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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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等江括走後,初螢也轉身向酒店走去,但她沒有回房間,而是在大廳坐著。

她獨自安靜地坐在那裏,視線停在指尖的哨子上,手指動了動,銀色鏈子在上面繞了幾圈。

就像江括昨晚做的那樣。

初螢的眼睛下意識地彎了彎。

還有兩個月,她就成年了。

她想快快長大。

做到答應媽媽的事情,然後,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什麽都可以。

初螢坐在那裏,滿腦子的以後,直到天完全亮起。

直到於清清回了她的消息,初螢才回過神,知道她們醒了,準備站起身回房間洗漱。

酒店的隔音效果好,但在回去的走廊上,還是能聽到從房間裏面傳來的鬼哭狼嚎。

大家都覺得身體要散架了。

先爬山再去葡萄溝是因為方便,可以少走很長一段路程。

同學們當時胸有成竹說沒關系,顯然都高估自己的身體能力。

初螢笑著搖搖頭。

這時,前方不遠處的一扇房門打開,看到從屋裏出來的人後,她嘴角的笑容收了收。

初螢眸子垂下,準備和她擦肩而過時,身旁的人卻叫住她:“初螢。”

初螢步伐一頓,向說話的人看過去。

張希清把房門關上,問道:“他就是你這幾年遇到過最幸運的事情嗎?”

那晚回學校前,初螢這麽給她說過,當時她不知道為什麽說,現在卻模糊明白了。

沒有特指,僅僅一個“他”,但她們都心知肚明那個“他”是誰。

初螢沒有否認、沒有裝作不知道,但她也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想說什麽?”

張希清問:“爸爸知道嗎?”

初螢的眸子回視著她,平靜道:“不管他知不知道對我來說都沒有關系。”

張榮紹影響不了她任何想法和決定。

張希清整個人猛地楞在那裏。

不是不知道怎麽回答,而是吃驚。

看似初螢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但每句話都是默認。

默認她詢問的一切。

在昨晚看到那個男生之前,張希清都認為能讓初螢放在心裏的,除了她姑姑,再也沒有別人。

不管是她,還是張榮紹,亦或是其他人,都很難真正走進她的心裏。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半晌,張希清才說:“你在這裏像變了一個人。”

一個她不太認識的人。

聽到這句話,初螢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神色如常“嗯”了聲,明明白白地承認。

她坦蕩承認,張希清反而沈默了。

在一起生活的這幾年,張希清從來沒有見過初螢笑得像昨天那麽開心,也從沒想過有天會在她臉上見過那種神情——一種完全信任,甚至可以說依賴的神情。

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別說她和初螢還有一層關系,就是普通朋友,張希清認為自己不能放任,於是她說:“這裏你人生地不熟,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出門在外很容易被騙。”

她只能想到這一個可能。

初螢卻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麽,楞楞反問:“不要什麽?”

“被騙。”張希清解釋道,“你防備心很強,能讓你這麽快放下防備靠近的人,一定在偽裝。”

這下初螢反應過來了,但她覺得有點好笑。

好笑中帶點離譜。

但初螢沒有耐心給她講述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

沒有必要。

初螢口袋裏的手指在哨子上摩挲了幾下,嘴角向上翹了翹,搖頭道:“要騙也是我騙他。”

一看就知道沒有聽進去她的話,張希清急道:“我們倆的關系再不好,我也不會害你,我就是覺得有鬼!”

初螢輕聲開口:“那我也認了。”

她心想,江括要是真的為了騙他就好了。

蔓姨好好的,他爸爸也依舊陪著他。

張希清驀地瞪大雙眼,一時什麽都說不口,覺得初螢就像是被蒙騙的花季少女。

因為缺愛,所以牢牢抓住別人釋放的、帶著欺騙性的感情。

“就算你覺得沒有得到爸爸媽媽的關心,也不能寄希望陌生人啊!”像是勸說迷途的人,張希有些話甚至沒有過腦子就說出口,“他們都是偽裝的,就喜歡騙你這種缺愛的人,更不會真心實意對你……”

還沒說完,張希清猛地反應過來。

她的嘴張著,卻沒能再發出半個音節。

明明耳邊還有同學們的鬼哭狼嚎的聲音,但四周卻靜得可怕。

張希清看向初螢的眼神有點慌亂,無措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初螢搖搖頭,沒讓她再說下去。

“我不缺愛,我媽媽很愛我。”初螢一句一頓開口,“至於張榮紹的愛我不需要,也不稀罕,就算沒有也不覺得有重要的。”

她有媽媽的愛,也有朋友的愛,身邊並不缺少溫暖。

已經很久,她們沒這麽說過話。

仿佛回到小時候,初螢緊繃著唇對她說:“誰要搶你的東西?!我來這裏,是為了不讓我媽媽擔心!”

“你寶貝的那些東西,扔掉我都不會要!”

確認初螢說的是真的後,在同個屋檐下,她們還算和平,但也沒有深交。

這是初螢第一次對她坦露心中的想法。

“至於江括,他沒有騙我。”

這句話說完,她停頓很久,久到張希清以為這個話題結束時,初螢的聲音才重新傳來:“他可能也不喜歡我。”

初螢擡眸定定看著張希清,說出在心裏循環了成千上萬次的話。

她說:“是我想愛他。”

字字清晰無比,似是要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

她說給張希清聽,也說給自己聽。

這一句話說出口,這段時間一直纏繞在心間怎麽也理不清的思緒像是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就連心頭都變得輕松。

初螢舒口氣,臉上浮現笑容,看著張希清震驚的神色,她接著說:“謝謝你的提醒。”

不管她是出於好心,還是別的什麽。

說罷,初螢繞過她,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留下張希清像機器般僵在原地。

等洗漱完去吃早飯時,初螢避免不了和張希清見面,但每次她每次都明顯避開。

“怎麽啦?”於清清悄聲問,“你們吵架了,還是她做什麽虧心事了?”

初螢搖搖頭,轉移話題道:“你真的沒事?”

她太久不運動,整個人痛得要散架一樣。

“沒事!”於清清擡起腳慢悠悠地往前挪,“我從不屈服!”

說著,她看向初螢,滿臉不可思議:“你是不是背著我悄悄運動了!”

“咱倆24小時都快綁一起了,你哪有時間運動。”不等初螢回答,她就自顧自地勸說,“別忍了,痛就說出口,要不顯得我很廢。”

初螢失笑:“我也疼,你沒聽到我心裏已經滋哇亂叫了嗎?”

“是嗎?”於清清作勢往她身側靠了靠,“哇,聽到了,聲音確實很大。”

很配合。

頓時倆人就笑起來,仿佛就連身上的難受都減輕很多。

等上大巴坐到位置上時,都松口氣。

初螢看了看手掌側面的呲傷,那一片皮膚上的出血點結了層薄薄的痂。

摸著很不光滑。

初螢從包裏找出創口貼,準備貼上時,想想又算了,她註意點,應該不會再碰到傷口。

就在她準備放回去時,於清清把創口貼從她手裏抽出,道:“伸手。”

冷漠又熟悉。

一聽就知道在模仿誰。

初螢:“……”

能不能不伸。

“不貼了。”初螢想重新拿回來,“備用。”

這還是昨天江括塞到她包裏的,她想留著。

“留這個幹什麽?!”於清清恨鐵不成鋼,“你就不能不受傷!”

沈默幾秒,初螢默默把手伸過去。

於清清這下開心了:“這才對嘛。”

她認認真真貼在初螢的傷口上,又教育道:“你早上是不是還碰水了,前兩天要少碰水。”

這個不太現實,初螢說:“要洗漱。”

於清清大手一揮:“不洗了!就是連著兩天不洗臉我們依舊天生麗質。”

初螢把貼好的手收回,同時拒絕:“我有潔癖。”

和於清清聊天時,初螢順手整理著包裏的東西。

想到什麽,她把哨子從口袋拿出,準備放在書包裏面的夾層裏。

“咦,它不是斷了嗎?”於清清看到後,滿臉驚奇,“你什麽時候修好的?!”

初螢動作頓了下,搖頭道:“不是我。”

“啊?”於清清下意識反問,“那是……”

沒說完,她就反應過來,換了話音,問道:“你這裏的朋友嗎?”

“嗯。”初螢眼睛彎了彎,把哨子收好,承認道,“是。”

於清清“哇”了聲,誇讚道:“真厲害。”

沒有意有所指,也沒有刨根問底,僅僅是單純的誇讚。

於清清知道,初螢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她也不著急。

就像初螢也這麽對她一樣。

這是她們兩個之間無聲的默契。

初螢把東西收好後,視線轉向窗外。

看著坪川的花草樹木和一閃而過的樓層,又要好久不見。

她貪婪著註視著一切,想記得牢一點,不管是景物,還是人。

都想記得久一點。

但看著外面逐漸變得熟悉的景象,初螢的眼睛驀地睜大了些。

這條路她很熟悉,暑假的那些日子走過很多次。

不受控制地,初螢把窗戶打開,心跳也隨即變得越來越快。

等越來越近,大巴車速逐漸減慢時,初螢的心率還在攀升。

在它緩慢駕進熟悉的加油站時,達到頂峰。

初螢把車窗完全打開,她的視線緊緊盯著加油箱身後的站房,眼睛一眨不敢眨。

不一會兒,從裏面走出熟悉的身影。

這瞬間,初螢連呼吸都窒了瞬間。

江括依舊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不經意擡眸時,驀地和趴在車窗邊牢牢看著他的人對視。

這刻,他的腳步頓了下。

“柴油加滿。”司機師傅說。

江括眨了下眼,收回視線道:“嗯。”

他往大巴加油口走來時,眸子重新擡起,向靠後的車窗看去。

頓時,一張笑臉重新闖進眸子裏。

初螢的目光跟隨著江括動作,在他看過來時露出笑容,擡手向他揮了揮。

江括的嘴角向上揚起,也擺了下手。

沒人說話。

僅僅依靠簡單笑容和動作,卻表達了很多。

把油箱加滿後,他們一起向站房走去交錢。

看著江括的背影,初螢甚至有種下車的沖動,但卻控制著沒有動作。

一旦下去,她想留下來的心情就會越強烈。

但她現在還不能留下來。

初螢把胳膊搭在車窗上,下巴枕在胳膊上,視線停在站房,一動不動。

夏天已經過去,蟬鳴聲也消失不見。

除了這些,加油站沒有任何改變,一如暑假。

這時,江括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眸子裏,他和司機師傅一起走出來。

初螢看著他們越來越近,司機師傅踏上大巴,江括朝這邊走來。

看到他越來越近,初螢楞了下,一時忘了動作。

直至江括站在她的面前。

隔著一扇窗,很近,擡手就能摸到的距離。

初螢猛地回過神來,剛才開口,就見江括擡手,向她伸過來。

這瞬間,她未說出口的話停在舌尖,時間似乎只對她按了暫停鍵。

下秒,初螢搭在車窗、垂在窗外的掌心摸到個涼涼的東西。

她下意識握住,觸碰的還有一抹溫熱,隨即離開。

“坐好。”江括收回手,低聲說,“註意安全。”

江括的聲音不大,只夠初螢聽到,幸好他也只需要初螢聽到。

初螢連忙坐好,不等她說句話,大巴車啟動,嗡嗡聲縈繞在四周。

沒有說話的時間了。

江括往後站了幾步,看著大巴緩慢啟動,看著車上的人離得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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