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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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出戲

安尼斯的廢棄物質堆。

冰封在一點點解凍。

冰封,是當今社會一種葬儀,不過這種葬儀,是帶著一種覆生的希望來進行的。

人們相信,總有一天,當醫療、科技條件發展到“起死回生”的地步,就可以同曾經逝去的親人團聚了。

於是,火葬、土葬等一切傳統的葬儀方式,早在久遠的以前就被拋棄了。自從忒比亞已故科學家發現利用外域的冰封,可以無限延長屍體保鮮時長後,這世上的葬禮,便全都變成了這種帶有敬意與希望的冰封。

安尼斯被毀後,所有的星屑、廢渣等,都被迅速冰封,化作一個穩固的冰封整體,被人為推到外域茫茫的虛空中,循著計算好的軌跡,緩緩運行。

一旦冰封有異動,這些反應立刻會被衛星檢測到,並傳達給相關人員。

但是現在的忒比亞,別說是衛星系統了,就連機器人也不能再大肆依賴了。

就在尤娜忙著給忒比亞為新出生人口舉辦各種慶典時,安尼斯墳場,被人非法侵入了。

按照國際公約,是沒有人會去動已經被冰封的太空墳場的,飛行器、穿梭機等經過這些墳場時,甚至會不約而同地減速、慢行,甚至停下來默哀。特定的節日,人們還會乘坐飛行器來到逝去的親人面前,遠遠地隔著冰層懷念、祭奠。

可現在有人公然開挖這座巨墳,去揭這塊忒比亞最大的傷疤。

安尼斯曾是農業衛星,是絕對沒有什麽重要的財物、寶藏在上面的。甚至連普通的農用機甲資料,都是比較落後於時代的。

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元初想不明白。事實上,只有他發現了這個異動。但看尤娜臉上最近才開始有點喜色,元初決定先不告訴她這件事。

好幾天沒回家了,不知道家裏現在怎麽樣了,胥覆和奧修雖像人類裏的雙生子,但性子完全不一樣,兩人雖然沒有發展到打架的地步,但是夾在這樣兩人中間,想必元小天日子很難過吧。

哥哥……

想到這裏,回家的心更加雀躍了。

一到家裏,只見往日熱鬧的環境,已經變得冷冷清清。

叫了幾聲,才聽到元小天從房間裏傳出虛弱的應聲,著急地破門而入,卻見元小天躺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被子,面色潮紅,滿頭大汗。

“哥!你怎麽了?哪裏難受麽?”

“沒,沒事,你先出去……”

房間裏氣味還很重,這實在讓人尷尬。

“你好像病了!”不由分說,手探上元小天的腦門,一摸,果然,超過人類正常體溫,“我去叫醫生!”

“不要!”

元小天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尖聲叫了出來,元初有點被唬住,楞在了那裏。

“那,哥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立即叫我。”

說完,帶上了房門。

過了一會兒,元小天穿好衣服,走了出來,緩慢地挪動著腳步,小腿微微發抖。

朝客廳裏四顧,沒有看到奧修的身影。

元初會意,“奧修在自己的房間裏,似乎,也有點不太舒服。”

從青鳥那裏,他已經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麽了。

元小天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淡然道,“不用管他。”

“哥,餓了嗎?我已經煲好了三種不同味道的粥,哥哥來看要哪一種?”

元初隱隱覺得有些生氣,他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程序,將名為“嫉妒”的進程悄悄刪除了,如果任由這些“嫉妒”滋長,總有一天,它們會發展成為吃醋程序的,那時再刪除會很麻煩,且痛苦。他是個機器人,喜歡元小天可以,但是不能因此失去理智與風度,變得和真人一樣,盡做瘋狂的事,那樣會傷害元小天的。

“謝謝你,元初。”

元小天變得很不一樣了。

記憶裏,元初記得自己被他撿到時,他完全是個懵懂少年,在家中是米蟲一般的存在。如果不是被未婚妻陷害,元初也不會帶他到垃圾星球上去避居。

被元初強行帶走,元小天一點也沒有不悅,他總是那麽隨遇而安,似乎到了哪裏都能生存,且很樂意一般。

昨晚的事情,理論上講,一般人都會氣得七竅生煙,不捉刀殺掉罪魁禍首,至少也會發一番脾氣,抽一頓對方的。元小天卻似乎已經默認了,忍了。

難道他自己本來就不抗拒奧修?

元初想著想著,又開始不痛快,查看自己的情緒進程,果然,又多了好多個負面情緒,其中“嫉妒”來得最快,且頑固,簡直像是木馬一樣。

全面清理過後,元初找到與奧修的關系欄目,去掉一大半的好感,加上了一些“厭惡”。這才阻止了“嫉妒”的猛生猛長。

元小天安靜地吃完一大碗粥,擦了擦嘴巴,朝元初微微一笑便去書房了。

元初端了香茶進去,“哥,你在寫什麽?”

“哦,隨便寫寫,你去看看奧修起床了沒有,順便幫他做份早餐,他不愛喝粥,除粥以外做什麽,隨你喜歡。”

“哦,好。”

“煮什麽都可以哦。”

元小天重覆了一遍,元初疑惑,不明白為什麽如此簡單的吩咐需要被重覆。低頭看他的臉色,只見元小天奇怪地笑著,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感覺。

元初會意,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折起手中的一疊紙,裝進一個信封,元小天穿上外套便出門了。

經過昨晚,元小天已經徹底認清了自己。

原來,之前的他,一直在為重逢而演戲。

為了演得逼真,還封印了所有關於胥覆死後的記憶。

經過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蛻變,現在的元小天,早已與當初那個他相去甚遠,尤其是,經歷過煉獄的洗禮,有些烙印,刻在了骨子裏,憑元小天自己,是無法去掉的。這是當初逆天想要救回胥覆的代價。

現在的他,早已不覆當初的清純,靈魂深處,有了太多的世俗人的影子,不再清心寡欲,甚至放蕩。

不再純良無辜,腹黑甚至不下奧倫。

不再悲天憫人,眼裏只剩下那悲傷的愛情。

自從相遇,胥覆還是那個胥覆,但是自己在慢慢覺醒的過程中,性格突變,有時甚至轉換得僵硬好似人格分裂,很多曾經想要隱藏的“馬腳”,也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直至昨夜,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他什麽都想起來了。

歲月如刀,早將他從裏到外刻畫成了另外一個人。

任是多高深的神秘力量,都不能再隱藏,只因為在那人面前,自己的所有所有,都不可能再是秘密。

自己苦心設計的演戲、封印記憶,倒成了作弊撒謊一樣的劣跡。

可胥覆依舊深情如昔,如果這不是真愛,世界上還有什麽夠配稱愛的?

胥覆胥覆,想必已經知道了昨晚的事情吧,不然也不會躲在空間裏不肯出來,任憑自己怎麽呼喚都不理一理,小黃也不肯幫忙。

昨晚,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

他其實明白胥覆的感受的,都發生了這種事,元小天該選誰,已經由不得他做主了。

對奧修,雖然是出於本能的愛慕,但還沒有到刻骨銘心的地步。

所以,元小天生氣是必須的,但也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奧修變小就變小唄,被人嘲笑就被人嘲笑唄,他幹嘛要那麽護短。

甩了甩頭,元小天把這些事情都強行拋下,先處理忒比亞危機比較重要。

安尼斯是塊不能揭的傷疤,是絕對不能被人隨便動的!

那是忒比亞人最大的精神寄托,也是最敏感神經的所在。

元小天來到忒比亞主星上現在唯一的一處交易行,將信封中的幾張紙掃描進交易系統,打了模糊,擺了出去。果然,很快自己的終端機被呼叫,接聽,是個陌生的聲音,應該是做過處理的聲音,但是元小天一下就聽出對方是誰。

“尼羅校長,我一直一直,都很尊敬你,但有件事我不明白……”

“哦?”那邊見身份識破,立馬恢覆了原聲。

“為什麽你要散布消息說安尼斯上藏有生物機甲的資料?”

“不是我散布的消息,你知道,安尼斯是忒比亞生物最集中的地方,而生物機甲為世人所熟知,是因為元初的守護號與忒比亞機器人之間的大戰,如果你沒有這個作戰決定,世界上也沒有那麽多人知道生物機甲,也就不會聯想豐富地去動安尼斯墳場,他們甚至認為,守護號是無敵的,是忒比亞最高端生物技術制作而成的……”

“生物機甲的圖紙我已經繪制好了,我現在就將它公之於眾。”

“這個,你有處置它的自由,只希望你不會後悔。”

“我當然不會後悔了,”元小天緩緩勾起唇角,“為我喜歡的人創造一個沒有戰火與硝煙的世界,又怎麽會後悔。”

“如果胥覆和奧修只有一個人存在的話,你說這句話,我是相當羨慕的。元小天,在這個世界上,你最大的敵人,其實是你自己。”

“你居然知道胥覆!”元小天大吃一驚。

“還知道你昨晚深深傷害了他……”

“……”

“記住我的話,元小天,如果有一天,你能夠打敗自己,也許你就能實現我的一個願望,到那時,我或許會考慮放過這世上所有的人……”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你在背後算計著一切,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不過我現在在做的,與我想做的,完全無關,我只是聽從指示辦事罷了。”

“指示?誰的指示?!”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再見,元小天,如果只知道溺於甜蜜,這片宇域,很可能只剩下你和你的心上人了嘍。”

“什麽見鬼的甜蜜!”

“誒?昨晚奧修沒讓你享受到嗎?那他的技術也太遜了……”

元小天不由分說,便取消了通話,再說下去,他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不一會兒,終端機上陰魂不散地傳來了尼羅的留言。

“千島院創立幾百年以來,讓我失望的人太多了,那些世人所謂的天才,都跟植物上的爬蟲一樣弱小,元小天,希望你不是的。別讓我失望。”

“……”

憤憤地回到家中,一走進門,便見奧修筆直筆直地跪在客廳的地板上,膝蓋下面是一塊廢舊的終端輸入鍵盤。

“這是在做什麽?”元小天一簾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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