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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沒有過去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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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沒有過去的家族

晏子殊的臉孔紅得滴血似的,坐在床沿邊上,起床也不是,往裏靠也不是,十分尷尬。卡埃爾迪夫不是看不見嗎?怎麽感覺那麽敏銳?

「你在臉紅嗎?」卡埃爾迪夫吃吃地笑。

「才沒有!」晏子殊狠瞪他一眼,拿起長長的靠枕,放在兩個人中間,然後才往裏靠近了一些。

「難道我的手臂和胸膛不夠溫暖嗎?」手指碰到枕頭邊緣的金色流蘇,卡埃爾迪夫皺起眉頭,「你覺得枕頭比我的懷抱要好?」

「你少得寸進尺!」晏子殊咆哮道,盡量保持安全距離。

卡埃爾迪夫不禁嘆息,「就幾個小時前,你還是很老實的。」

晏子殊狠狠地一腳踹了過去,可惜踢了個空,被褥下面,四只腳纏繞到了一起,像摔跤格鬥一般爭鬥著,可惜晏子殊還沒有恢覆體力,被卡埃爾迪夫制住以後,再也動彈不了了!

卡埃爾迪夫有些超出體溫的氣息,吹過晏子殊的耳畔,他的右手滑到了晏子殊的腰部以下,不顧身下人的頑固反抗,手指刺進那微腫的,仍然火熱無比的後庭,完全地插入,微微地震動著手指,扭轉,然後又抽了出來。

晏子殊全身顫抖得厲害!

「不是還有我的東西在麽?」卡埃爾迪夫的手指一片濕潤,他那強調事實的語氣和支配者的眼神,令晏子殊紅了眼角,心臟狂亂地跳著,一千一百萬個不甘心!可是卡埃爾迪夫不允許他逃避,非常無情地按住了他的大腿。

「不要……」晏子殊閉上了眼睛,那聲音幾乎是嗚咽,卡埃爾迪夫放開他,轉而抱住他的肩膀,親密地耳語,「不要以為逃避就可以否認事實,子殊,我不會傷害你,可是也不會放開你。」

你要我用一輩子來償還你的眼睛嗎?

晏子殊緊緊地咬住嘴唇,很不服氣,很想哭,可是又哭不出來,胸口像被一團帶刺的荊棘堵住了似的,到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想再問「為什麽是我」了,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這個男人捆住,如果硬要掙開,那必定是一片鮮血淋漓,最害怕的事情變成了事實,他怎麽能不沮喪呢?

卡埃爾迪夫靜靜地抱著一言不發的晏子殊,很想告訴他,「不是我征服了你,子殊,是你征服了我。」可是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晏子殊似乎已經不想聽他說話了。

要去叢林尋找被歷史遺忘了八百多年的古跡,還有許多東西要準備,卡埃爾迪夫不急於一時說清楚一切,他撫摸著晏子殊如黑玉一般光滑的頭發,輕輕地嗅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晏子殊重新抽煙了嗎?指尖碰觸著晏子殊糾結的眉心,知道他有太多煩亂的心事了。卡埃爾迪夫抱著晏子殊,閉上了眼睛。

你的夢裏,會有我嗎……

*

吃過牛奶、培根和法式煎餅做的早餐,晏子殊泡在藏書室內,待了一整個上午,這個只在城堡介紹圖冊上看到過的書室,分為上、下兩層。

三面墻壁開鑿成直達房頂的藏書架,另一面墻壁是巴羅克式的落地窗,采光很好,書室中央有四個書桌,上面放著一個百合花花樽、集郵冊、金筆、搖鈴,和一些用熨鬥熨過的,印有家徽的信封信紙。

晏子殊想到卡埃爾迪夫寄給他的那張卡片,他沒拆開就扔進了碎紙機,現在有一點後悔,卡埃爾迪夫到底寫了什麽?

可是晏子殊更不想低聲下氣地去問他,扔了就扔了吧!

晏子殊從書架的一個角落抽出一本硬皮書,發現這本書是剛剛擦過的,還有些淡淡的檀香味。

為了迎接卡埃爾迪夫的到來,這棟豪宅的仆人們做了最周詳的準備,晏子殊從二樓環顧四周,這裏的藏書少說也有兩千冊吧?為了主人的手上不沾上灰塵和潮氣,這些人還真是……

《古生物化石與其研究》

《生物的本來構成》

《中生代的歷史》

這裏的書不是按照英文字母,而是按照書的內容和歷史時間排序的,這要閱讀者有相當好的記憶力和充沛的知識,而且許多是原文書,晏子殊根本看不懂。

樓下,男人們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上來,晏子殊轉頭看著下面。

在藏書室靠近壁爐的一側,有一組獸皮沙發、一個地球儀,和一張方形柚木茶幾,此刻,茶幾上鋪著地圖,還堆著很多彩色照片和書籍。

卡埃爾迪夫坐在面向壁爐的一側,另外三個晏子殊沒見過的男人,分別坐在左側和右側的沙發上,他們在劃定出發的路線,因為意見不和,男人們時常爭吵起來,而且越吵越亂,誰也不肯讓步!卡埃爾迪夫一個放下陶瓷茶杯的動作,就讓他們全部噤聲!

卡埃爾迪夫從來不會大聲說話,所以晏子殊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晏子殊一手拿著書,背靠著及腰高的欄桿,傾聽著,至今為止,他還沒有和卡埃爾迪夫說過話。

昨晚的打擊太大了,卡埃爾迪夫的舉動,等於硬生生扳起他的臉,讓他從現實中看清——其實他早就沒有自尊可言!

明明從仇恨的人懷裏得到了歡愉,卻一味地否認,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給被迫和實力上的懸殊,好讓自己得到解脫,「太丟臉了……」晏子殊的胸口堵得難受,喃喃自語。

可是卡埃爾迪夫怎麽能這樣殘酷呢?他已經慘敗了,為什麽還要逼他正視事實呢?

把書放回書架,重重地嘆了口氣,頭部又開始抽痛,晏子殊往螺旋樓梯的方向走了幾步,看到書架上盡是些藝術類的書籍,終於放棄似的,加快了下樓的步伐。

「那閣下的安全問題呢?如果有什麽萬一,我們該怎麽反應?」

「不錯,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不能讓您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卡埃爾迪夫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還有晏刑警。」

「恕我冒犯,閣下,」坐在左側沙發上,一個四十歲上下氣勢強硬的中年男人,在看到晏子殊走近的身影後,仍然振振有詞地說道:「他是一個員警,我們不相信他,他沒有任何探險和考古的經驗,我們還不知道那裏有什麽,但是肯定有致命的陷阱存在!我們不能看到您有危險而置之不理,無論如何還是要帶上專業人員,二十個……不,至少十個人,保護您進入遺跡。」

卡埃爾迪夫似乎在思考,架起修長的腿,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Gi西服,白金鈕扣,優雅穩重,更加襯托出他的王者氣質,讓人目不轉睛——神的寵兒,晏子殊不禁這樣想到,沒有出聲,他想看看卡埃爾迪夫怎麽回答。

「我不想改變我的決定,」卡埃爾迪夫神情自若地開口,交叉起手指,「如果我覺得可以做到,就是可以做到,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十個人,危險還是會存在的。為什麽會游泳的人反而會溺斃呢?利奧爵士,十足的安全措施,並不意味著就沒有危險。」

還真是自負,晏子殊皺著眉。

「可是,」利奧爵士挺起胸膛,爭辯道:「我們必須要保證您的——」

「叮鈴鈴!」

出乎眾人意料地,茶幾上的內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利奧爵士和其他兩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因為討論被打斷很不高興,最後,為卡埃爾迪夫安全負責人的利奧爵士拿起了電話。

在他接聽電話的時候,卡埃爾迪夫稍稍轉過頭,看向晏子殊站立著的地方,溫和地說道:「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晏子殊動了一下嘴唇,沒有動彈。

「還在生氣嗎?」

聽似很擔心的語氣,讓晏子殊立刻受到了其他男人們的註目禮,晏子殊惱火地瞪了卡埃爾迪夫一眼,可是又想起來,卡埃爾迪夫看不見,再惱恨的眼神也沒有用。

怕卡埃爾迪夫做出什麽「非禮勿視」的事來,晏子殊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了下來,但還是憋了一肚子氣沒有說話。

「是這樣嗎?明白了……」利奧爵士聽著電話,臉色嚴肅,額頭上甚至滲出汗水,他沒空理睬晏子殊。

「哢噠!」

聽到利奧爵士輕輕放下聽筒的聲音,卡埃爾迪夫問道:「什麽事?」

「是您的行蹤被暴露了,有人把您去過梵蒂岡的事情,告訴了俄國人。」利奧爵士一臉愧疚,恨不得立刻跪下來的神情。

「哦?」卡埃爾迪夫微微揚起眉毛,「怎麽回事?」

「是芙瑞·隆薩小姐,」利奧爵士滿頭大汗,聲音很輕,「很抱歉,我們以為她去了巴黎。」

卡埃爾迪夫垂下眼睛,回想起芙瑞·隆薩那嬌媚的臉龐,柔軟豐滿的身軀,和火車上那怒不可遏的大吼大叫,發出心痛的嘆息,「她只是想引起我的註意吧。」

「恐怕是的,閣下。」

「她是弗羅因的侄女,那是一個真正侍奉上帝的老人……」

「閣下,我想他能理解。」利奧爵士謹慎地說道。

卡埃爾迪夫倚向柔軟的沙發扶手,沈思著,空氣似乎凝結了起來,帶著令人難以承受的壓抑。

晏子殊偷看著卡埃爾迪夫的側臉,那張極俊美的臉孔此刻毫無感情,看不出遭人出賣後,他心裏有多憤怒,或者多難過,但是——晏子殊感覺到了寒冷,尖銳的冰冷透過衣物紮進皮膚毛孔,讓人不寒而栗,晏子殊緊抿著嘴唇。

「找到她了嗎?」終於,卡埃爾迪夫開口說道,聲音毫無抑揚頓挫,卻更讓利奧爵士冷汗涔涔。

「她無處可去。」利奧爵士急忙說道:「梅西利爾已經找到了她,她是一個人,在汽車旅館裏。」

「帶她來見我。」卡埃爾迪夫低聲吩咐。

「是,閣下。」利奧爵士不敢怠慢地站了起來,居然犯下那麽大的錯誤,他想立刻彌補!

「行程的事情,等下再討論,你們先下去吧。」卡埃爾迪夫不冷不熱地下了逐客令,男人們立刻站了起來,惶惶不安地道別,魚貫走出門去。

「砰!」

書房的門被輕輕地關上了,晏子殊看著卡埃爾迪夫,不知道該說什麽。

「找到書了嗎?」卡埃爾迪夫從容地問道,和剛才那種冰冷而高高在上的感覺,簡直判若兩人!

「沒有。」晏子殊轉開視線。

「一樓左手邊,第四個書架第三層,你可以找到有關印度教的書籍,是牛津大學出版的英文版本,在那裏也可以找到吳哥的資料。」

「噢。」晏子殊心不在焉地應著,坐在原地未動。

「怎麽了?」卡埃爾迪夫關切地問。

「你打算怎麽處置她?」雖然知道這是卡埃爾迪夫龐大「後宮」的事情,晏子殊仍然問道。

「誰?」

「你知道我在說誰!」晏子殊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你要殺了她嗎?」

「每個人都必須遵守游戲規則,她很清楚出賣我的下場。」卡埃爾迪夫的聲音變得冷漠,顯然不想再談這件事情。

可惜晏子殊不依不饒,「我也出賣過你。」

「你沒有出賣我,你只是違抗我……」卡埃爾迪夫拿起精致的陶瓷茶杯,喝著紅茶,「這不關你的事,子殊。」

因為卡埃爾迪夫說的是實話,晏子殊無從反駁。

「放她走吧。」半晌後,晏子殊懇切地說。

「這不由我決定,子殊,如果確立了規則但不執行,別人就會把它視為兒戲,而且行蹤暴露,危險的不只是我一個人,而是許多人,你也看到我身邊有多少人在工作,如果讓黑手黨抓到他們,他們會死得更慘。」

卡埃爾迪夫輕輕地放下茶杯,站了起來,「我說了,別插手這件事情。」

「如果我非要插手呢?」晏子殊不屈地說,這可是一條人命!

卡埃爾迪夫向他走去,晏子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雙手緊緊地握拳,戒備著!

「有時候……」卡埃爾迪夫張開雙臂,撐在沙發扶手上,他頎長的腿也壓上了沙發,碰到了晏子殊的腿,「我真想把你關起來,狠狠地鞭打你一頓!但是這樣,無法得到你的心。」

「你要我的心做什麽?」晏子殊瞪著他,因為兩人太過接近,神情很不自在。

「不知道,也許是想在那裏留下吻痕。」卡埃爾迪夫微笑,灼熱的氣息越來越接近晏子殊的嘴唇,晏子殊扭頭避開了,但是肩膀被牢牢抓住!

「卡埃爾迪夫!」晏子殊怒目而視,但是下一刻被激烈地吻住了,身體也被牢固地壓到了沙發背上。

「唔……嗯……住手!」呼吸的權利也被掠奪,晏子殊因為缺氧而暈頭轉向,他所接觸到的全是卡埃爾迪夫的氣息,身體微微顫抖著,淺灰色的西服被剝離肩膀。

意識到這不只是一個吻而已,晏子殊開始反抗,但為時已晚,要害一被抓住,血液急速地逆流,引起身體興奮的痙攣。

卡埃爾迪夫一句話也沒有說,一心一意地付諸行動,漸漸地,那激烈怒斥的聲音變成了壓抑在喉間的低低呻吟,晏子殊很不甘心!可是無論怎麽掙紮也無法逃脫……

「嗚啊!」因為一個猛烈的沖刺,晏子殊痙攣著弓起了身體,因為這小小的高潮而意識迷離,真悲哀……卡埃爾迪夫如此熟知他的身體。

抗議無效,掙紮也被無視,狼狽不堪地被侵犯……晏子殊的膝蓋往前挪動了幾步,但是腰部被強悍的手指牢牢地扣著,很快又被拖了回去,不間斷地遒勁撞擊,身體被逼進沙發死角,卡埃爾迪夫跪直了身體,一言不發地猛烈攻擊著!

可惡……手麻了,膝蓋軟弱無力,晏子殊緊緊地咬著牙關,一波一波的強烈快感像在逼他折服,晏子殊死不吭聲,卡埃爾迪夫突然停下了沖擊,翻過晏子殊的身體,大大地拉開他的雙腿,從正面進入他的身體……

壓抑的喘息和淫靡結合的聲音,充斥在寬敞華麗的書房裏……

*

在卡埃爾迪夫眼裏,和晏子殊發生關系是那樣地自然,所以他並不避諱手下的目光,空氣中明明還沈澱著令人心跳加速的淫欲的味道,他卻能面不改色地交代事務。晏子殊則遠遠地坐在書桌那邊,啪啦啦地翻著書頁,任誰都可以察覺出他的怒氣!

「印度教,通常指婆羅門教,Hindu原本是波斯語,表示印度人之意……它沒有一位像耶穌基督、釋迦牟尼那樣的開教鼻祖,也沒有像《聖經》或者《古蘭經》的聖典,它的神話主要依賴口耳相傳,因為時代的變遷,諸神的地位也都在改變……」

晏子殊又翻過幾頁紙,看了印度教的一些神話故事,還有一些雕塑圖片和圖形符號,因為都不感興趣,晏子殊一目十行,只看重點,在吳哥遺跡中出現頻率最多的神,是毗濕奴、濕婆和大梵天,這三大主神。

大梵天的形象是有四張臉,毗濕奴有八只胳膊,而濕婆……祂是毀滅之神,祂掌握世界的輪回,祂的舞蹈既預示著滅亡也孕育著重生,在廟宇裏,人們把林迦的造像當作濕婆的形象頂禮膜拜。

晏子殊迷惑地看著那個圓柱形的造像,覺得它像某個東西,一看註解,原來林迦就是男性生殖器,他的額角青筋一跳,「啪」地把書合上!

從科學的角度來說,說的不就是遺傳嗎?晏子殊看著印有「Hindu」字樣的燙金封面,神話傳說源於人類的發展,印度教膜拜生殖器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比如原始社會時期,先民對女性的崇拜就主要集中在對女性的生育方面。

他們認為女性能直接與神秘的力量接觸而懷孕生子,這是非常神聖和秘密的,他們奉祀魚,舉行特別的吃魚儀式,即魚祭,因為魚是女性身體的代表。

而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人們對遺傳的認識,已經從宏觀到微觀,從整體到了研究DNA。

晏子殊突然想起來,卡埃爾迪夫的書房裏,似乎有不少和遺傳有關的書籍。

只是個人愛好嗎?晏子殊疑惑地擡起頭,環顧著藏書室,據情報組織的調查,卡埃爾迪夫公爵和歐洲多個皇室有血緣關系,可是他們卻無法提供準確的族譜,晏子殊也沒有在卡埃爾迪夫的城堡或者別墅裏,找到過描述家族歷史的族譜樹。

詳細的族譜樹是貴族顯示自己高貴血統的一種手段,卡埃爾迪夫的過去卻是一個謎。

何止過去……晏子殊嘆息,現在仍是一個謎團,卡埃爾迪夫雖然承諾過要告訴他尋寶的秘密,可是卻要他自己去尋找線索,這不是大海撈針麽?

晏子殊正思索著,花園裏突然傳來了一聲劃破寂靜的尖叫,他嚇了一跳,看到卡埃爾迪夫也轉向了窗戶的方向。

書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咚咚……」輕輕地敲門後,利奧爵士和一個身材高挑、面容英俊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躬身敬禮。

「閣下,我們已經把芙瑞·隆薩小姐帶來了,她在花園裏,不過情緒有些失控,要給她打支針嗎?」利奧爵士彬彬有禮地問道。

「不用,」卡埃爾迪夫說著,放下了盲人使用的凸版地圖,「我們出去看看,辛苦你了,梅西利爾。」

那個神色嚴謹的年輕人不卑不亢地鞠躬,「這是我的職責,主人。」

梅西利爾走上前,拿起沙發旁邊的銀色獅頭手杖,恭敬地遞給卡埃爾迪夫。晏子殊發現,卡埃爾迪夫不喜歡別人扶著他,就算看不見,他是一個有強烈自尊心的男人。

卡埃爾迪夫沒交代什麽就走出門去。既然沒有人限制他的自由,晏子殊自然也站了起來,他可是一個員警,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謀殺案的發生?

晏子殊大步流星地走向花園,極力忽視身體的不適感,雙腿還有一點發抖。

*

陽光充沛的庭院裏有些熱,沒有風。

晏子殊來到大理石平臺上,看到平臺臺階下面,有十多個穿著黑色西服的保鏢,他們站成一個半圓,圍堵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

晏子殊暗暗吃驚,因為這個女人非常美,有一頭濃密的茶色卷發,迷人的深褐色眼瞳,她有一種公主般的高貴氣質,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

她穿著象牙白的有些皺的香奈兒套裝,拎著一個金色小巧的手提袋,對於被人強行帶到這裏,她顯得很不高興,用力推搡著攔住她的男人,誰敢伸手去抓她,她就怒斥!

「你們這些蠢貨!別碰我!蘭斯在哪裏?!」她抓起金色的手提袋,目露兇光,「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滾開!去找你們的主人來!」

卡埃爾迪夫踏下石階,輕聲叫道:「芙瑞。」

芙瑞·隆薩轉過身來,驚喜地看著卡埃爾迪夫,然後撥了撥自己蓬亂的頭發,走上前去,「蘭斯……親愛的,我就知道你會來見我,你知道他們……」

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打斷了她的話,「梅西利爾說你收了俄國人兩百萬美元?」

芙瑞·隆薩楞了楞,然後飛快地打開手提包,在裏面翻找著,美寶蓮口紅、紫色的指甲水、LV錢夾,護照……最後,她雙手微微顫抖地把所有的東西都倒在了地上,終於找到了那張俄國人給她的支票。

「這沒有什麽,蘭斯。」芙瑞·隆薩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張支票撕成了碎片,「兩百萬而已,我有十億英鎊的財產繼承權。我可以給你我的一切。」芙瑞·隆薩自信滿滿地註視著卡埃爾迪夫。

「這不是錢的問題,芙瑞。」

「那是什麽?滅頂之災嗎?」芙瑞·隆薩略一皺眉,譏諷道:「就為了我告訴他們你去過梵蒂岡?真可笑!蘭斯,這根本就不算什麽,是微不足道的錯誤!你難道會為了這個和我較真嗎?」

「你那麽想見到我嗎?」卡埃爾迪夫徑自問道。

「當然了,蘭斯,」芙瑞·隆薩言語裏有無限的柔情蜜意,「我愛你。」

「那麽除了這個,你還有其他的心願嗎?」卡埃爾迪夫平靜地問。

「蘭斯,你這是什麽意思?」芙瑞·隆薩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喃喃著,「別和我開玩笑,你不能傷害我,我愛你……你需要我!」

芙瑞·隆薩刻意強調她的身分,「我是弗羅因·隆薩的侄女,我的父親是侯爵,我可不是那些低賤的女人,如果我有什麽意外,隆薩家族不會沈默的。」

「至於這個,」利奧爵士走上前,冷漠地說道:「我們會親自和隆薩侯爵解釋。」

意識到這不是玩笑,芙瑞·隆薩臉色蒼白,開始一步步後退,撞上了身後高壯的保鏢,她嚇了一跳,像躲避瘟疫一樣地跑向花園的方向,利奧爵士作了一個手勢,男人們立刻將她包圍了起來。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芙瑞·隆薩大聲尖叫,拿起手提包狠狠地砸向男人們,又用高跟鞋狠狠地踹他們的腳,混亂中,她找到了一個缺口,連滾帶爬地企圖逃脫,梅西利爾堵住了她的去路!

「滾開!」芙瑞·隆薩又驚又怒,歇斯底裏地咬著梅西利爾的胳膊,另一個男人追了過來,他抓住芙瑞·隆薩的肩膀,一手死死地捏住她的下巴關節,幾乎讓她脫臼!

芙瑞·隆薩面無血色,驚恐地瞪著深褐色的眼睛,發現自己真的會被殺以後,人看似縮小了一圈,渾身顫抖!

利奧爵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緊不慢地掏出裝有消音器的P226手槍,漆黑的槍口對準了那顆快要昏厥的頭顱!

「再見了,隆薩小姐。」

但是——他無法開槍,因為晏子殊手裏的槍,正指著卡埃爾迪夫。

利奧爵士簡直是狂怒地瞪著晏子殊,剛才一陣混亂,誰都沒註意到晏子殊的靠近,更沒有想到他出手如此之快!

晏子殊一記空手道手刃劈中一個保鏢的側頸,因為頸動脈受到巨大的沖擊,男人瞬間失去了意識,晏子殊順勢從他的衣襟下面抽出手槍,打開槍保險,完全是一氣呵成!

梅西利爾意識到不對的一剎那,晏子殊已經將槍口指向了卡埃爾迪夫!

「放她走。」晏子殊嚴厲地說道:「你想在員警的面前殺人嗎?」

「你……」

利奧爵士剛想開口,卡埃爾迪夫擡手制止了他,語氣有些無奈,「子殊,我說過你不要管這件事情。」

「我不能看著她被殺!」晏子殊聲色俱厲地說道:「他開槍,我也會開槍。」

「你是以刑警的身分威脅我嗎?」卡埃爾迪夫略一皺眉,「還是以情人的身分?」

「當然是刑警的身分!」

話音剛落,晏子殊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狙擊手!隱匿在這所大宅子裏的殺手!晏子殊的臉色有些改變,但眼神仍然堅定。

晏子殊肌肉緊繃,全身戒備著,但是僵持了兩分多鐘後,仍然沒聽到應該響起來的槍聲。

「利奧爵士,這裏交給你了。」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道,轉過身體,他一點都不想妥協。

「卡埃爾迪夫!你一定要殺人嗎?!」晏子殊很痛心!也很憤怒!

卡埃爾迪夫走上臺階,兩、三步後又停了下來,冷若冰霜,「如果你要對我開槍,狙擊手也會擊中你,我知道你的槍法很準,可是別忘了芙瑞·隆薩小姐,你開槍的同時,她也會斃命。」

言下之意,晏子殊無論如何都處在劣勢,他用兩條命才能換得卡埃爾迪夫一條命。

晏子殊的手指緊緊地扣著扳機─但沒有壓下去,眼睜睜地看著卡埃爾迪夫走完樓梯,踏上平臺——是錯覺嗎?他覺得卡埃爾迪夫很生氣?

「蘭斯!」一時沖動,晏子殊叫了卡埃爾迪夫的名字。

卡埃爾迪夫離去的腳步驀然停住。

「放過她……」晏子殊懇求道:「她不會再出賣你。」

芙瑞·隆薩嚇得不輕,已經在精神崩潰的邊緣了。

片刻的沈默之後,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道:「梅西利爾,你送她走吧。」

「主人?」

「閣下!」

梅西利爾和利奧爵士同時叫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這不行!」

可是卡埃爾迪夫已經不想多說,依靠盲人手杖,頭也不回地走向大廳。

忽然被釋放,芙瑞·隆薩盯著那個為她求情的男人,呆呆地,突然明白了什麽!

原來就是這個男人……

舉止非常地有魄力,身材頎長,還有一種神秘的爆發力,好像立刻就能打倒這裏所有的男人,可是他的面孔卻是理性而冰冷的,而且還……出奇地俊美。

芙瑞·隆薩突然笑了起來,神經質地捧腹大笑,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都轉向她,有些不明所以。

毫無預兆地,芙瑞·隆薩又停止了大笑,踉蹌地站起來,揮開男人伸過來扶她的手臂,擡起頭,冷森森地盯著晏子殊。

瘋狂的眼神,芙瑞·隆薩緊咬著牙關迸出一句話,「就是你搶走了他……」

晏子殊不明白她在說什麽,正發楞時,看到芙瑞·隆薩失控地沖向他,晏子殊大吃一驚!

「砰!」槍響了,從後方射中芙瑞·隆薩的心臟,她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晏子殊驚呆了,臉色灰白地看向卡埃爾迪夫,想不到狙擊手會在這個時候開槍!

「這可以算正當防衛吧?」聽了利奧爵士的報告,卡埃爾迪夫平靜地說道。

「可是她沒有武器!」晏子殊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如果有武器,你已經死了。」不冷不熱地扔下這一句話,卡埃爾迪夫和利奧爵士一起走進了一樓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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