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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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初螢想轉來坪川。

至於原因,有很多。

她想裏脫離張榮紹,想經常看關爺爺,想陪關寶玩……

各種因素匯集在一起,可以總結為“想來”兩個字。

但藏在初螢心裏深處、促使她做出這個決定的是:她想多陪一陪蔓姨。

周末休息或者學習很累的時候,陪著蔓姨說說話、散散步……還有,時不時地提醒她身邊的人都是誰。

當時她說會提醒蔓姨,那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她是真的想這麽做。

這就是初螢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讓江括知道,可又不想騙他,所以在面對江括的再次詢問時,她緊抿著嘴角,沒有應聲。

初螢少有地出現逃避的想法,她想跳過這一部分,直接瞬移到皆大歡喜的那天。

想象是美好的,但世間並非事事都能如意。

江括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垂眸望著她,仿佛要把她整個人看穿。

周圍氣氛凝滯,剛剛在小院的溫馨氛圍已經不覆存在。

初螢不喜歡這種感覺。

“怎麽了?”

幸虧,有道聲音打散了飄在半空中的、若隱若現的低沈氣壓。

出門找他們的林蔓容覺得氣氛不對,但又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她有點擔心。

“囡囡。”林蔓容神色擔憂,“沒事吧?”

這種情景下,林蔓容選擇向初螢走過去,也選擇先向她表露關心。

在這瞬間,初螢最先浮現腦海的卻是:江括會不會難過。

這麽多年,初螢不知道蔓姨忘掉了江括多少次,也想象不出來江括親眼看著蔓姨優先關心別人是什麽感覺。

不親身經歷,再易地而處,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但她心底彌漫著忽略不了的、淡淡的悲傷。

初螢下意識看向江括,視線還沒完全移過去,餘光就察覺到他的視線還停在自己身上,下秒她就迅速移開了目光。

就像做壞事被抓包一樣。

看到林蔓容擔憂的目光,初螢呼口氣,盡量把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搖了搖頭,微微彎了彎眼睛,對林蔓容道:“沒事。”

這個笑容不似平常,眼睛沒有平時亮,連笑的幅度也沒有平時大。

江括看著初螢臉上有些勉強笑容,視線頓了瞬間,他的手指緊了緊,最終什麽也沒說。

回家路上,初螢的表現如常,還是會輕聲和蔓姨講話,但能聽出語氣沒有白天歡快。

而江括,一直安靜跟在後面看著她們的背影,比平時還要安靜。

這種狀態,持續到踏進房門還沒消散。

林蔓容這幾年精神不好,容易疲憊,洗漱後很快就回屋休息。

剩下客廳裏的兩個人默不作聲。

初螢知道,即便後來蔓姨出現打斷了談話,但出現在她和江括之間的小石塊沒有消散,它就橫在那裏,時刻提醒著她出現了問題。

這個問題,並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

在回來的路上,初螢就在想,她怎麽解決,但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到完美的、毫無缺陷的理由。

“江括。”

初螢叫出心底的那個名字,在安靜的夜晚,增添了點柔和。

江括頓了頓,他的視線停留在茶幾上的初螢明天要喝的中藥上,慢半拍“嗯”了聲。

“你不想讓我轉過來嗎?”初螢這麽問道。

聽到這句話,江括的眼皮向上擡了擡,把視線從中藥袋上移到對面的女生身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

四目相對,沈默片刻,初螢把江括問她的那個問題還了回去,她問:“為什麽?”

為什麽不想讓她轉過來。

這是初螢想到的,一個不算很好、但很有效的方法。

因為她知道,這個原因對江括來說,同樣很難說出口。

但出乎初螢的預料,江括搖了搖頭,嘴唇微張:“沒。”

他說:“這是你的選擇,我沒權利幹涉。”

聽他這麽說,初螢原本就懸在半空中的心絲毫沒有往下放的趨勢,反而更緊張。

果然,下秒就再次聽到江括的聲音,他說了句看似不相關的話:“明天護工會過來。”

初螢楞了瞬間,下意識反問:“什麽?”

她急道:“不是說這段時間我陪著蔓姨嗎?”

蔓姨出院那天晚上,初螢給江括說的在她回如江市之前再讓護工過來。

“坪川重點高中轉學是需要提前測驗,通過才會被接收。”江括平靜開口,“你要是真想轉過來,這段時間就應該好好覆習。”

初螢抿了抿嘴角:“我學習很好。”

她學習真的很好,這十幾年,她唯一能讓張榮紹感到自豪的就剩下成績了。

但江括不知道,於是顯得這句話聽著很蒼白,也很無力。

“我可以證明給你看,你明天可以找...”

初螢這句話沒能說完,因為她看見江括微微搖了搖頭。

“不需要證明給我看。”江括說,“這是你的事情。”

一句話,聽得初螢的心臟都驀地空了一拍。

半晌,初螢的嘴唇動了動,她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一不註意就會隨風飄散。

這次,江括沈默的時間長了很多,但最後他還是開口:“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是你的事情。”

“照顧好我媽,好好生活,這是我的事情。”

由於壓低聲音說話,江括的聲音和平時相比甚至顯得溫柔,但說出的話卻仿佛裹著堅硬的外殼,只是碰到就硌得人疼。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屬於自己的事情做好。”他說,“這是別人幫不了,也替不了的。”

“沒想替你。”初螢壓下鼻尖的酸意,終於擡起眸子,看向對面的人,沒忍住袒露一部分的心聲,“我就想休息的時候陪蔓姨說說話,幫不了你什麽,也替不了你什麽。”

初螢不想說原因,就是怕一旦承認就會發生她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但不管她再怎麽否認,事情還是發生了。

“只是想周末休息的時候陪陪她,沒費什麽心力,不用替我上升高度。”初螢聳了聳鼻子,才順利把剩下的話說出口,“從我們認識,你幫了我那麽多,救了我、替我找關爺爺看嗓子、還讓我住這裏...”

她問:“我偶爾陪陪蔓姨不應該嗎?”

聽到這些話,江括沈默的時間比以前更久,他心中回想著初螢的話,他蹙了蹙眉,張嘴道:“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初螢心裏悶悶的,“你連我爸給你的錢都悄悄還給我,怎麽你做這些就可以,我就不行。”

良久,江括開口道:“可以給我。”

初螢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那些藥錢、房租...”江括說,“把你覺得那些欠我的都可以換成錢給我。”

他說:“這樣你就不欠我了。”

錢債易還,人情難還。

江括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變得廉價起來。

初螢楞楞看著江括,就像是沒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她的眸子裏充滿了茫然,茫然過後剩下難過。

一縷一縷的,不受控制地從她身上飄出。

過了很久,初螢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

初螢怎麽也沒想到,嗓子好的第一件事,是和江括吵架。

還不是那種痛痛快快地吵架,而是壓抑地吵,壓得她喘不過氣。

好半天,初螢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終於出聲道:“要是知道嗓子好的第一件就是和你吵架,我寧願它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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