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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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馬車轆轆，駛入北辰境內。車簾微掀，窗外熟悉的街景，暗湧的緊張氣息一同漫入車廂。雲相思的手被蕭錦離緊緊握住，他指尖微涼，似已感知到山雨欲來。
城門巍峨，守城的兵士顯然早已接到通知，查驗過影刃的令牌後便恭敬放行。
馬車駛入城內，往日熙攘繁華的街道似乎也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抑之中。叫賣聲依舊，行人依舊，可那份喧囂底下，卻流淌著一種觀望之色。就連蕭錦鸞也察覺出異樣，扒著車窗看了半晌，縮回腦袋，小聲嘀咕：“怎的覺得……大家都有些怪怪的？”
蕭錦離面色沈靜，只淡淡道：“快到家了。” 他的手始終未曾松開雲相思，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不知是在安撫她，還是在尋求一絲安定。
車隊並未前往離王府，而是徑直駛向了城西一處看似不起眼，實則守衛極其森嚴的別院。這是蕭錦離離京前就已安排好的隱秘據點。
馬車剛停穩，別院大門便悄然開啟，一道頎長身影疾步迎出。來人一身靛青色常服，面容與蕭錦離有三分相似，卻更顯文雅清俊，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憂色。
“三哥！三嫂！” 來人正是六王爺蕭錦華。他見到蕭錦離安然下車，明顯松了一口氣，隨即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壓低聲音，“你們總算回來了！”
蕭錦離拍了拍他的肩膀，視線銳利地掃過院內：“進去說。”
雲相思與蕭錦鸞緊隨其後。蕭錦鸞見到蕭錦華，倒是活潑了些，喚了聲“六皇兄”。蕭錦華對她勉力笑了笑，目光便又落回蕭錦離身上，憂心忡忡。
一行人步入花廳，屏退左右。廳內只剩下他們四人，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宮中情況如何？”蕭錦離開門見山，聲音低沈。
蕭錦華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很不好，太子突然暴斃。父皇知道後，怒急攻心……父皇已是昏睡的時日多，清醒少。太醫署的人日夜輪守，但……”他搖了搖頭，未盡之語大家都明白。
“朝中呢？”蕭錦離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二哥確實回來了，但……”蕭錦華面露難色，甚至帶上一絲憤懣，“但他回來得悄無聲息，並未大張旗鼓。如今朝中風向……變動極大。”
他看向蕭錦離，眼神覆雜：“三哥你離京這段時日，四皇兄……蕭錦嘉動作頻頻。他借著協理政務之便，載朝中安插了不少人手。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原本傾向二哥的大臣，眼見父皇病體沈屙，二哥又遲遲不歸，竟都開始轉向支持四王兄了！”
雲相思安靜地坐在蕭錦離身側，聞言，心中微微一沈。她雖對北辰朝局了解不深，但也知皇子爭儲，從來都是腥風血雨。
蕭錦離此行雲州，看似辦差，實則為皇帝暗中辦事，同時也遠離了北辰這個權力漩渦中心。如今歸來，漩渦非但未平，反而愈發洶湧，而他們已身在其中。
蕭錦離眸色深沈，看不出情緒，只問：“都有哪些人？”
蕭錦華報了幾個名字，皆是朝中重臣，掌管著吏部、戶部乃至部分軍權。每報一個，廳內的空氣就仿佛冷凝一分。
“還有，”蕭錦華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宮中傳言，父皇前日短暫清醒時，似乎召見了中書令大人，但具體說了什麽，無人知曉。隨後，慈寧寺那邊……太後娘娘竟也派人去探視了父皇一次，這很是反常。”
“皇祖母？”蕭錦離眉心微蹙。太後常年禮佛，幾乎不過問世事，此刻舉動確實耐人尋味。
雲相思的心一跳，想起馬車上的對話，以及皇祖母的叮囑。那位深居簡出的老人，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全然超脫。
“三哥，如今我們該如何是好？”蕭錦華語氣急切，“四皇兄如今勢大，幾乎一手遮天。你們今日回京，恐怕他早已得了消息。我擔心他會對你們不利。”
一直安靜聽著的蕭錦鸞此刻也白了臉，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四皇兄他……他難道敢……”
“他有什麽不敢？”蕭錦離冷笑一聲，眸中掠過寒芒，“父皇病重，太子之位一直懸而未立，他如今只怕覺得離那個位置只差一步了，豈容他人阻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似平靜的庭院：“二哥低調回京，必是有所謀劃，暫時不宜暴露。我們此刻，便是明處的靶子。”
花廳內一時寂靜無聲，沈重的壓力幾乎令人窒息。皇權之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片刻後，蕭錦離轉過身，目光恢覆冷靜與銳利：“錦華，你繼續留意宮中動向，尤其是父皇和太後那邊的任何細微變化，但切記，不可輕舉妄動，更不可讓人察覺你的動向。”
“我明白。”蕭錦華鄭重頷首。
“影刃。”蕭錦離沈聲喚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廳內，單膝跪地：“王爺。”
“加派人手，守住別院，所有飲食起居，嚴格查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蕭錦離的命令清晰冷硬。
“是。”影刃領命，瞬間又消失不見。
安排完這些，蕭錦離才看向雲相思和蕭錦鸞，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近日你們便安心待在此處，無事不要外出。特別是你，錦鸞，收起你的玩心。”
蕭錦鸞難得乖巧地點頭如搗蒜。
雲相思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頷首：“我知道了。” 她深知此刻非同兒戲，自己雖有些許自保之力，但卷入這種風波，任何一絲行差踏錯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更會成為蕭錦離的軟肋。
蕭錦離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深深望入她眼底：“別怕，有我在。”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薄繭，微微粗糙的觸感卻奇異地安撫了雲相思心中那絲不安。她反手回握住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嗯。”
她並非溫室花朵，無需全然依賴他的庇護，但此刻，他的擔當和堅定，讓她願意相信，願意與他共同面對這暗流洶湧。
蕭錦華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眼中掠過一絲覆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他這位三哥，從小到大冷情冷性，何曾對一個人如此緊張呵護過。這位來自雲翳的三嫂，看來是真的走進了三哥心裏。
是夜，別院書房內燈火通明。
蕭錦離與匆匆趕來的二王爺蕭錦宸密談了將近一個時辰。蕭錦宸風塵仆仆，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離京多時，暗中布局，如今回來，便是要在這最後的時刻，與蕭錦嘉一較高下。
雲相思端著一盞參茶來到書房外，恰好遇到蕭錦宸推門出來。
“二皇兄。”雲相思斂衽行禮。
蕭錦宸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審視，隨即化為淡淡的溫和：“三弟妹。不必多禮。夜深了，還勞你費心。”
“二皇兄辛苦。”雲相思將茶盞遞給一旁侍立的影刃，“這是剛沏的參茶，提神益氣。”
蕭錦宸點點頭，似是隨口問道：“聽聞三弟妹在雲州時，曾與那張氏夫婦有過接觸？還助他們沈冤得雪？”
雲相思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機緣巧合罷了。皆是王爺主持公道，妾身不敢居功。”
蕭錦宸深深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三弟好福氣。時辰不早，弟妹也早些休息。” 說完，他便大步離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雲相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微微繃緊。這位二皇爺，消息果然靈通，且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成為助力的因素。他方才那話，是在試探，亦或是在暗示什麽？
她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
蕭錦離正站在書案前，看著一幅北辰布防圖，眉頭緊鎖。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見到是她，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
“怎麽還沒睡？”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另一盞參茶，觸到她微涼的手指，便用大手包裹住，輕輕揉搓，“手這樣涼。”
“睡不著，想著你定然還在勞神。”雲相思任他握著，目光落在布防圖上，“情況很棘手？”
蕭錦離將她攬到身邊，指著地圖上的幾處標記：“蕭錦嘉掌控了巡防營和部分禁軍。宮城守衛如今也多是他的人。我們若要進宮面聖，或應對任何突發狀況，都不容易。”
他的指尖點在一處宮門：“尤其是玄武門，如今守將是他的人，此門一關，內外隔絕，便是滔天大事，也難以迅速傳入傳出。”
雲相思靜靜聽著，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動。忽然，她伸出纖指，點向地圖另一側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這裏呢？”
蕭錦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靠近冷宮的一處廢棄角門：“這裏？年久失修，據說早已封死……”
“或許並未完全封死。”雲相思擡眸看他，眼神清亮，“我記得……皇後娘娘提過，曾居冷宮附近靜修。無意中提過，彼時為方便宮女出入采買，皇上曾暗中命人修繕過一條窄道，似乎便與此門有關。此事極為隱秘，知道的人極少。”
這是她回憶李皇後偶爾提及的北辰舊事時想起來的碎片信息，此刻福至心靈，忽然串聯起來。
蕭錦離眸中驟然爆出一抹精光！他猛地看向雲相思，眼神充滿了驚訝與審視：“母後此事當真？你從何得知？”
“皇後娘娘閑聊時提及過一二。”雲相思平靜道，“或許……可以設法確認一下？”
蕭錦離緊緊盯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點，腦中飛快盤算。若真有此密道，那便是撕破當前僵局的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無論是傳遞消息，還是在緊要時刻……其價值不可估量！
他猛地將雲相思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相思……”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你真是我的福星！”
這個意外之喜，瞬間打破了沈重壓抑的氛圍，帶來了一線希望的曙光。
雲相思被他摟在懷裏，臉頰貼著他胸膛，能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份壓抑不住的振奮。她輕輕環住他的腰，低聲道：“能幫到你就好。”
窗外月色朦朧，北辰的夜寧靜依舊，卻無人知曉，這平靜之下，多少暗流正在瘋狂湧動，多少謀劃正在悄然發生。
蕭錦離擁著懷中女子，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之上，之前的凝重已被一種銳利鋒芒所取代。
棋局已明，下一步，該他們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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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巍峨，守城的兵士顯然早已接到通知，查驗過影刃的令牌後便恭敬放行。
馬車駛入城內，往日熙攘繁華的街道似乎也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抑之中。叫賣聲依舊，行人依舊，可那份喧囂底下，卻流淌著一種觀望之色。就連蕭錦鸞也察覺出異樣，扒著車窗看了半晌，縮回腦袋，小聲嘀咕：“怎的覺得……大家都有些怪怪的？”
蕭錦離面色沈靜，只淡淡道：“快到家了。” 他的手始終未曾松開雲相思，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不知是在安撫她，還是在尋求一絲安定。
車隊並未前往離王府，而是徑直駛向了城西一處看似不起眼，實則守衛極其森嚴的別院。這是蕭錦離離京前就已安排好的隱秘據點。
馬車剛停穩，別院大門便悄然開啟，一道頎長身影疾步迎出。來人一身靛青色常服，面容與蕭錦離有三分相似，卻更顯文雅清俊，只是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憂色。
“三哥！三嫂！” 來人正是六王爺蕭錦華。他見到蕭錦離安然下車，明顯松了一口氣，隨即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壓低聲音，“你們總算回來了！”
蕭錦離拍了拍他的肩膀，視線銳利地掃過院內：“進去說。”
雲相思與蕭錦鸞緊隨其後。蕭錦鸞見到蕭錦華，倒是活潑了些，喚了聲“六皇兄”。蕭錦華對她勉力笑了笑，目光便又落回蕭錦離身上，憂心忡忡。
一行人步入花廳，屏退左右。廳內只剩下他們四人，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宮中情況如何？”蕭錦離開門見山，聲音低沈。
蕭錦華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很不好，太子突然暴斃。父皇知道後，怒急攻心……父皇已是昏睡的時日多，清醒少。太醫署的人日夜輪守，但……”他搖了搖頭，未盡之語大家都明白。
“朝中呢？”蕭錦離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二哥確實回來了，但……”蕭錦華面露難色，甚至帶上一絲憤懣，“但他回來得悄無聲息，並未大張旗鼓。如今朝中風向……變動極大。”
他看向蕭錦離，眼神覆雜：“三哥你離京這段時日，四皇兄……蕭錦嘉動作頻頻。他借著協理政務之便，載朝中安插了不少人手。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原本傾向二哥的大臣，眼見父皇病體沈屙，二哥又遲遲不歸，竟都開始轉向支持四王兄了！”
雲相思安靜地坐在蕭錦離身側，聞言，心中微微一沈。她雖對北辰朝局了解不深，但也知皇子爭儲，從來都是腥風血雨。
蕭錦離此行雲州，看似辦差，實則為皇帝暗中辦事，同時也遠離了北辰這個權力漩渦中心。如今歸來，漩渦非但未平，反而愈發洶湧，而他們已身在其中。
蕭錦離眸色深沈，看不出情緒，只問：“都有哪些人？”
蕭錦華報了幾個名字，皆是朝中重臣，掌管著吏部、戶部乃至部分軍權。每報一個，廳內的空氣就仿佛冷凝一分。
“還有，”蕭錦華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宮中傳言，父皇前日短暫清醒時，似乎召見了中書令大人，但具體說了什麽，無人知曉。隨後，慈寧寺那邊……太後娘娘竟也派人去探視了父皇一次，這很是反常。”
“皇祖母？”蕭錦離眉心微蹙。太後常年禮佛，幾乎不過問世事，此刻舉動確實耐人尋味。
雲相思的心一跳，想起馬車上的對話，以及皇祖母的叮囑。那位深居簡出的老人，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全然超脫。
“三哥，如今我們該如何是好？”蕭錦華語氣急切，“四皇兄如今勢大，幾乎一手遮天。你們今日回京，恐怕他早已得了消息。我擔心他會對你們不利。”
一直安靜聽著的蕭錦鸞此刻也白了臉，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四皇兄他……他難道敢……”
“他有什麽不敢？”蕭錦離冷笑一聲，眸中掠過寒芒，“父皇病重，太子之位一直懸而未立，他如今只怕覺得離那個位置只差一步了，豈容他人阻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似平靜的庭院：“二哥低調回京，必是有所謀劃，暫時不宜暴露。我們此刻，便是明處的靶子。”
花廳內一時寂靜無聲，沈重的壓力幾乎令人窒息。皇權之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片刻後，蕭錦離轉過身，目光恢覆冷靜與銳利：“錦華，你繼續留意宮中動向，尤其是父皇和太後那邊的任何細微變化，但切記，不可輕舉妄動，更不可讓人察覺你的動向。”
“我明白。”蕭錦華鄭重頷首。
“影刃。”蕭錦離沈聲喚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廳內，單膝跪地：“王爺。”
“加派人手，守住別院，所有飲食起居，嚴格查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蕭錦離的命令清晰冷硬。
“是。”影刃領命，瞬間又消失不見。
安排完這些，蕭錦離才看向雲相思和蕭錦鸞，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近日你們便安心待在此處，無事不要外出。特別是你，錦鸞，收起你的玩心。”
蕭錦鸞難得乖巧地點頭如搗蒜。
雲相思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頷首：“我知道了。” 她深知此刻非同兒戲，自己雖有些許自保之力，但卷入這種風波，任何一絲行差踏錯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更會成為蕭錦離的軟肋。
蕭錦離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深深望入她眼底：“別怕，有我在。”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薄繭，微微粗糙的觸感卻奇異地安撫了雲相思心中那絲不安。她反手回握住他，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嗯。”
她並非溫室花朵，無需全然依賴他的庇護，但此刻，他的擔當和堅定，讓她願意相信，願意與他共同面對這暗流洶湧。
蕭錦華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眼中掠過一絲覆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他這位三哥，從小到大冷情冷性，何曾對一個人如此緊張呵護過。這位來自雲翳的三嫂，看來是真的走進了三哥心裏。
是夜，別院書房內燈火通明。
蕭錦離與匆匆趕來的二王爺蕭錦宸密談了將近一個時辰。蕭錦宸風塵仆仆，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離京多時，暗中布局，如今回來，便是要在這最後的時刻，與蕭錦嘉一較高下。
雲相思端著一盞參茶來到書房外，恰好遇到蕭錦宸推門出來。
“二皇兄。”雲相思斂衽行禮。
蕭錦宸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審視，隨即化為淡淡的溫和：“三弟妹。不必多禮。夜深了，還勞你費心。”
“二皇兄辛苦。”雲相思將茶盞遞給一旁侍立的影刃，“這是剛沏的參茶，提神益氣。”
蕭錦宸點點頭，似是隨口問道：“聽聞三弟妹在雲州時，曾與那張氏夫婦有過接觸？還助他們沈冤得雪？”
雲相思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機緣巧合罷了。皆是王爺主持公道，妾身不敢居功。”
蕭錦宸深深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三弟好福氣。時辰不早，弟妹也早些休息。” 說完，他便大步離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雲相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微微繃緊。這位二皇爺，消息果然靈通，且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成為助力的因素。他方才那話，是在試探，亦或是在暗示什麽？
她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
蕭錦離正站在書案前，看著一幅北辰布防圖，眉頭緊鎖。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見到是她，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
“怎麽還沒睡？”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另一盞參茶，觸到她微涼的手指，便用大手包裹住，輕輕揉搓，“手這樣涼。”
“睡不著，想著你定然還在勞神。”雲相思任他握著，目光落在布防圖上，“情況很棘手？”
蕭錦離將她攬到身邊，指著地圖上的幾處標記：“蕭錦嘉掌控了巡防營和部分禁軍。宮城守衛如今也多是他的人。我們若要進宮面聖，或應對任何突發狀況，都不容易。”
他的指尖點在一處宮門：“尤其是玄武門，如今守將是他的人，此門一關，內外隔絕，便是滔天大事，也難以迅速傳入傳出。”
雲相思靜靜聽著，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動。忽然，她伸出纖指，點向地圖另一側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這裏呢？”
蕭錦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靠近冷宮的一處廢棄角門：“這裏？年久失修，據說早已封死……”
“或許並未完全封死。”雲相思擡眸看他，眼神清亮，“我記得……皇後娘娘提過，曾居冷宮附近靜修。無意中提過，彼時為方便宮女出入采買，皇上曾暗中命人修繕過一條窄道，似乎便與此門有關。此事極為隱秘，知道的人極少。”
這是她回憶李皇後偶爾提及的北辰舊事時想起來的碎片信息，此刻福至心靈，忽然串聯起來。
蕭錦離眸中驟然爆出一抹精光！他猛地看向雲相思，眼神充滿了驚訝與審視：“母後此事當真？你從何得知？”
“皇後娘娘閑聊時提及過一二。”雲相思平靜道，“或許……可以設法確認一下？”
蕭錦離緊緊盯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點，腦中飛快盤算。若真有此密道，那便是撕破當前僵局的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無論是傳遞消息，還是在緊要時刻……其價值不可估量！
他猛地將雲相思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相思……”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你真是我的福星！”
這個意外之喜，瞬間打破了沈重壓抑的氛圍，帶來了一線希望的曙光。
雲相思被他摟在懷裏，臉頰貼著他胸膛，能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份壓抑不住的振奮。她輕輕環住他的腰，低聲道：“能幫到你就好。”
窗外月色朦朧，北辰的夜寧靜依舊，卻無人知曉，這平靜之下，多少暗流正在瘋狂湧動，多少謀劃正在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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