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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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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計閣這邊正頭冒冷汗的時候,負責去帶葉塵過來的手下回來了。

計閣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不好,忙走下臺階,離霄雲有一段距離後,才讓手下附耳回話。

“人呢?”

“師、師尊,不好了,葉塵他、他傷的太重……許大夫說……說怕是……”

計閣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滴了下來,手下覬覦著他的臉色,到底沒敢說完。

“怎麽會這樣,只是關了一晚就……”

“和關押無關,是……是總管那五十戒杖……”

計閣腦中如驚雷一般炸響,他萬萬沒想到計宣竟然還對葉塵用了戒杖,五十戒杖啊,尋常人都受不了,何況葉塵本就受了傷。

計閣僵硬的轉過身,往霄雲那邊掃了一眼,沒想到正對上霄雲看過來的視線。

“怎麽了?”霄雲臉上的笑淡了下去。“葉塵人呢?”

霄雲的身上已經隱隱散發出威壓,周圍的人中傳出一陣騷動,那個回話的手下,因為魂力薄弱,已經直接跪在了地上。

“霄宗師,葉塵仙君他,受了點傷,現下已被安排進了客房,我這就帶你過去……”

“把戒杖帶著。”霄雲將計宣從地上拎起,“他也跟著。”

計宣是在此時覺出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一雙腿霎時軟了下去,幾乎是被人架著往後院走去。

計家靠陣法起家,近幾年將陣法與機巧結合後,更是財入如流水。院子建的如一座城池,內裏景色頗美,院落四通八達。

可惜,跟著的人沒心情旁觀欣賞。

“霄宗師,就是前面了。”計閣親自在前引路,所有陣法都對霄雲敞開。

剛進院落,便聞到一陣極其濃郁的熏香,而在這熏香之中,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慢慢飄散出來。

下人端著染了血的水盆,慌慌張張的進進出出,裏面傳出一陣叫罵聲。

“都什麽時候了,還換衣服洗臉!要是怕他死的不夠快,就別請我過來!”

這話一出,計閣旁邊跟著的人身子抖了起來,忙提醒著喊到:“霄雲宗師來了!”

霄雲看了眼計閣,臉色陰沈的走了進去。

屋內的空氣,幾乎全是血的味道。

霄雲腳步頓了頓,隔著屏風,望向裏間床上的人。

那人安靜的躺在那裏,幾乎看不到胸廓起伏,他未曾收斂的魂力穿將過去,竟然一絲魂力也探尋不到。

伺候著的人被身後跟著進來的計閣揮手趕了出去,只剩下床邊還在摸脈的許大夫,皺著眉頭,一臉凝重。

良久,霄雲才邁步走了進去。

床上的葉塵正安靜的躺著,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向來隨意挽起的長發,如今被打理的如同綢緞一般順貼在身上。

還有那身冷月白的新衣,只是看上去,就知道價格不菲,葉塵一直奔波,從未穿過這樣貴氣的衣裳。

原來他也可以公子如玉。

“咳……咳咳……”

床上的人忽然咳了起來,鮮血從嘴角流出,也將霄雲從陰暗的思緒裏拉了出來。

一旁的大夫回身看了眼霄雲,面色不善的開口,“收收你的威壓吧,看不到他都吐血了嗎!”

霄雲果真沒再散發威壓,他走過去,將手虛放於葉塵胸口之上,磅礴的魂力傾瀉而出。

“沒用,五十戒杖震裂了他的魂骨,除非你每天都給,可你能給到他魂骨自行修覆嗎?那得……那得很久。”

這不是什麽覆雜的醫理,每個修行的人都知道,魂骨受傷,最輕,也要三五年才能恢覆。

這期間如果不用魂力餵著,則更慢。魂骨修覆後,修行也要重新再來。

可葉塵不能失去一身修為。

所以霄雲沒有撤開手。

“說起來,他在我身邊的時間並不長,這兩年總是游歷在外,每次見面,都是一身的傷,要是哪次沒受傷,反倒奇怪。

可這是第一次,他傷的連聲師尊都叫不出來。”

霄雲邊輸送魂力,邊輕聲開口,計閣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一時沒敢回聲。

“我總叫他逆徒,可能讓有些人誤會了,覺得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動他至此,今天,我就跟大家解釋解釋,葉塵是我霄雲唯一的徒弟,誰動了他,我是要跟人拼命的。”

霄雲一輩子瀟瀟灑灑,難得動了氣。

院子中央,計宣被霄雲的魂力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知道自己難逃一劫,因此嘴中開始不幹不凈的謾罵起來。

“葉塵蔑視人倫,咎由自取,你霄雲是非不分,枉為宗師!”

“我行的正,我沒有錯!”

“你打死我,也堵不住天下眾口,我計宣今日就以身明理!”

“呵……”霄雲輕笑了聲。“別說是他沒做,就是他真的做了,我霄雲的徒弟,也輪不上你來懲罰。”

霄雲道:“我知道你不服,霄某向來不喜歡強求,你若不真心悔過,這五十戒杖,是不會落到你身上的。”

“別假惺惺!我知道今日逃不了,要讓我認錯,你做夢!”計宣知道不是霄雲的對手,索性破罐子破摔,臨死前,還能博個好名聲。

“你既然認理,那我們就來講理。”霄雲踱步到計宣跟前,“違背人倫,這事不是一個人能幹出來的,光罰我徒弟,好像不太公平,不如,咱們將另一個當事人也請出來,一並懲罰,你說好不好。”

計宣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依然故作鎮靜。“那人是計家負責侍候葉塵的小廝,昨日已經受不住懲罰,死了,你要把他屍體挖出來嗎?”

“哦,是嗎?”霄雲冷冷的看著他,“你們就是這樣罔顧真相的嗎?”

他道:“聽說你馬上就要飛升三境了,計總管博覽群書,應該聽說過真言術吧。”

計宣咻的瞪圓了眼睛。“你要幹什麽!”

霄雲勾著嘴角:“知道嗎,四境的真言術下,就算是計服,也得把真話給我吐出來。”

那天的審問,霄雲用魂力送到了計家宅邸的每個角落。人們感慨他待徒弟如此恩義深重的同時,不禁更被他深不可測的實力折服。

最後,計宣心如死灰的接受了五十戒杖。他想要保護的計暮雪到底暴露在了人前,盡管說的是被暗算,但那種場面,傳到民間,又不知會變成怎樣香艷低俗的話本。

他想為計暮雪守護的名聲,到底沒能守住。

那天計宣的慘叫傳遍了計家的每個角落,周圍跪了一圈計家的人,計閣也在跪著,都希望他能高擡貴手。

但霄雲壓根沒理,他親自盯著計家的人完成了五十戒杖,直到行刑結束,才收回魂力。

計宣的魂骨碎了,這輩子怕是都不能再修行了。

景隈站在窗前,一直聽著計宣的慘叫,那慘叫隔著幾個院落,聽著卻好像就在耳邊,格外清晰,好像就是叫給他聽的似的。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詞,殺雞儆猴。

他覺得霄雲知道是他做的。

那天後來,祁風來喊他去探視葉塵,說是南宮肆要他們去送一瓶孤夜雪蓮給葉塵。

景隈跟著去了。

他到的時候,周洄和華林已經在了。

華林手中拿著毛巾,正風風火火的往外跑,一下子撞在了景隈的身上。

“小心點。”景隈扶了他一把。

“十五師兄!”華林驚喜的睜大了眼睛,隨後看見他身旁的祁風,眼裏的驚喜又很快消散了。“你……你們來看我小師父嗎?”

景隈這才知道,華林被收進冷挑紅雪,不是因為拜了霄雲為師,而是拜了葉塵為師。

師尊,師父,一字之差,雲泥之別。

景隈心裏冷笑一聲,放出華林來勸自己和他一起拜入冷挑紅雪,是也想讓自己拜葉塵為師嗎?他也配?

“葉師兄可還好?”景隈面上不無關心的問到。

“不大好,這陣子又燒了起來。”說著才想起來還要去打熱水,於是把他們讓進去後,就跑走了。

景隈跟在祁風身後進去,霄雲不在,只周洄一人跪坐在葉塵床旁,不停的在給葉塵輸送魂力。

景隈盯著床上的人,心中驀然一動。

葉塵難得穿了一身幹凈柔軟的白色,墨色的長發披了滿床,他安安靜靜的躺著,呼吸淺薄,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般。明明正在發熱,那面色卻依舊蒼白,唇上也一絲血色也無。

不過幾日不見,他竟消瘦至此,就像一尊隨時會破碎的玉娃娃,單薄的讓景隈第一次生出,原來他也會死的想法。

往後多年,這一幕都成為了景隈揮之不去的噩夢,每每想起,心中都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慌,只有抱緊身邊的人,感受到他溫熱的身體和平穩的心跳時,才能慢慢平靜下來。

“嗯……”

床上的人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眉頭緊皺,身體也微微發著抖,不多時,嘴角便流出了鮮血。

“葉哥!”

周洄嚇的收了手,慌亂的用自己的衣袖為他擦掉嘴角的鮮血。

他的魂力透支的嚴重,站都站不起來,手也抖的不成樣子。

祁風見狀連忙就要上前,結果一人比他更快走了過去。

“我來吧。”

景隈拿過一旁幹凈的毛巾,為葉塵擦幹凈身上的血跡,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臉,才知道他燒的有多厲害。

祁風已經扶著周洄下去休息,剛要進來的華林也被派去請大夫了。

屋子裏,一時只剩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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