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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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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陰陽魚很耗費魂力,葉塵沒等再說什麽,相思豆就暗了下來,葉塵握著陰陽魚,表情悵然若失。

景隗適時的打了個趔趄,也打斷了葉塵的思路。

景隗被葉塵攬住腰,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儼然一個真盲人。“師兄,我們這是去哪啊?”

葉塵捏了捏他的手,沒有回答他,兩人一直往前走,直到天黑,才走到一處看不出是哪裏的林子裏。

葉塵停住了腳步,景隗也跟著停了下來,本來以為兩人是要在這裏過夜,卻沒想到葉塵走到一棵樹邊,碰了下耳朵上的魂鈴,魂鈴叮當一聲響起時,景隗眼前的景色立時變了樣。

一處與冷挑紅雪上一般無二的小木屋突然出現。

葉塵領著景隗,輕車熟路的將他安頓在了屋內的木床上。

床是最簡單樸素的木床,上面一絲雕刻也無,屋子裏僅有的兩樣擺設就是桌子和椅子。

葉塵簡單的清掃了下屋子,便出去了。景隗坐在木床上,在屋裏打量了一圈,突然心臟劇烈的跳了兩下,他幾乎是立刻跳了起來,打開門往外望去。

太陽已經落山,然而在月亮微薄的光線下,還是能看清,眼前的樹林不是松林,而是一棵棵高聳的白楊。

“怎麽了?”葉塵聽見聲音走了過來,然後想起景隗聽不到,於是又抓著他的手,在他的手上捏了捏,才寫了幾個字,“我去弄點吃的,你在屋裏等著我。”

這不是那天,這裏也不是曲徑通幽,景隗坐在床上反覆告誡了自己幾遍,才平覆下了剛才的心慌。

這裏是九九歸一陣之一,因為每年都要來回奔波,因此葉塵在每個條件允許的陣法附近都搭建了一個這樣的小木屋,來供自己歇腳和休息。

葉塵不能殺生,這兩年東奔西走,都是隨便弄些野果或者草藥果腹,實在找不到吃的,餓個幾天也是常有的事,反正有修行在身,又餓不死。

可這次身邊帶了人,還是個傷患,葉塵就犯了愁。

他看了眼被白雪覆蓋住的樹林,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弄到東西吃,這時候,他就萬分想念被自己留在了計暮雪身邊的小白。

小白非常會捕獵,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是水裏游的,只要它出手,從來都是滿載而歸。

葉塵望著白茫茫的樹林嘆了口氣,最後在雪裏扒拉出了兩棵汁水充盈的苦藤回去了。

反正景隗也嘗不出味道。

嘗不出味道但是能看見的景隗坐在桌前,默默的看著手中的兩個皺巴巴的藤蔓,如果他沒記錯,這玩意是叫苦藤吧,非常苦的那種,外面鳥獸鳴叫的如此厲害,葉塵為什麽讓他吃這個?

是......報覆嗎?

葉塵見景隗不動,於是坐近了些,食指在景隗的嘴角處點了兩下,口中還跟哄小孩似的說著:“張嘴。”

景隗說不清心中什麽滋味,紅著耳朵將嘴張開了條逢,然後下一瞬,葉塵就將苦藤塞了進來。

......雖然他沒有味覺和嗅覺,但還是覺得這藤蔓應該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苦。

晚上,兩個人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葉塵睡在外側,怕夜裏自己睡的沈,還扯下了一條衣帶分別系在兩個人的腕上。

葉塵精力不濟很快睡了過去,景隗感覺到他呼吸平穩了,才側了個身,面向葉塵。葉塵正背對著他,蜷縮著身體。即使木床很小,兩個人之間也還是隔著一條窄窄的距離。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景隗覺得葉塵一定很冷。

景隗悄悄召喚出了隱月血脈,眼中赤月在月色下顯得朦朧又暧昧,好像一縷將息未息的小火苗。

景隗的體溫很快升高,暖意如一鼎火爐一般絲絲縷縷的往周邊散去。

房檐上的雪慢慢融化成了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淌著,滴答滴答,不知多少個滴答過去後,沈睡著的葉塵,終於動了動身體,無意識的追尋著身邊的暖意,主動挪進了景隗一直敞開著的懷裏。

天還未亮,景隗就醒了過來,他在葉塵的頸邊某個穴位按了一下,直到葉塵的呼吸變的更沈後,才悄悄下了床。

天亮後,葉塵望著縮在門外的兩只小白兔陷入了沈思。

景隗見他一動不動的望著門外,怕他察覺到什麽,於是閉著眼睛,摸摸索索的走了過去。

葉塵聽到他的動靜,拽著他蹲了下來,然後抓著他的手腕,往前探去。

景隗摸到了毛茸茸的一團,雖然早就知道是什麽,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還是讓他瞬間縮回了手。

他想到了總是黏著葉塵的那個雪狐,也是這樣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團,輕輕一捏,就在自己手中斷了氣。那是他第一次見葉塵哭,沒有聲音,眼淚如寒涼的秋雨,不斷線的落了滿臉,眼中含著的,是從未有過的,失望。

似乎想要折磨他,想要看他哭的種子就是那時埋下的,後來他越來越狠厲,一發不可收拾的殺了很多人,周洄,計暮雪,辰鐘......

一聲輕笑打斷了景隗的思緒,葉塵捏了捏他的手,很意外竟然摸到了一掌心的冷汗,這才發現景隗可能是真的害怕,連忙在他的手中寫到:別怕,是兔子。

景隗喉嚨滾了一下,點了點頭。

葉塵將景隗扶回椅子上,沒再管地上的兩只兔子,而是當著景隗的面,拿出了陰陽魚。

“你們現在在哪?”霄雲的聲音傳來。

“師尊,我帶他來了附近的歸一陣。”葉塵說。

“好,在那裏等我。”

霄雲這句話一出,景隗看見葉塵的眼睛好像都比之前亮了,紅豆黯然,葉塵的手不經意在陰陽魚上摩挲了兩下,然後將之收在了自己的袖中。

景隗不喜歡葉塵現在的表情,於是強硬的打斷了他,“師兄?”

葉塵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自己在。

景隗卻不知足,直接摸索著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在幹什麽呢?”

葉塵本想說沒事,但看了眼景隈,突然想起了什麽,於是在他手心寫到,“教你點東西。”

景隗問:“什麽東西?”

葉塵便將升境前後的事宜和魂骨的變化講給了景隈聽。

“與別人不同的是,擁有血脈的人,升境後會有一段時間暴露出來,你也會這樣,所以快要升境的時候最好找信得過的人在一旁守著。”

景隗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他想起了葉塵那天和霄雲說的話,教會他之後,以後的升境,葉塵就不會再管了,不會為了保護自己而一起跳崖,也不會再為了自己喚出鳳凰血脈。

“我沒有信得過的人。”景隗硬邦邦的說道。

葉塵微微驚訝了一下,他以為景隗和墨羽......

葉塵又說:“那就提前找好渡劫的地方,隱蔽一點,我教你個陣法,你......”

“你不能陪我嗎?”景隗幾乎是脫口而出。

其實景隗不知道,他的第一次渡劫,包括前世的每一次升境,都是葉塵陪著他度過的,只不過魂鈴消除了他的記憶而已。

“不能。”霄雲的話從外面傳來。“你又不是他徒弟,陪你幹什麽?”

葉塵聽見熟悉的聲音,松開了景隗的手,站了起來,“師尊,這麽快?你就在這附近?”

霄雲看了眼葉塵的臉色,抓過他的手腕探了探脈,“我剛從那個破廟過來。”然後又看向一旁一臉冷氣的景隗:“這小子這麽回事?”

“你的脈怎麽又這麽弱?”

霄雲當初為了給他治傷下了很大功夫,葉塵才好了沒幾天,便又折騰成這樣,難怪霄雲會生氣。葉塵自覺理虧,趕緊轉移了話題,“破廟中的陣法師尊看了嗎,可是有什麽古怪?”

霄雲知道他在轉移話題,白了他一眼,“那陣法確實有異,是用靈力所做,也只有擁有靈力的人才能通過。”

靈力就是血脈的力量,葉塵心裏一驚,這不就等於把他和景隗擁有血脈的事昭告了天下嗎?

霄雲看了眼葉塵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沒事,是我先到的破廟,已經將陣法解開並破壞掉了。”隨後又哼了一聲,“現在知道擔心了?一個隱月,一個鳳凰,這事要是暴露出去,這天怕是都要變一變了——這小子到底怎麽回事?”

霄雲眼睜睜的看著景隗的手慢慢順著桌子摸上自己的衣袖,眼神直直的目視著前方,嘴裏還小心翼翼的喊著什麽“師兄”。

葉塵將景隗的手拽了回來,在他的手掌心中寫道:“霄雲來了,等我。”

然後將景隗扶去了床上坐著,葉塵的字跡不似以往般灑脫,景隗察覺到了,因此沒再多說,只是乖巧的點了頭,任他擺布。

霄雲也看出了葉塵的不對,問到:“怎麽了?”

葉塵思索了會兒說,“說不定我和景隗的血脈,已經暴露了。”

一直以來,葉塵都知道有第三個人在跟著趙氏兄弟,可是他都沒有找到過這個人的蹤跡,葉塵懷疑假扮自己並且設下陣法的就是那奪了自己血脈的第三個劫匪。

這個人一直在他們身邊,並且很有可能看到了葉塵的鳳凰化形,還有景隈升境後的眼中赤月。

霄雲不置可否,“別想那麽壞,天雷不是鬧著玩的,說不定他看到積雲,怕被誤傷,早就走了呢。

再說,就算真知道了又怎麽樣,鳳凰血脈出現在你身上,該擔心的,難道不應該是昆侖宮那幾個老家夥嗎?”

葉塵側頭看了眼老老實實坐在床上的人,他還真不是為自己擔心,他擔心的是景隈。畢竟,隱月血脈是魔族,是天下的仇敵。

霄雲看到他的目光,真是恨鐵不成鋼,“我說你怎麽回事?人家用你擔心?魂骨碎的是他?還是聲名狼藉的是他?你不是說以後跟他一刀兩斷嗎?這叫什麽斷?藕斷絲連的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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