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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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江括身體站直,面對著踏進來的人叫道:“李叔。”

李樹生“嗯”了聲,隨後看向坐著的女生。

初螢眼睫微垂,彎腰把地上的書撿起,沒看進來的人。

跟在李樹生身後進來的男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從進來那瞬間,他的視線就停在初螢身上。

除了他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是當時在警局吃癟的尤文傑。

看到他,江括的眉毛微微皺起,他往初螢前面跨了兩步,把她完完全全掩在身後。

尤文傑快走兩步,低聲在男人耳邊說了幾句話,同時眼神不善地看了眼江括。

隨後,男人的視線也緩緩轉到江括身上。

江括平靜和他對視,沒有絲毫的閃躲。

李樹生皺眉,不著痕跡地對江括使了使眼色,讓他往旁邊站,擋著別人算怎麽回事啊。

四周暗流湧動,但沒人說話。

林泰不太適應這種場合,也不太習慣這種氣氛,他搓了搓胳膊上隱隱要冒起的雞皮疙瘩,調節氣氛道:“李叔,你怎麽來了?”

“初螢的家長。”李樹生的頭往張榮紹的方向側了側,“過來接她回家。”

“啊?接她回家?”林泰懵懵的,“可初螢不是還要治……”

正說著,林泰覺出來不對勁,於是聲音越來越低,直至無聲。

他下意識看向江括,卻看到了從江括身後站起的初螢。

初螢看著進來的三個人,她對李樹生還能勉強地露出笑容,但那不明顯的笑容在轉向另外兩個人時已經散去。

她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張榮紹和尤文傑。

沒有見到家人時的激動,也沒有見到親人時那種遇到可怕事情的委屈。

張榮紹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掃了掃,就把視線轉到李樹生身上,道:“這段時間麻煩了。”

李樹生幹笑兩聲,他指了指江括,解釋道:“我們也沒做什麽,這兩三天都是江括在照顧初螢。”

“照顧什麽?!”尤文傑瞪著江括,像是有人撐腰,這時連底氣都硬了不少,告狀道,“當初就是他不讓小初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要錢……”

他說得難聽,江括面不改色,初螢的眉毛卻已經皺起來,她咬著牙,把手裏的那本書遞給江括,拿出手機,快速在上面打著字。

不知道在寫什麽,但能看出來她點時屏幕很使勁,像是要把心裏的火氣一起發洩出來。

初螢寫完,拿著手機往前走了兩步,遞到張榮紹眼前:

【是我不願意跟他走,和其他人沒有關系。】

【江括是救我的人,誰都沒有資格誣陷他!】

初螢緊抿著唇,擡眸看著張榮紹,臉上是一絲不肯退讓的倔強。

和長相不同,和平時好說話的性格不符,初螢內裏其實也很犟,是能一條道走到黑的犟。

在這點上,她和江括很像。

而初螢的這種神情,張榮紹也很熟悉,上次見到是維護她媽媽。

但那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再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神情,張榮紹還有點恍惚。

不受控制地,張榮紹再次把視線移到後面的江括身上,在他的臉上停了幾秒。

他不明白,江括身上到底有什麽魔力,才短短的時間,就能讓初螢這麽維護他。

但江括連眼神都沒變一下,他什麽都看不出來。

張榮紹重新看向初螢,終於開口:“沒人誣陷他。”

他問:“能走了嗎?”

他沒有再給江括一個眼神,連聲謝謝也沒有。

初螢的嘴唇抿得更緊,她和張榮紹對峙,沒有絲毫的退讓。

至於對峙什麽,她也說不太清楚是什麽。

屋內的空氣突然往下降了幾度,冷得林泰只想隱身,李樹生不知道說些什麽,尤文傑剛想開口,就被初螢狠狠瞪回去,她滿臉都寫著:沒你說話的地方!

氣氛一時僵持在那裏。

最後,還是身後的聲音打斷了這場對峙

——那是透明塑料袋的摩擦聲。

江括轉身把軟糖和手中的書一起放進裝著剩餘兩袋中藥的塑料袋中,拎著走到初螢旁邊,低聲道:“中藥記得吃完午飯後喝。”

聲音不高,但足夠屋裏的所有人聽到。

說罷,江括又擡起眸子,看著張榮紹道:“她現在的情況不能受刺激,需要按時吃藥。關爺爺給她開的中藥只煮了今天的,要是需要……”

“不需要。”江括還沒說完,尤文傑就開口打斷,“離你遠一點比什麽都有用!”

他表情嫌棄,像是看到什麽臟東西。

林泰:“?”

我勸你說話不要太囂張。

敢在他們的地盤這麽和阿江說話,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泰沒忍住開口:“不是哥們兒,我剛才就想說你——”

“——嘭!”

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悶響打斷。

林泰話音一頓,看著捂著肩膀、滿臉不可置信的尤文傑,他下意識咽了下口水,視線從地上還在滾落的礦泉水瓶上緩緩上移,看向動手的人。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初螢動手。

初螢手中拿著新的礦泉水,神色緊繃,像是只要尤文傑再多說一個字,她會把源源不斷的未開封的礦泉水砸到他身上,直至他閉嘴。

林泰瑟縮一下肩膀,再次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張榮紹皺了皺眉,李樹生冷眼看著,並沒有出聲打斷,初螢拿礦泉水時他其實看到了,但是沒有阻止。

善良者不應該被惡意襲擊。

在場的幾人中,江括是裏面面色最為冷靜的,他沒有看尤文傑,而是擡手,想要把礦泉水從初螢的手中拽出。

初螢握得很使勁,但是在察覺到江括的動作時,她還是慢慢松開了手指,任由江括把她此刻全身上下唯一可以稱作武器的東西從手中拿掉。

雖然失去聲音,但不意味著對所有的語言都默認。

不認同的,要用另一種形式表達出來。

把礦泉水砸到尤文傑的身上,就是初螢的方式。

江括把水瓶放到旁邊,改為把裝著軟糖中藥的袋子放到初螢的手指上,再次低聲開口:“下次想打誰告訴我,旁邊休息室有棒球棍。”

聲音依舊不大,但仍然能讓屋內的幾人剛好聽清。

尤文傑:“?”

李樹生:“……”

林泰則默默點頭,心道:就是,在我們的地盤還能讓別人欺負!

李樹生聽不下去了,他刻意“咳”了聲,瞪了眼江括當做警告後,神色和藹幾分,又對初螢道:“那你現在就跟著爸爸回去?”

初螢沒有立刻回答,頓了幾秒,她慢慢搖了搖頭。

李樹生楞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是不願意跟著回去的意思嗎?

他看了眼張榮紹,怕裏面有什麽隱情,剛想把初螢叫到旁邊再詢問幾句,就見初螢低頭打了一行字,遞過來。

看到這句話,李樹生放下心來,道:“可以,這個和你爸爸商量就行。”

說著,他看向張榮紹,解釋道:“初螢想和關醫生道別,就是給她看病的醫生,是我們這兒有名的老中醫。”

張榮紹看了眼初螢手中還沒喝完的中藥,忽然拿出錢包,從裏面抽出幾張一百的,接著朝旁邊伸手。

尤文傑活動了一下還有些酸疼的肩膀,不情不願從兜裏拿出一個紅包放上去。

張榮紹往前走了兩步,把那幾百塊錢連帶著手中的紅包疊在一起遞過去,對江括道:“初螢這兩三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紅包是謝禮,多出的是醫藥費,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他說著感謝,但在他的臉上、眼睛裏卻看不到多少謝意。

江括垂眸看著那些錢,沒有動。

見他沒有擡手接,頓了下,張榮紹又補充道:“你看下夠不夠,不夠我讓尤文傑再去取。”

聽到這裏,李樹生的臉色變了。

初螢的眼神則是一縮,她的臉色明顯變得更差,第一次無比後悔不能開口說話,她滿臉通紅,甚至在拿起手機準備打字的時候,連手指都在發抖。

是那種很明顯的顫動。

一看,就知道是氣得狠了。

初螢輕顫的手指還沒打出完整的句子時,就有只手掌放在了屏幕上。

掌心朝下,覆蓋大半個屏幕,他的手掌側面剛好觸碰到初螢的指尖,阻止了她打字的動作。

初螢的手指猛地頓在那裏,她垂眸看著那個手掌背部還有白色紗布,不知道為什麽,鼻尖突然泛酸。

她低著頭,快速眨了眨眼睛,努力把裏面的熱意逼回去。

江括食指微微使勁,按了下手機側面,掌下屏幕瞬間熄滅。

這時,他擡起右手接過那些錢和紅包,淡淡開口:“不用。夠了。”

隨後他就把視線轉向初螢,看著低著頭的女生,開口問道:“我帶你過去?”

初螢依舊沒有擡眸,但是重重點了點頭。

江括先看向林泰,還沒說話,林泰已經用手指做出“OK”的手勢,瘋狂擺動,似乎每個動作和表情都在說:沒事,交給我,你們去!

江括點點頭,接著才對李樹生說:“李叔,我們等會兒回來。”

不等李樹生點頭,江括的松開覆蓋屏幕的左手,往上移了幾厘米,掌心準確停在初螢手腕,手指微蜷、握緊,拉著她向站房外走去。

甚至在繞過張榮紹的時候,江括都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

屋外依舊陽光明媚,曬得人渾身熱。

初螢慢了半步跟在江括身後,視線停在她的手腕處,被人圈著部分隔絕了陽光,但還是覺得熱。

似乎比陽光曬在皮膚還要灼熱。

江括的手指修長,松松就能把她的手腕圈起,他掌心的紗布貼在皮膚上,除了熱,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等走出屋子,走出加油器上方的水泥頂棚,初螢才把眸子擡起,看向右前方的男生。

她只能看到江括的側面,看不清他的神色,陽光落在他的發絲,泛著柔光,並不刺眼。

是電影鏡頭裏會放慢鏡頭、逐漸定格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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