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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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江括的回答模棱兩可,說得不明顯,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林蔓容和李樹生似是不覺得意外,他們輕而易舉就接受了,沒有呵斥,也沒有說教,取而代之的僅僅是點頭道:“那你們兩個就好好想想,實在拿不準註意的時候可以問問我們的意見。”

相比他們的平靜,沒反應過來的卻是初螢。

她還沒和江括討論過這件事情。

初螢下意識看向林蔓容,想的是:蔓姨怎麽辦?

她想問一問,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我和你們關爺爺說好了,給他幫忙。”像是看出初螢在想什麽,林蔓容忽然笑著開口解釋,“對我的病也有幫助。”

林蔓容已經發現了,也許是喝太多次的緣故,喝那些藥材待在一起反而能讓她靜心。

聽到這句話,初螢點了點頭沒再開口。

這時,李樹生又開口道:“對了,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加油站有人問了,有接的想法。”

高考成績出來之前的那晚,林蔓容拉著江括說了很多,她說,不希望江括困住自己,希望他把所有的枷鎖放下,這樣才走出屬於自己的路,才能心無旁騖的去學著愛別人。

她說的那些,江括聽進去了,那晚他坐在小區的休息椅上喝酒時,其實沒有什麽思考能力,只是覺得累。

那幾分鐘,他陷在過去和未來的交界處,掙不脫也出不來,仿佛會永遠困在那裏。

直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坐到他的身旁,告訴他,想做什麽就做,她會永遠站在他身旁。

那瞬間,圍在江括四周的薄膜忽然漸漸消散,某些東西在他的心裏逐漸清晰明了。

他有了自己的奢望。

於是,江括就把這個想法給李樹生說了,李樹生說問一下,沒想到這麽快有了結果。

李樹生完全沒想到有天會從江括嘴裏說出要賣加油站的話,這對他的沖擊不亞於二級通緝犯主動自首。

當初隊長執行任務受傷,身體狀況很不好需要長期修養,再加上他的右腿膝蓋碎掉就算恢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在各種因素的堆積下,他選擇離開了警局,後面開了那個加油站。

可以說,加油站是江括爸爸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那裏面凝聚了他所有心血,所以江括才一直把它看得很重要。

曾經他可是寧願休學都不願意轉手,現在好不容易熬出來了,卻忽然松口說要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樹生狐疑問道:“你真的想好了?”

雖然比想象中的要快,江括還是“嗯”了聲,道:“想好了。”

再次親耳聽到,李樹生沈默了幾秒,接著擡手拍了怕江括的肩膀,長舒口氣,道:“想明白就好。”

他相信隊長也很欣慰,江括的未來不在那裏,他有更寬廣的天地。

“行。”李樹生說,“那我就給人說了啊,有進展給你發消息。”

江括說:“謝謝李叔。”

送李樹生下樓時,他又悄悄問江括:“真沒想好報什麽大學?”

江括搖搖頭:“沒。”

“嘿,”李樹生沒了在樓上的和藹可親、寬宏大量,他提醒道,“你小時候不是經常說要做我的學弟嗎?”

江括爸爸和李樹生上的警校不同,都認為自己的學校比對方的好 ,在江括小時候,他們經常給江括講的一句話就是:當他的學弟是多麽值驕傲的事情。

想到當時的場景,江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了揚,故意反問:“有嗎?”

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李樹生罵了他一句,剛罵完他嘴角的笑往回收了收:“真的想好了走這條路?”

世界上的職業那麽多,這條路算是比較難走的。

如果可以,他私心想要江括選一條更簡單的,金融、建築……雖然可能也累,但最起碼安全。

“想好了。”江括看著不遠處的雲,“畢竟關於誰的學校更好這件事,需要有人比賽。”

李樹生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江括眼皮半垂,把視線從天空上收回,目光轉向李樹生,解釋道:“我的學校會是咱們三個裏最好的。”

絲毫不知道謙虛為何物。

李樹生:“?”

頓時,原本還有點悲傷的氛圍立馬消失,李樹生反應了兩秒,這時才想起江括的成績比他們高不少,幾乎全國的警校任他挑。

他又笑著罵了聲“臭小子”,說著還擡腿準備踢他一腳,被江括靈活地多了過去。

雖然被罵了,但江括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這是他小時候就決定的事情,不會害怕。

傳承的意義就在於,沒做完的事情有人去做,沒走完的路有人接著走。

而江括,恰好願意、也很想做那個從爸爸手裏、李叔手裏接過接力棒的那個人。

一路走下去。

李樹生走前,又拉著江括說了很多,樓上,初螢和林蔓容也在說話。

“你們現在這個年紀想做什麽就做,”林蔓容溫柔地拍了拍初螢的手背,“不用顧忌太多。”

初螢輕輕地嗯了聲。

回想到以前的那些日子,林蔓容的聲音緩緩傳來:“江括和小時候比起來變了很多,話少了,性格穩重很多,就連笑容都和以前不太一樣。”

從家裏出事,他承擔了太多,說不心疼是假的,現在就是做太多林蔓容也覺得不夠。

“但幸好,遇到了你。”林蔓容對初螢笑了笑,“囡囡,阿姨很感謝你。”

聽到這句話,初螢的眼圈驀地紅了,她說不出什麽話,只能快速地搖頭。

林蔓容柔聲道:“江括很幸運。”

初螢來回深呼吸兩下,終於把堵在胸口的話說小聲說出口:“幸運的是我。”

遇見江括,讓她的生活增添了不一樣的色彩。

初螢緊緊抱著林蔓容的胳膊,就像小時候抱著媽媽一樣。

林蔓容笑了笑,擡手輕輕摸了摸初螢的頭發,沒再說話,就好比世間萬千的母女一樣,溫馨無比。

讓人不忍心打擾。

江括進屋時,沙發上的兩人對著他笑,這瞬間仿佛回到小時候,他和媽媽在客廳燈爸爸回來的場景。

以至於他整個人都恍惚了瞬間,一時分不清是是夢還是現實。

直到初螢站起身,對他擺了擺手。

江括回過神,慢了半拍,擡起腳走過去。

“剛剛蔓姨問我們想吃什麽?”初螢的眼睛彎了彎,“你想吃什麽呀?”

她把心底湧上的波動壓下去,露出了和平時一樣的笑。

江括在那個笑容上停頓了兩秒,才開口回:“都可以,不挑。”

他是真的不挑食,從小就是這樣,家人做什麽他就吃什麽,又經過這幾年的獨自生活,更加好養活。

知道他的這個習慣,初螢佯裝思考兩秒,眼睛彎了彎,說:“那好,今天我來點菜!”

江括的目光裏都是她,他下意識跟著露出笑容,“嗯”了聲。

看到這幕,林蔓容的眼神裏全是慈愛,這就是她無比感謝初螢的原因。

因為她,小時候的江括和現在的江括逐漸融為一體,也許會慢點,但總有一天會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的江括,會比現在輕松很多。

這對林蔓容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一晚上,初螢表現得都很正常,可等江括洗完澡出來後,她依舊盤腿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江括隨手擦了兩下頭發,就把毛巾放到一邊,擡腳向初螢走過去,蹲在她的身前,溫柔地看著她,問道:“怎麽了?”

送完李叔回來,他就看出來初螢有些不對勁,他也差不多知道原因,只是媽媽在看著,沒找到機會。

初螢就這麽看了他幾秒,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括的頭發好像比前幾天長了點,但長到以前的長度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

寸頭的江括氣質更淩厲了些,比第一次見他時還要有距離感。

但對初螢來說,卻沒有什麽區別,不管怎麽樣的江括,都讓她忍不住靠近、再靠近,直到肩並著肩。

在某些時候,肩並著肩甚至還不夠。

愛意滋生貪婪,總是忍不住想要擁有得更多。

初螢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括看,江括也任由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只是沒忍住擡手蹭了蹭她的眼尾。

小心翼翼,輕柔無比。

感受到眼尾輕微的觸感,初螢覺得被觸碰到的那塊皮膚在發熱,她歪了歪頭往江括手上貼了貼,忽然開口叫道:“江括。”

江括“嗯”了聲,用手托著她的臉頰,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很溫柔,讓人想膩在裏面。

初螢眨了眨眼睛,接著張開雙臂,小聲說:“抱抱好不好。”

江括的動作一頓,他把手指從初螢眼尾收回,身體前傾,伸手把初螢整個人攬進懷裏,並且往懷裏團了團,小心翼翼的,好比抱住此生的珍寶。

初螢的下巴抵在他的頸窩,鼻尖全是屬於江括的氣息,她抱著江括,把額頭貼在他的頸側,肌膚相貼,親密無比。

靠得太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讓人心安。

就這麽抱了會兒,才傳來初螢的聲音,她說: “我以後會對你更好一點。”

她語氣鄭重,訴說這自己的承諾。

初螢知道,加油站對江括來說有多重要,賣掉它,不亞於舍棄身體的一部分。

不可能不難過。

而初螢,看不得他難過。

每次,她的心臟就會湧起密密麻麻的疼。

怎麽也忽略不了。

這些江括都知道,像哄睡覺的小朋友般,他輕輕拍著初螢的背當做安慰,眸子裏的目光溫柔得不成樣子,嘴裏卻說:“只是一點嗎?”

江括很少說這種故意活躍氣氛的話,今天卻已經說了兩次,每次都說得心甘情願。

初螢卻當真了,她抱得更緊,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懷裏。

她心想,當然不是一點。

怎麽可能只是一點呢。

這麽想著,初螢把臉埋在江括頸側,嗡聲開口。

氣息噴在皮膚上,酥酥麻麻的。

她說:“想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你。”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傳到江括的耳朵裏,讓他的心臟都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幾下。

而那句話像是落入回音谷,在瞬間就在他腦海循環了無數遍,怎麽也不會停。

像是要融進他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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