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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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宮變已塵埃落定，四王爺一黨被雷霆手段徹底清算，朝堂如秋葉掃盡，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洗牌。
二王爺蕭錦宸奉旨監國，權勢日盛，朝臣俯首。而三王爺蕭錦離亦因護駕有功，平亂果斷，深得聖心倚重。
都城恢覆了表面的安寧，宮墻之內秩序井然，百官各司其職，仿佛一切已歸正軌。
然而在這片平靜之下，一股暗流早已悄然湧動，不發於金殿玉階，卻起於城外半山之上，那座終年香火繚繞，梵音低回的慈寧寺。
那裏，是太後清修之地。
這位歷經三朝母儀天下，曾親手將當今皇帝扶上帝位的女人，雖身居佛門凈地，卻從未真正放下對皇室命脈的掌控。
她一生尊榮至極，也孤傲至極。
這一日，慈寧寺迎來兩位特殊的香客，二王妃蘇映雪與長樂公主蕭錦鸞。
禪房幽靜，檀香裊裊，燭光搖曳中映出太後蒼老卻依舊威嚴的面容。她端坐蒲團之上，手中佛珠緩緩撥動，面色如古井無波。
“給皇祖母請安。”蘇映雪與蕭錦鸞恭敬行禮。
“起來吧。”她淡淡開口，“難得你們還記得來看我這老婆子。”
語氣溫和，卻在下一瞬悄然轉鋒：“哀家聽聞，近日宮裏很不太平？老四那孩子……唉，終究是造化弄人。好在錦宸與錦離處置得當，總算穩住了局面。只是這手段，未免太過淩厲了些……”她頓了頓，目光微擡，“怕是少不了有人在旁籌謀謀劃吧？尤其是錦離身邊那位姝寧郡主，哀家見過，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兒。”
蘇映雪心頭一緊。
她與雲相思交集不多，只知其性情沈靜、舉止得體，並非爭權奪利之人。可太皇太後這話聽著似誇，實則字字藏針，帶著審視與試探。
她謹慎答道：“皇祖母所言極是，三王妃的確聰慧過人。”
太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而看向蕭錦鸞，語氣柔和了幾分：“錦鸞丫頭，你近來可好？瞧著臉色有些憔悴，可是受了驚嚇？”
蕭錦鸞心思單純，被這般關切一問，立刻點頭如搗蒜：“回皇祖母，前些日子確實有些害怕……還好有三嫂嫂陪著我說話，還給我做了些補身益氣的藥膳，孫兒身子也好了很多。”
“哦？”太後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你那三嫂嫂，待你倒是貼心。”
“嗯！”蕭錦鸞用力點頭，“三嫂嫂溫柔又細心，從不嫌我煩。”
“是個和善人兒。”太後輕嘆一聲，似感慨萬千，“說起來，哀家早年曾在她隨雲翳使團來訪時，遠遠見過一面。那時她不過十二三歲，便已顯出幾分主見與氣度。如今既是錦離心尖上的人，又於社稷安穩有功，哀家倒是許多時日未見她，我也想親自為她與錦離祈福祝禱一番。”她輕輕合掌，神情虔誠，“只可惜哀家年邁體衰，不便出行……”
她停頓片刻，目光緩緩落在蘇映雪身上，語氣悠然：“聽聞慈寧寺後山的優曇婆羅花這幾日開得正好。此花百年難遇，乃佛門祥瑞，象征清凈吉祥。映雪，錦鸞，不如你們便以賞花為由，書信一封請郡主過來小聚一日，也好全了哀家這份惦念之心。”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蕭錦鸞眼中頓時亮起光彩：“真的嗎？那我一定要去請三嫂嫂！皇祖母真慈祥！”
蘇映雪卻只覺脊背一涼。
她不甚了解這位太後，可是聽著每一句慈愛背後，皆藏著權謀算計。那句早年見過，分明是刻意提起，那一聲主見，更是暗含貶斥。
更何況，雲相思出身異國，得寵於三王爺，太後為何會突然提及往年舊事？
她幾乎可以斷定，這不是一次溫情脈脈的邀約，而是一場精心設下的局。
可她不敢明拒。
“皇祖母一片慈心，孫媳……自當盡力。”她勉強一笑，指尖卻已微微發顫。
寫完書信，蘇映雪二人便被兩個宮女帶著離開去往後院，一路上，山風拂面，落葉紛飛。蕭錦鸞還在興奮地盤算著待雲相思到來，嘰嘰喳喳說著要一起采花編環。
“皇嫂，你怎麽一直不說話？”她終於察覺到蘇映雪的沈默。
蘇映雪望著眼前天真爛漫的小姑，心中沈重如鉛。她不能直言警告，只能委婉提醒：“錦鸞，你說……皇祖母為何突然想見三王妃？還特意提早年一面之緣？”
蕭錦鸞眨眨眼：“她老人家不是說了？是為了祈福啊！皇祖母最疼我們了！”
蘇映雪輕輕嘆息，終究未再多言。她知道，有些人註定看不見刀光劍影，而有些人，卻不得不走在風刃之上。
次日清晨，雲相思正在窗下讀書，逗弄了一會兒二黑，便將它趕去與小黑待在一起。
而就在此時，襲蘭腳步匆匆進入玉笙居，將手中的一封信遞到雲相思面前：“郡主，這是二王妃來的信。”
聞言，雲相思蹙眉，宮中之事雖已處理妥當，可是還有許多細枝末節需要蕭錦離他們收尾。二王妃，怎會再這個時候來信
她輕啟信封，看完信中內容後，面色平靜無波，邊收信邊吩咐襲蘭，“慈寧寺的優曇花開啦！太後說那是祥瑞之花，特意讓我去賞花呢！二王妃與錦鸞，皆在山上！你去備馬車，我們立即趕往慈寧寺。”
襲蘭聞言，眸光微閃，這慈寧寺可不是個好地方。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沿山路蜿蜒而上。
慈寧寺坐落於半山腰，青瓦白墻掩映於松柏之間，晨鐘暮鼓，梵音繚繞。
一路風平浪靜，雲相思到了慈寧寺，恰好遇見坐在院中的蘇映雪與蕭錦鸞，看著兩人安好，她心口一松。
“三嫂嫂！”蕭錦鸞一見雲相思，立即開口喚人。
蘇映雪看著不遠處帶著兩個宮女緩步而來的王嬤嬤，忽然起身，輕輕握住雲相思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入耳：“太後常年清修，難得開口召見小輩。此去沾些福氣也好……只是……”她目光凝重，一字一頓，“寺中清規森嚴，長輩心思難測。郡主務必謹言慎行，多加留意。”
雲相思心頭了然。
她何等聰慧之人，怎會聽不出這番話中的深意？這不是邀請，是逼迫。原本太後借她們二人寫信，就是想要雲相思上山。
她擡眼望向蘇映雪，只見對方眼中滿是憂慮與無奈。
她又看向蕭錦鸞那雙清澈歡喜的眼睛，忽而明白，此事已無退路。既然走到這步，已是不能拂逆太後顏面，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王嬤嬤一如既往的板著一張臉，向幾人請安後，獨自帶走了雲相思，徑直往後院而去。
越往深處走，游人越少，香火漸稀，四周林木幽深，連鳥鳴都顯得寥落。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冷香，那是優曇婆羅花的氣息，傳說中佛陀降世方才會綻放的聖花。
終於，抵達目的地。
院門輕啟，石徑盡頭，一位身著素色常服的老婦人端坐花樹之下。正是太後。
雲相思上前，從容行禮：“姝寧，拜見太後。”
太後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落在她身上，似要將她從皮肉看到骨髓。
“起來吧。”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多日不見，郡主風采更勝往昔。難怪能令錦離那孩子為你傾心至此，甚至不惜屢次違逆哀家，行事乖張，偏離正統。”
雲相思心頭一沈，垂首道：“太後言重了。王爺行事自有章法，相思不敢妄議。至於旁的事，恐是誤會。”
“誤會？”太後冷笑一聲，手中佛珠重重一磕，“你以為哀家老眼昏花，看不出你在其中的推波助瀾？你與錦離的生母，都是一樣的性子！自恃才情，仗著男人寵愛，便以為能在北辰立足？哼！”
太後終是撕下往日慈善和藹的面具，言語犀利，字字誅心。
她聲音陡然轉厲，“哀家告訴你，皇室尊嚴，豈容外戚染指！男女私情，不過是過眼雲煙！識時務者，方為俊傑。你若真想保全性命，就該懂得適時抽身，遠走高飛。否則……只怕會步某人的後塵，不得善終！”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不僅羞辱她本人，更牽連蕭錦離母後！
雲相思猛地擡頭，眼中怒意翻湧，卻仍強抑情緒，聲音冷靜如冰：“太後身為修行之人，口出惡言，置佛法慈悲於何地？姝寧與王爺婚事，兩國締盟，陛下親允，光明磊落。我未曾依仗誰，亦不懼誰。至於‘不得善終’，更是無稽之談！若您今日召我前來，只為羞辱恫嚇，那恕姝寧難以茍同！”
“放肆！”太後猛然起身，手中佛珠斷裂，珠子劈啪滾落一地，“牙尖嘴利！果然教養得好！哀家今日叫你來，不是聽你狡辯，是給你尋一條活路！”
話音未落，院外驟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數名身著禁衛服飾，面孔陌生的侍衛迅速包圍院落，刀劍出鞘，封鎖四方出口！
緊隨其後而來的蕭錦鸞嚇得臉色煞白，撲上前哭喊：“皇祖母！您這是做什麽？三嫂嫂沒有錯啊！”
太後冷冷瞥她一眼：“錦鸞，此事與你無關。帶她下去！”
立刻有嬤嬤上前，強行將掙紮哭泣的蕭錦鸞拖離院子。
蘇映雪亦渾身顫抖，卻仍咬牙上前：“皇祖母息怒！三弟妹年少無知，若有沖撞，絕非本意！求您……”
“你也退下。”太後聲音冰冷，“這裏沒你的位置。”
蘇映雪嘴唇翕動，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含淚退下。
轉瞬間，庭院之中，只剩雲相思一人，孤立於花樹之下，面對滿院殺機，及那位端坐如神祇般的老婦人。
“太後是要囚禁我？”她聲音平靜，卻透著徹骨寒意。
“非囚，乃請郡主在此清修一段時日。”太後緩緩起身，目光如刀，“靜心思過，認清身份。何時想通，願寫下和離書，自願離去，何時便可重見天日。”
“若我不願呢？”
“那便永遠留在這裏。”她轉身步入禪房，背影決絕，“哀家有的是時間等。至於錦離……等他找來時，想必你也該想通了。”
禪房門“吱呀”關閉，餘音寂滅。
山風掠過，吹動優曇花瓣簌簌飄落，宛如雪片紛飛。那奇異的冷香彌漫在空氣裏，卻只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雲相思立於院中，望著緊閉的房門，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心中清明如鏡。
她終於明白，蘇映雪的提醒，不是多慮，而是預警。
而這場風暴，早已醞釀多日，只為將她這個異類，徹底碾碎於無聲之處。
但她亦深知，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她擡起頭，望向灰藍天際，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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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恢覆了表面的安寧，宮墻之內秩序井然，百官各司其職，仿佛一切已歸正軌。
然而在這片平靜之下，一股暗流早已悄然湧動，不發於金殿玉階，卻起於城外半山之上，那座終年香火繚繞，梵音低回的慈寧寺。
那裏，是太後清修之地。
這位歷經三朝母儀天下，曾親手將當今皇帝扶上帝位的女人，雖身居佛門凈地，卻從未真正放下對皇室命脈的掌控。
她一生尊榮至極，也孤傲至極。
這一日，慈寧寺迎來兩位特殊的香客，二王妃蘇映雪與長樂公主蕭錦鸞。
禪房幽靜，檀香裊裊，燭光搖曳中映出太後蒼老卻依舊威嚴的面容。她端坐蒲團之上，手中佛珠緩緩撥動，面色如古井無波。
“給皇祖母請安。”蘇映雪與蕭錦鸞恭敬行禮。
“起來吧。”她淡淡開口，“難得你們還記得來看我這老婆子。”
語氣溫和，卻在下一瞬悄然轉鋒：“哀家聽聞，近日宮裏很不太平？老四那孩子……唉，終究是造化弄人。好在錦宸與錦離處置得當，總算穩住了局面。只是這手段，未免太過淩厲了些……”她頓了頓，目光微擡，“怕是少不了有人在旁籌謀謀劃吧？尤其是錦離身邊那位姝寧郡主，哀家見過，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兒。”
蘇映雪心頭一緊。
她與雲相思交集不多，只知其性情沈靜、舉止得體，並非爭權奪利之人。可太皇太後這話聽著似誇，實則字字藏針，帶著審視與試探。
她謹慎答道：“皇祖母所言極是，三王妃的確聰慧過人。”
太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而看向蕭錦鸞，語氣柔和了幾分：“錦鸞丫頭，你近來可好？瞧著臉色有些憔悴，可是受了驚嚇？”
蕭錦鸞心思單純，被這般關切一問，立刻點頭如搗蒜：“回皇祖母，前些日子確實有些害怕……還好有三嫂嫂陪著我說話，還給我做了些補身益氣的藥膳，孫兒身子也好了很多。”
“哦？”太後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你那三嫂嫂，待你倒是貼心。”
“嗯！”蕭錦鸞用力點頭，“三嫂嫂溫柔又細心，從不嫌我煩。”
“是個和善人兒。”太後輕嘆一聲，似感慨萬千，“說起來，哀家早年曾在她隨雲翳使團來訪時，遠遠見過一面。那時她不過十二三歲，便已顯出幾分主見與氣度。如今既是錦離心尖上的人，又於社稷安穩有功，哀家倒是許多時日未見她，我也想親自為她與錦離祈福祝禱一番。”她輕輕合掌，神情虔誠，“只可惜哀家年邁體衰，不便出行……”
她停頓片刻，目光緩緩落在蘇映雪身上，語氣悠然：“聽聞慈寧寺後山的優曇婆羅花這幾日開得正好。此花百年難遇，乃佛門祥瑞，象征清凈吉祥。映雪，錦鸞，不如你們便以賞花為由，書信一封請郡主過來小聚一日，也好全了哀家這份惦念之心。”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蕭錦鸞眼中頓時亮起光彩：“真的嗎？那我一定要去請三嫂嫂！皇祖母真慈祥！”
蘇映雪卻只覺脊背一涼。
她不甚了解這位太後，可是聽著每一句慈愛背後，皆藏著權謀算計。那句早年見過，分明是刻意提起，那一聲主見，更是暗含貶斥。
更何況，雲相思出身異國，得寵於三王爺，太後為何會突然提及往年舊事？
她幾乎可以斷定，這不是一次溫情脈脈的邀約，而是一場精心設下的局。
可她不敢明拒。
“皇祖母一片慈心，孫媳……自當盡力。”她勉強一笑，指尖卻已微微發顫。
寫完書信，蘇映雪二人便被兩個宮女帶著離開去往後院，一路上，山風拂面，落葉紛飛。蕭錦鸞還在興奮地盤算著待雲相思到來，嘰嘰喳喳說著要一起采花編環。
“皇嫂，你怎麽一直不說話？”她終於察覺到蘇映雪的沈默。
蘇映雪望著眼前天真爛漫的小姑，心中沈重如鉛。她不能直言警告，只能委婉提醒：“錦鸞，你說……皇祖母為何突然想見三王妃？還特意提早年一面之緣？”
蕭錦鸞眨眨眼：“她老人家不是說了？是為了祈福啊！皇祖母最疼我們了！”
蘇映雪輕輕嘆息，終究未再多言。她知道，有些人註定看不見刀光劍影，而有些人，卻不得不走在風刃之上。
次日清晨，雲相思正在窗下讀書，逗弄了一會兒二黑，便將它趕去與小黑待在一起。
而就在此時，襲蘭腳步匆匆進入玉笙居，將手中的一封信遞到雲相思面前：“郡主，這是二王妃來的信。”
聞言，雲相思蹙眉，宮中之事雖已處理妥當，可是還有許多細枝末節需要蕭錦離他們收尾。二王妃，怎會再這個時候來信
她輕啟信封，看完信中內容後，面色平靜無波，邊收信邊吩咐襲蘭，“慈寧寺的優曇花開啦！太後說那是祥瑞之花，特意讓我去賞花呢！二王妃與錦鸞，皆在山上！你去備馬車，我們立即趕往慈寧寺。”
襲蘭聞言，眸光微閃，這慈寧寺可不是個好地方。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沿山路蜿蜒而上。
慈寧寺坐落於半山腰，青瓦白墻掩映於松柏之間，晨鐘暮鼓，梵音繚繞。
一路風平浪靜，雲相思到了慈寧寺，恰好遇見坐在院中的蘇映雪與蕭錦鸞，看著兩人安好，她心口一松。
“三嫂嫂！”蕭錦鸞一見雲相思，立即開口喚人。
蘇映雪看著不遠處帶著兩個宮女緩步而來的王嬤嬤，忽然起身，輕輕握住雲相思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入耳：“太後常年清修，難得開口召見小輩。此去沾些福氣也好……只是……”她目光凝重，一字一頓，“寺中清規森嚴，長輩心思難測。郡主務必謹言慎行，多加留意。”
雲相思心頭了然。
她何等聰慧之人，怎會聽不出這番話中的深意？這不是邀請，是逼迫。原本太後借她們二人寫信，就是想要雲相思上山。
她擡眼望向蘇映雪，只見對方眼中滿是憂慮與無奈。
她又看向蕭錦鸞那雙清澈歡喜的眼睛，忽而明白，此事已無退路。既然走到這步，已是不能拂逆太後顏面，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王嬤嬤一如既往的板著一張臉，向幾人請安後，獨自帶走了雲相思，徑直往後院而去。
越往深處走，游人越少，香火漸稀，四周林木幽深，連鳥鳴都顯得寥落。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冷香，那是優曇婆羅花的氣息，傳說中佛陀降世方才會綻放的聖花。
終於，抵達目的地。
院門輕啟，石徑盡頭，一位身著素色常服的老婦人端坐花樹之下。正是太後。
雲相思上前，從容行禮：“姝寧，拜見太後。”
太後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落在她身上，似要將她從皮肉看到骨髓。
“起來吧。”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多日不見，郡主風采更勝往昔。難怪能令錦離那孩子為你傾心至此，甚至不惜屢次違逆哀家，行事乖張，偏離正統。”
雲相思心頭一沈，垂首道：“太後言重了。王爺行事自有章法，相思不敢妄議。至於旁的事，恐是誤會。”
“誤會？”太後冷笑一聲，手中佛珠重重一磕，“你以為哀家老眼昏花，看不出你在其中的推波助瀾？你與錦離的生母，都是一樣的性子！自恃才情，仗著男人寵愛，便以為能在北辰立足？哼！”
太後終是撕下往日慈善和藹的面具，言語犀利，字字誅心。
她聲音陡然轉厲，“哀家告訴你，皇室尊嚴，豈容外戚染指！男女私情，不過是過眼雲煙！識時務者，方為俊傑。你若真想保全性命，就該懂得適時抽身，遠走高飛。否則……只怕會步某人的後塵，不得善終！”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不僅羞辱她本人，更牽連蕭錦離母後！
雲相思猛地擡頭，眼中怒意翻湧，卻仍強抑情緒，聲音冷靜如冰：“太後身為修行之人，口出惡言，置佛法慈悲於何地？姝寧與王爺婚事，兩國締盟，陛下親允，光明磊落。我未曾依仗誰，亦不懼誰。至於‘不得善終’，更是無稽之談！若您今日召我前來，只為羞辱恫嚇，那恕姝寧難以茍同！”
“放肆！”太後猛然起身，手中佛珠斷裂，珠子劈啪滾落一地，“牙尖嘴利！果然教養得好！哀家今日叫你來，不是聽你狡辯，是給你尋一條活路！”
話音未落，院外驟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數名身著禁衛服飾，面孔陌生的侍衛迅速包圍院落，刀劍出鞘，封鎖四方出口！
緊隨其後而來的蕭錦鸞嚇得臉色煞白，撲上前哭喊：“皇祖母！您這是做什麽？三嫂嫂沒有錯啊！”
太後冷冷瞥她一眼：“錦鸞，此事與你無關。帶她下去！”
立刻有嬤嬤上前，強行將掙紮哭泣的蕭錦鸞拖離院子。
蘇映雪亦渾身顫抖，卻仍咬牙上前：“皇祖母息怒！三弟妹年少無知，若有沖撞，絕非本意！求您……”
“你也退下。”太後聲音冰冷，“這裏沒你的位置。”
蘇映雪嘴唇翕動，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含淚退下。
轉瞬間，庭院之中，只剩雲相思一人，孤立於花樹之下，面對滿院殺機，及那位端坐如神祇般的老婦人。
“太後是要囚禁我？”她聲音平靜，卻透著徹骨寒意。
“非囚，乃請郡主在此清修一段時日。”太後緩緩起身，目光如刀，“靜心思過，認清身份。何時想通，願寫下和離書，自願離去，何時便可重見天日。”
“若我不願呢？”
“那便永遠留在這裏。”她轉身步入禪房，背影決絕，“哀家有的是時間等。至於錦離……等他找來時，想必你也該想通了。”
禪房門“吱呀”關閉，餘音寂滅。
山風掠過，吹動優曇花瓣簌簌飄落，宛如雪片紛飛。那奇異的冷香彌漫在空氣裏，卻只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雲相思立於院中，望著緊閉的房門，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心中清明如鏡。
她終於明白，蘇映雪的提醒，不是多慮，而是預警。
而這場風暴，早已醞釀多日，只為將她這個異類，徹底碾碎於無聲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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