸在積灰的胸牌上,露出灰痕下的“記者”兩字。

轟!——

鐺!——

外面亂起來,高中生低下頭,牢牢抱緊孩子。

沙沙。

倉庫深處有一道影子爬過來。

高中生沒聽見,還在哭。

沙沙沙。

聲音大了,幾名高中生擡頭看去,霎時大腦宕機,連叫都忘了該怎麽叫。

那是一個身形變異到誇張的女人,雙手焦糊扭曲,一對巨大的子宮擠出她的後頸。

一只子宮呈半透明狀,內部似有嬰孩輪廓流動,另一只子宮開口流出無數道粗重的鐵鏈,黑色的鮮血隨鐵鏈而落。

“手,子宮,鐵鏈,”張書齊沈聲道:“蔣盲的狂躁三階段。”

蔣盲口喘粗氣,盯著方青源的背影。

方青源始終沒動。她背靠倉庫,等蔣盲看到孩子,才傳聲過去:“不久前我借了你一道煞氣,現在你還我一個人情。”

倉庫外打得一片混亂,有村民看到裏面的蔣盲,大聲慘叫出來。

蔣盲喘聲更陰森了,顯然意圖把這些村民全部殺掉,不願和方青源講條件。

“你想殺誰我不管,全殺了我也不關心。”方青源側了側頭,目光落向半空。那裏浮著一只袖珍的金屬球,球頂懸著一環金屬圈,像丘比特頭頂的光環。

“我用煞氣點出十四道監控的位置,你借殺人的動作把這些監控毀掉,做得到嗎?”

蔣盲低吼一聲。

“好,”方青源閉上眼:“去吧。”

……

……

混亂。

尖叫。

血流成河。

不過幾道呼吸的時間,少年犯們就全然定在原位,不再動一下。

不是蔣盲殘忍的殺人場景驚到她們,而是地上那幾只碎裂的金屬球。

監視器代稱“丘比特光環”,一套監視器共七組零一只,共十五只,按規定設置在副本中。

蔣盲動作大,煞風走勢詭譎,每殺一個人都會從半空砸落一只監控器。而每一只監控器的破碎都在提醒少年犯,原來,芥下門真的在監視她們。

原來,團結湖和起梟路的確知情,的確聯手將她們扔進了這座大山。

這座吃女人、賣女人、連對死後的女人都要進行算計的大山。

南臯碾碎腳邊的監控器,沖向最近的村民,明顯動了殺氣。

“退回來!南臯!”吳償喊道:“少年班禁止濫殺!影響中期審查!南臯!——”

不巧,離南臯最近的是那個婆婆。

婆婆早被蔣盲嚇飛了膽,腳下一崴當頭摔倒,正巧避開南臯的一道攻擊,她再睜眼,南臯的第二招已經砸上面門!

啪。

南臯眼前一晃,方青源的手正抵在她拳邊。

“滾他爹的中期審查。”南臯說。

方青源垂眼看她,正要張口,長而微翹的睫毛忽然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南臯隨之低頭。

……方青源的腹部紮出一柄長刀。

刀帶著血,捅破黑色作戰服,暴露在暗沈的空氣中。

-

“哈哈!你看!”婆婆“唰啦!”拔出刀,對著村長大叫,“我也有功啦!我也有功啦!哈哈!”

周圍人驚呼,可方青源毫不在意。她周身煞氣爆開,當空擴散,猛然鎖向異常波動的位置!

找到了!最後一只監控器——

孫艾明還有一口氣。她體內有方青源的煞氣,方青源能感知到她被村民扔在哪裏。

方青源在黑剎身邊跟了一個月,自然知道最後一個監控的作用。它是全套監控設施的核心,隱蔽性最高,直接連入芥下門監控室。

這副本顯然是芥下門設的一個局,方青源不準備讓其他少年犯死在局裏。

只要速度夠快,她完全能通過最後一個監控器打出通靈陣,把孫艾明和其他人轉移出去。



計劃環環相扣,可方青源沒能做到。

煞氣剛觸及最後一只金屬球,小球突然爆開了。

不是自爆,是連帶副本外圍一切封鎖領域的轟然巨爆!震撼的、炫目的高溫烈火燒了半山的封鎖線,金屬球不過是烈火捎帶而過的小小誤傷。

轟——

半空,赤紅雙翼赫然刮破黑夜!

黑色焰火自羽翼賁張而落,轉瞬間落下地表,死死捆住每一個村民!

赤紅羽翼一閃而過,方青源望向半空的赤紅殘影,臉上滑過一抹怔色。

她突然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不等動作,她背後忽然一熱。

有人自身後貼近,不由分說地撈過她的腰,一手按進傷處。朱雀火洶湧澎湃,毫不遮掩地灌入,沒有控制輕重和數量。

方青源被燙得一顫,剛要說話,身後的人先開了口。

“先保自己的命,再考慮其他人的生路。第一次下本就教過你,忘了?”

聽語氣,顯然氣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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