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雲相思在太皇太後的屋外跪了兩個時辰,太皇太後依舊沒有讓她起來之意,只是她小臉上帶著平靜,規規矩矩的跪著。

蘇嬤嬤看了一眼門外跪著的雲相思,不住地嘆息。只在她端著一碗湯藥進入屋中後,雲相思的眸子終於閃了閃,垂落在身側的小手緊握成拳,任指甲陷入手心也不自知。

春日多小雨,蘇嬤嬤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又瞥了一眼背對著屋門口躺在榻幾上的太皇太後,還是起身往外走。

蘇嬤嬤曲身扶起跪在地上的雲相思,語重心長道:“郡主,自你去了北辰,太後她湯藥就沒斷過。”

雲相思心中微澀,對蘇嬤嬤報以一笑,緩緩進入屋中。看著躺在榻幾上的太皇太後,雲相思拉過一旁的蒲團,靠著榻幾跪坐下來,“祖母,相思很想您,每一天都想。”

只聞榻幾上的太皇太後嘆息一聲,慢慢轉身坐起來,蒼老的臉上頹敗,眸中帶著濕意。她氣這孩子,也更氣自己。一切根源大抵都是因為她,她還能去責怪誰。

太皇太後將雲相思摟緊自己懷中,嘆息一聲道:“是祖母的錯。”

屋外的一眾下人見到祖孫倆人和好,心中皆是舒了一口氣。

多日不見,雲相思便留在太皇太後屋中,自太皇太後松了口後,雲相思便是一直抱著太皇太後的胳膊不撒手。

就連太皇太後洗漱,她都要如小尾巴一般跟在太皇太後身邊。

一晚上,祖孫倆都未再開口,只是互相依偎在一起。

太皇太後雖是不再斥責雲相思,但第二日依舊沈著一張臉,蘇嬤嬤給了雲相思四本佛經,命她自行抄完後再來見自己。

見雲相思乖巧領著懲罰離開,太皇太後又嘆息一聲後,方才在蘇嬤嬤的陪伴下,緩緩走在院子中,享受著清晨的安靜。

只是不遠處的院子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太皇太後心下疑惑,緩步往園中走。

在院子的圍欄邊上,太皇太後只見菜園中的一堆僧人中,混入了一名便宜俊朗的男子。

只見蕭錦離外衫褪下,白色的裏衣卷到手腕的位置,似乎不為當下的農活所累,臉上帶著儒雅的笑容。

菜園中的蕭錦離擡頭,便看見院子中的精神矍鑠的身影,他將手袖落下去,拿過外衫往上面的院子走。

太皇太後望著走到院中的蕭錦離,擺擺手,讓他坐在自己的對面,“你這孩子還是與幼時相像,並無大變化。”

聞言,蕭錦離心中一驚,只是他還未來得及追問下去,太皇太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哀家深知你與相思皆是因著皇家所累,可哀家還是希望你們倆人能夠好好的。”

蕭錦離擡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到太皇太後面前,略微緊張,“皇祖母,本......我是極想好好對相思,可我總覺得她近不到,觸不到,就似那山間白雪一般。”

聽著蕭錦離磕磕碰碰的言語,太皇太後眸中閃過一絲欣慰,她端起石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哀家照顧到相思,將她帶在身邊時,她已如一顆茁壯成長的小樹,自己有了主心骨,面上雖是乖覺,其實不然。”

關於雲相思,太皇太後並未與蕭錦離過多言說,簡單的交代幾句後便將人給打發了。

蕭錦離慢慢往廂房走,耳畔皆是鳥兒的鳴叫聲,風中帶著花兒的清香,這雲翳果然如雲相思所說,難怪她這般念著雲翳。

他知道昨日雲相思在太皇太後屋外跪了足足兩個時辰,今日一早又回到廂房中抄佛經。

蕭錦離走到廂房時,恰巧遇到從山下回來的影刃,接過他手中的藥,便往廂房裏走。

案桌旁,雲相思正端坐著,手中執著筆,認認真真的抄寫佛經。暖陽從窗牖間灑落下來,她周身罩著一層暖光。

蕭錦離慢慢走到雲相思的身邊,看著她筆下一個一個活靈活現的簪花小體,可有幾個字收尾時還是帶著一些行書的身影。

他將雲相思的手中的毛筆取過放在一旁的硯臺上,雲相思擡眸不解的看向她,雙眸通紅,想來昨日是好好哭上了一場。

“我先給你上藥,一會兒再抄佛經。”

雲相思楞神,看著蕭錦離蹲在面前,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已然慢慢卷起她白色襦裙,她臉上忽而一陣赧然,“王爺,一早蘇嬤嬤便送了藥膏過來,襲蘭已然幫我上過藥。”

只是男人充耳未聞,將手中的藥膏緩緩倒入寬大的掌心中,揉開慢慢在雲相思膝上揉按起來。

見蕭錦離不回應自己,雲相思撇撇嘴,眸中確是染上淡淡的憂傷,在蹲在地上的男人起身時,迅速斂眸掩去眸中情愫。

“郡主,你這麽多盡數要抄寫到何時,不如我幫幫你吧!”

雲相思擡眸望向面前的男人,扯了扯唇角,無奈道:“其實罰跪已是懲罰,皇祖母又給了這些經書,只是希望我沈下性子,再好好反思一番,而後還要過去與她將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

“我得到了谷先生口中那位大夫的消息,我想著你趕忙抄寫一些,我便帶你前去看看身子。”

雲相思手中的筆微頓,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手中不停繼續抄寫佛經,“蕭錦離,我回到雲翳後身子似乎好了許多,還是先將佛經抄寫完,否則皇祖母要不開心的。”

見狀,蕭錦離未再多言,只是轉身出了廂房。

*

在靜空寺中,仿佛又回到了玉笙居中那般,蕭錦離也不打擾雲相思,偶爾下山,買了許多各式各樣的糕點上山,一份放在雲相思房中,另外一份送去了太皇太後屋中。

蘇嬤嬤望著屋中堆起來的各式各樣的物件,臉上堆滿了笑意,“這三王爺也真是用心了,每日都尋著花樣逗郡主開心,太皇太後您這邊也沒有落下。”

太皇太後看著案桌上對著各式各樣的物件,眸中帶著一些些許溫意,“這孩子性子與她母親很像,只是她母親身為女子實為柔弱了一些。”

“琦珺,這次做的選擇很好。”

蘇嬤嬤原本帶著笑意的臉,聽到太皇太後提到的那個名字,她端茶的手微顫,悄無聲息的掩飾過去後,才將茶水放到太皇太後的面前。

“你不必勸我,確實一切事情的源頭都是哀家,只是相思這孩子性子執拗卻依舊有一絲溫意。哀家對她照顧不周全,以至如今及時面對情感還是那一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太後,您多思多慮了,我望著此次郡主變化頗多,而且那三王爺對郡主實為不錯。”

“相思那孩子,絕不會輕易交托真心。可是哀家還能夠在這世上過幾日,若是哀家走了,依著她那性子,誰能護著她。”

門外的雲相思聽著屋中兩人的交談聲,收回欲要敲門的手,緩緩轉身往院中走去。

蕭錦離從都城到靜空寺,回到廂房未見到雲相思,拉過她的小丫鬟方知她原是去了太皇太後房中。

可眼見太陽快要落山,山中的鳥名聲不知何時換成了蟲鳴。蕭錦離心中焦急,還是準備前往太皇太後屋中尋人。

到了太皇太後院中,蕭錦離拉過一個宮女,詢問一番後,才知雲相思竟是自己去了後山。

他在小宮女的指示下,尋著一條小徑慢慢往後山走。這靜空寺甚為樸素簡雅,就連寺廟中許多僧人的衣裳都是縫縫補補。唯獨佛像金身塑得最好。

相比起這裏,慈寧寺真是繁華非凡,只是這靜空寺似乎更有那一股佛性,寺廟中的人也更有溫意。

蕭錦離循著狹隘的小徑,還要不住的打探四周是否有雲相思的身影。在走到半山腰間,蕭錦離看到不遠處有一人正坐在一棵橫臥而生的樹上。

看著懸空晃蕩著兩條小腿的雲相思,蕭錦離額角上染上一些冷汗,望著那融於山間的如閃靈一般的綠色身影,腳下一用力,飛身落在雲相思的身邊。

一只強有勁的大手穩穩落在雲相思纖細的腰間,一雙眼眸興味的望著她。

雲相思心中一驚,鼻息間縈繞著熟悉的味道,她瞬間安靜下來,望著身旁的蕭錦離,“你怎麽來了?”

“我怕我不來呀,你這麽小的身板不夠山中老虎塞牙齒縫。”蕭錦離眼中盛滿笑意,將一旁的雲相思往懷中攬。

雲相思語塞,唇角翹起一絲俏皮的弧度,“那樣的事才不會發生。這山中許多生靈幾乎都是我的夥伴,我自學醫術,這山中受傷的許多小生靈都被我救過的。”

晚風佛過,兩人居於高處,雲相思的話幾乎都堙滅在晚風中,只是蕭錦離聽到了最後一句,他喉嚨山下滑動兩下,心尖上發酸。

“雲相思,我帶你蕩秋千如何?”

雲相思還未做出反應,只覺耳畔一陣陣疾風,她便被蕭錦離帶著在樹叢間飄蕩起來。

蕭錦離一手攬在雲相思的腰間,另外一只手抓出灌木上落下來的藤蔓,兩人就這般在風中飄蕩起來。

蕭錦離側眸,望向懷中的雲相思,只見那一慣冰冷的小臉上此時帶著明媚的笑容,唇角上揚,就如一個月牙一般。

雲相思清脆悅耳的笑聲,如銀鈴一般在山間回蕩,山間的生靈似有所感,朝著山頂群擁而去。

“相思,吾心悅汝,如鹿歸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