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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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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已修

屋外傳來了響動,與此同時,一陣熟悉又誘人的香味傳來,是血的味道,小景隗睜開眼,掀了被子下床。

透過窗子,景隗看到了背對著自己,正拿涼水為自己清洗身體的葉塵。

單薄稚嫩的後背上,都是鞭打出來的血痕,葉塵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拼命的用毛巾搓洗著。

景隗瞪大眼睛,開門跑了過去。

“葉塵怎麽了!”

距離他和葉塵一起生活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如今的小景隗已經能夠與人簡單交流。

葉塵沒想到會吵醒景隗,吃驚的轉過頭,看到景隗盯著自己的後背,忙側過身,用毛巾遮擋著。

“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騙人!”景隗明顯不信,“你被打了?”

葉塵搖了搖頭,“沒人打我,你快回屋,外面冷,別著涼了。”

景隗怎麽會聽他的,非要站在一旁,攥著拳頭,等葉塵穿好衣服,才和他一起進了屋子。進屋後也不說話,就冷著一張臉為他上藥,葉塵知道他擔心,盡管疼的冒了一身的冷汗,還是咬緊了牙一聲沒吭。

“葉塵疼嗎?”景隗低聲問。

“不疼。”葉塵說。

景隗的手頓了頓,在他的背上輕輕摸了摸,“肯定很疼。”

葉塵身體僵在原地,眼睛幾乎是瞬間紅了起來。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蘸著鹽水的鞭子,一下一下不停的抽在身上,怎麽可能不疼,他又不是神仙,他都蜷縮在地上求饒了,他們卻還是不肯停手。

“是誰打的?”景隗問。

葉塵躺在床上搖了搖頭,他不想讓景隗牽扯上那些人。

景隗這次卻很是堅持,他在葉塵的身上看到過很多次傷口,每次都是被那些人接走後,送回來就會這樣。

而接走葉塵的人,胡醫生告訴景隗,是葉塵的母親——葉鳶。

娘親是要保護自己的孩子的,這件事葉塵沒有教過他,但景隗知道。縱使他沒有母親,可也曾見過動物是怎樣為了自己的孩子拼命的。

可是葉鳶不是這樣的,她沒有保護葉塵,她總是傷害葉塵。

但葉塵依舊在聽從她,順從她。

景隗不理解,他從小生活在叢林中,遵從的是弱肉強食的規則,他不會被欺負,就算是被欺負也會亮出自己的爪牙,所以他不理解葉塵的主動挨打。

他覺得葉塵是太弱小了,才不能反抗。

但沒關系,他很強大。

從那晚開始,景隗的脾氣漸漸顯露出來,他開始不再一切都聽葉塵的話。以前除了胡大夫那裏,葉塵不會帶他去任何地方,但現在景隗都要跟著,他不再讓葉塵離開自己的視線。

就算葉塵阻攔,他也會偷偷跟著。

這天,錢府又派了轎子來接葉塵。

錢府的錢老爺是當地有名的富紳,三年前為自己花錢買了個官,成為了本地的縣令,葉鳶也是那時候被錢老爺從青樓裏贖出來,嫁進了錢府為妾。

錢老爺十分好色,在娶葉鳶之前,家裏妻妾成群,外面情人野花也不少,可葉鳶嫁進來後,錢老爺便開始獨寵葉鳶,甚至盛寵之下,遣散了家裏所有的鶯鶯燕燕。

葉鳶容貌並不堪稱絕色,何以讓錢老爺著迷至此?而原因,景隗今天才知道——是因為葉塵。

景隗躲在房檐上,看著屋子裏脫掉上衣的葉塵,尚未愈合的傷疤一鞭子下去被重新撕裂,露出鮮紅的血肉。

葉鳶不在,屋子裏只錢老爺和一名執鞭的下人,錢老爺端坐在椅子上,景隗能看到他眼睛裏貪婪和興奮的光。心中的痛恨如火在燃燒,燒的景隗眼睛通紅一片。不等第二鞭子揚起,景隗就翻窗跳了進去。

他的動作極快,從小在野外習得的生存本領讓他出手就是殺招,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輕而易舉的斷送了生命。景隗看到錢老爺死前驚恐的眼神,心中的那股火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拳頭發狠的對著錢老爺的臉,一下一下的錘了過去。

他沒有看到身後葉塵逐漸亮起,又很快變得恐懼的目光。

“你為什麽要來這裏......為什麽不聽我的話......”葉塵看著景隗,跌坐在地,很久不曾哭過的人,臉上如今都是淚水。

......

葉鳶是個半獸人,但她本人並不知道,因為她的化形是一根鳥類的腳趾,早在出生之時,就被父母砍了去。在當時的世道,半獸人的處境十分淒慘,是人人都可以打殺淩辱、比牲畜還不如的存在,為了子女,很多父母都會選擇這樣做。

葉鳶父母早逝,自己一直獨自生活在山裏,十二歲的時候,因緣巧合救下了身受重傷還是少年的儲君——墨迴,兩人在深山中共同生活了一個月,之後葉鳶跟著墨迴去了昆侖宮,成為了墨迴的貼身侍女。

昆侖宮十分覆雜,可以說葉鳶是唯一身家清白的女子,也是墨迴唯一可以不摻雜任何小心與算計相對的人。拋開身份不說,兩個人也算是青梅竹馬,朝夕相處八年,慢慢產生了感情。

因為昆侖宮的規定,在娶正妻之前,帝君可以有侍女,但是不能納妾,也不能有孩子。所以墨迴承諾葉鳶,在娶了計門大小姐之後,會立刻將她納為妾室。

自古以來如此,但葉鳶卻並不滿足。

八年的世俗洗禮,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的雲外之人,她想要權力,想要地位。

葉鳶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母憑子貴。

只要她能先生下墨迴的孩子,那麽她就是未來儲君的母親......

葉鳶算計了墨迴,墨迴醒過來後,並未懷疑什麽,在他心中,葉鳶始終是當初那個全心全意對自己,什麽都不懂的女孩。墨迴只當是自己因為喝醉,沒有把持住,欺負了葉鳶。他賞賜給了葉鳶很多東西,同樣也賞賜給了葉鳶一碗避子湯。

葉鳶當著墨迴的面喝下了避子湯,這也讓墨迴更加心疼葉鳶。

墨迴初嘗禁果,兩人情到濃時,這種事又發生過幾次,每次第二天一早,就會有醫官送來一碗避子湯,但墨迴不知道,後面的幾次葉鳶一次也沒有喝過。

葉鳶很快懷上了孩子。

這算是墨迴的第一個孩子,他的心情是十分覆雜的,但他也明白,身為帝君,盡管再舍不得,也不能讓葉鳶生下這個孩子。

於是他不顧以死相逼的葉鳶,直接看著她喝下了送子湯。

滿滿一碗極為厲害的墮胎藥,讓葉鳶的肚子活活疼了兩天,疼的她甚至昏迷過去,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

直到第三天,墨迴覺得不對,醫官重新把脈後,才發現那個孩子根本沒被打掉,竟然安然無恙的還在葉鳶的肚子裏。

葉鳶一時甚至沒敢相信,但墨迴和醫官卻並沒有大驚小怪。

這孩子,怕是身具血脈之力!

為什麽歷代昆侖宮的帝君都要求娶十門之人,除了穩固地位之外,更多的便是為了血脈的傳承。鳳凰血脈極為難傳承,是以墨家子嗣單薄到只剩下一支。而十門的女子修行頗高,是最易生下血脈傳承之人。

可如今葉鳶竟然有可能懷了血脈之人!一切似乎都在往葉鳶期待的方向發展,直到醫官來為葉鳶摸魂骨。

血脈之人,魂骨與常人不同,平時摸脈或者探傷都看不出來,只有用特殊的摸骨法才能看得分明。這種方法因為既對被探查之人有所傷害,也對使用之人的修行有所耗損,所以很少有人會用。不過,事關鳳凰血脈的傳承,醫官們自然不會在意這些。

三個醫官,分別摸骨。

三個人的答案如出一轍。

葉鳶腹中的孩子,正是鳳凰血脈。

葉鳶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醫官接下來的話定在了原地。

葉鳶,是半獸之人。

那是葉鳶第一次見到墨迴的怒火,平日溫柔沈穩的人,如今就像是看著仇家一樣看著自己,葉鳶在那雙眼睛裏甚至看到了惡心和厭惡。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沒有變,自己還是葉鳶,還懷著他的孩子,為什麽在她靠近時,墨迴會像躲避著什麽妖魔一樣避開自己。

葉鳶差點被殺掉,還是正好在殿外的鶴觀同將墨迴攔了下來。

後來葉鳶被囚禁在後山的一處禁地,每天還是會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葉鳶以為墨迴只是一時生氣,遲早會因為孩子原諒她。

但後來有侍女告訴她,墨迴不會再來了,他現在看到葉鳶恨不得就殺了她,要不是國師和老帝後拼命勸說,這個孩子墨迴也是不會留下的。

葉鳶問為什麽。

侍女說:昆侖帝君,鳳凰血脈,如此高貴之人,怎麽能與牲畜相交呢......

......

葉鳶從夢中驚醒,看清周圍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如今身在何處,她深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她早已逃離了昆侖宮,那些不過都是夢而已。

外面有動靜傳來,葉鳶皺眉叫了侍女進來。

“外面什麽事?”

“主子,是老爺又接了小公子進府。”

葉塵擁有鳳凰血脈,盡管現在因為年紀小,鳳凰血脈尚未化形,但身上的血卻蘊含了極大的靈力。

這種靈力對凡人和半獸人來說,可謂是極為珍貴的靈藥。

葉鳶作為母親,最是明白這血的厲害,畢竟她一個半獸人,在葉塵靈血的滋養下,不過短短幾年,就已經成功入了二境,要知道,半獸人修行資質奇差,能成為過凡境已是極為不易,想要再往上,沒有莫大的機緣,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葉塵就是葉鳶的機緣。

這世上,怕是再沒有人像葉鳶那樣了解鳳凰血脈的靈力了。

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是同一個人,血的味道也是不一樣的。

疼痛時的血,其中蘊含著安撫和治療的靈力,喝起來,最為舒服,尤其是對於錢老爺這樣年邁的凡人,會讓體內的病痛瞬間驅除,幾乎是藥到病除。

瀕死時的血,其中的血脈靈力最為磅礴且充盈,極其利於修行,要是其中再夾雜著一絲恐懼,則靈力波動的更為厲害,是葉鳶最常喝的一種。

不過,最為美味的,還是絕望時的血,裏面會蘊含著不想讓主人放棄的充滿希望的靈力。那種感覺,就像是得到了某種救贖,沒有嘗過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明白的。

那是葉鳶最喜歡喝的血,也是她只喝到過一次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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