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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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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蕭錦離在書房中靜坐一晚,修長雙腿傳來一陣陣酸痛。暖光從窗牖間穿透而進,他揚手擋住漸漸偏移到書案上的光線,暖色光線襯得手背上凝結血痕愈發深紅。

他嘆息一聲,站起身,緩了片刻,待身體適應後,方才拖著麻木雙腿往書房外走。

雲相思用過早膳,方坐在院中藤椅上,白嫩小手中拿起襲蘭給她搜集來的草木養護書冊。

翻看不過一兩頁,便望見蕭伯帶著一眾下人進入玉笙居。前前後後進來的一片人,幾乎要塞滿了這個安靜小院。

每一個下人手中都捧著一個褐色木匣子,井然有序排做兩排,蕭伯站在前面,眾人齊身向雲相思見禮:“見過姝寧郡主。”

雲相思一手撐在藤椅邊上,捏著書冊的白嫩修長手倏然落在膝上,滿目疑惑地望著突然出現在院中的一眾人。

襲蘭與南香拾掇房,前後一起出屋時,也怔楞住院中。

兩人疾步走到雲相思身邊,三人面面相覷對視一眼,甫又同時轉向院中一眾人。

就在此時,蕭錦離一身青綠色紋繡翠竹衣裳,緩步走進院中,嘴角帶著一抹和煦笑容。

“郡主,昨日本王見你似乎很是喜歡這些小玩意,本王便命人從北辰搜羅出這許多有趣小玩意,郡主看看可還喜歡?”蕭錦離指骨分明的手打開一個婢女手中錦盒。

雲相思隨意將書冊丟在石桌上,緩步走到蕭錦離身旁,青綠色長裙隨著翩翩擺動,好一副美女畫卷。

錦盒中放著各種各樣小物件,有紅黃相間的推棗磨;一個嘴巴裂開小臉上兒顯出一對旋渦的胖福娃娃;黃花梨木雕出的陀螺……

雲相思轉身望向蕭錦離時,只見蕭錦離負在身後的手中還牽著一個彩色相間美人紙鳶。

“王爺有心了!您公務繁重,還要為姝寧去搜尋這些小物件。”雲相思話語淡淡,叫人聽不出是何意。

只見她朝著襲蘭兩人微微頷首,一眾婢女便跟隨襲蘭二人進了裏屋。

雲相思與蕭錦離齊齊走到泥紅色的火爐邊坐下,她拿過白色的面帕提起銅壺,往一只玉白色瓷杯裏給蕭錦離倒了一杯茶水。

“王爺這是下朝了?”

蕭錦離點點頭,一手拉著袖袍,另一手方擡起玉白色的瓷杯呷了一口茶。

“郡主,不知北辰與雲翳相比如何?”

“北辰比雲翳富庶,也比雲翳清閑。”雲相思聲線柔和,面色沈靜。

蕭錦離聽到雲相思的話後,提過小銅壺往雲相思面前的茶杯裏加了水,又給自己添上後方道:“郡主可否給本王說說雲翳的風情軼聞?”

雲相思低眸,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唇角的笑意卻是漸漸消失,身子慢慢斜靠在藤椅上,“王爺,想必關於雲翳,您比姝寧還要清楚不過了。”

近幾年來,北辰、雲翳,西蜀本就是互相往各國之間插入探子。只不過彼此間心道不宣,明面上皆是一片祥和,其實私下裏都在查細作之事,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

雲相思生性懶散,她也不會置喙雲錦佑的朝事,這些事是她親身經歷,想到以往自己幼稚行事,雲相思唇角泛起一絲諷刺笑意。

蕭錦離忘記雲相思唇角泛起冷意,他面色微變,置於膝上的手掌慢慢收緊,“郡主此言差矣,西蜀本王是親自到過,可還真是從未拜訪過貴國。即使從書冊手中了解到些許,可相比於郡主親自與本王述說那自是不一樣的。”

“或是待到元日,本王與郡主同回雲翳如何?”

元日嗎?那可是太久了,雲相思只覺自己是等不到那時,她莞爾一笑,誰也不知她是否應承下蕭錦離的話。

蕭錦離回雪竹居處理公務後,雲相思窩在藤椅種怔楞出神。這段時日蕭錦離很是古怪,一如剛認識那般,依舊溫潤如玉,可她似乎感覺到什麽好似在變化著。

雲相思甚至覺得這些時日兩人就如一般夫妻,下朝歸來,蕭錦離也會來玉笙居看看她。休沐時,蕭錦離外出都會將她帶在身邊,有時甚至特意將她帶出府。

蕭錦離是何時有了這般變化,雲相思百思不得其解。她甚煩要思索這些事,遠在雲翳時,襲蘭會安排好一切,而後再詢問她安排是否妥當,只要不是涉及皇家要事,雲相思都一一應允。

可如今幾人皆在北辰,不說自己,就連襲蘭和南香一直私下了解著北辰,怎能又將一切事都推到她們二人身上。

“郡主,前幾日去慈寧寺向皇太後娘娘請安,您就看著那孩子手間的紙鳶,喜歡的不得了,您是不是也念著在雲翳時,春日裏都能去放紙鳶。”南香與襲蘭拾掇好三王爺方才命人送來的一應物事,邊收整石桌上的杯子邊說道。

雲相思腦中瞬時閃過一個畫面,但是那畫面快而模糊,也再記不起來,她猛然從藤椅中起身,一雙眸子緊凝著身邊南香身上,“南香,方才你說到何事?”

南香手中動作一頓,一雙眸子撲閃撲閃,楞了片刻方道:“郡主,奴婢說您前幾日念著紙鳶,三王爺便將紙鳶送了過來。”

雲相思抱膝坐在藤椅中,下頜落在膝上,南香話音一落,她又呆楞了片刻,之後搖搖頭。不是這個,定然不是這個。

南香與襲蘭對視一眼,一時不明郡主所思何事,一直如此困擾。

襲蘭思索片刻,方緩緩道;“郡主,方才南香說那日我們去了慈寧寺......”

“對,慈寧寺,就是慈寧寺!”雲相思從藤椅上下來,一雙小腳落在冰冷的石子上而不自知,擡起杯中的茶水飲了一口,疾步往屋中奔去。

“郡主,您別赤腳亂走,下次月信您要有苦頭吃的。”看著一晃眼便奔進屋中的雲相思,襲蘭臉上帶著一絲慍意,她趕忙拾起藤椅邊毛茸茸的暖拖,跟著進了屋中。

望著兩人雙雙進屋,南香緩緩蹲下,拾掇著石桌上的茶杯,嘴角略微下壓。拿過一旁白色的帕子將石桌擦拭幹凈後,方擡著盛放茶杯的托盤緩緩走進偏房。

一進入屋中,雲相思便叫襲蘭趕忙給自己磨墨,她笑臉上皆是喜色,仿佛方才的苦悶已全然消失。

襲蘭趕忙打開硯臺來研磨墨,又在筆洗中清洗了毛筆,為雲相思鋪開來一張白色的宣紙。

雲相思提起玉質身毛筆,羊毫在墨中輕輕沾取些許。

白色的宣紙上便突現黑色字跡,撇捺按提,頓拖俯仰,纖細的小手帶著毛筆行走間,形如一條長龍矯健有力,飛舞於宣紙之上。

不同於宮中乃至世家貴女,雲相思不喜束縛人的一應規矩,皇太後要她學規矩,總是要被戒尺懲戒多番,才有一點點像模像樣。

皇太後要她學字體綿柔俊秀、清秀靈動的簪花小楷,可她提起筆就運筆如飛,寫了一通行雲流水的行書。

夫子無奈,只能將她的一應‘良好’作為在皇太後面前好一通‘誇獎’,氣得皇太後親自動手懲戒她一番,又被罰用簪花小楷抄寫五遍心經。

幾番折騰下來,雲相思被罰多次,她似乎無甚影響。可是一到晚間,望見皇太後身邊嬤嬤伺候湯藥時,她還是收斂許多,可她依舊對行書很是鐘情。

襲蘭看著在紙上慢慢清晰完整的條條框框,手中磨墨動作都不禁停了下來。

這些事剛到北辰時,郡主就已和她多次提過,可現下看著紙上線路越來越完整,她心中都忍不住一驚。

“郡主,這......這些都是真的嗎?那......若是不願,不若拒絕就可。”

雲相思將手中的毛筆塞進襲蘭手中,嘴角帶著一絲譏諷;“襲蘭,要是能夠直接拒絕,我何必要來大辰。看來,我們做的那事已然有了成效。”

看著紙上翻飛的字,雲相思慢慢在竹椅上坐下,之前困惑她的事,總算是清楚了大半。

太子府中,她沈入湖底幾乎溺水,岸邊上月光下清雋卻是一臉冷漠的男子;在慈寧寺回府途中被刺殺時,突然被推出去的她,一樁樁,一件件,許多事慢慢變得清晰。

可......不對不對,還是不對,雲相思一把奪過襲蘭欲要放入筆洗中的毛筆。若真的是他,那她應早已香消玉損,怎能好好坐在離王府中。

雲相思揚起毛筆,便在白色宣紙上畫了一個圈,負又重重的落下兩筆。

望著郡主一連串的動作,襲蘭都快搞糊塗了,可見著郡主一臉沈思,她也不敢多說一句。

只是整理好書案上的一應物件,又將那張宣紙折疊好收了壓在書案上的一摞游記下。

雲相思頹然倒在美人榻上,嘆息一聲道:“襲蘭,這幾日冰夏姐姐應是要回北辰了。你吩咐南香,時不時便去璃瓊樓外守著,冰夏姐姐一回北辰,便立馬將消息帶來給我。”

她原想著親自去璃瓊樓取消息,可若是冰夏被北辰查出,那雲錦佑可能會受到牽制,不能因著她的事影響到雲錦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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