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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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想殺了他嗎?自然是想的。只要一想到白日裏他與墨羽站在一起,他的內心就泛起一陣恐懼,那是想起墨羽死在他的刀下的恐懼。

“我要說是呢?”

葉塵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低垂下眼眸,“那就殺吧,就當還你一命好了。”

景隗皺起了眉頭,“還我一命?”

那是什麽意思,記憶裏,似乎從認識以來,就一直是葉塵在幫他治傷,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似乎都沒有救過葉塵。

“我被這水鬼所傷,你殺了他,就算是救了我一命了。”葉塵笑著說,語氣帶著讓人不辨真假的漫不經心。

“你的傷還沒好嗎?”葉塵突然有些意外的說。

景隗側頭看了眼肩膀,發現傷口不知何時又裂開了。

說來奇怪,以他的身體,傷口愈合的能力應該是很強的,尤其是這種外傷,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傷口卻遲遲不見愈合,弄的景隗很是心煩。

“過來我給你看看。”

葉塵的醫術有多高明他不知道,但雲門的掌門曾親自去求他上門給墨羽療傷,想來應該是有幾分實力的。

景隗眼神幽深的盯著葉塵,良久袖中握著匕首的手慢慢松開,匕首滑入袖中深處。

腦海中突然回想起葉塵剛才顫抖著蜷縮在床上的樣子,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殺人,果然不如誅心令人愉悅!

“怎麽了?”葉塵似乎察覺到了他並不友善的目光,身子微微僵了僵。

“沒什麽。”景隗走過去,在他的床邊坐下。

葉塵忽視掉心裏異樣的感覺,輕聲對景隗說:“把衣服脫了。”

葉塵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個夜明珠,室內頓時亮堂了許多。

景隗邊解著腰帶,邊回味著這句話。

——把衣服脫了。

這本是他經常對葉塵說的話,沒想到如今卻反了過來,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葉塵的手冰涼如雪,兩個指尖輕輕的抵在他的肩上,景隗能感受到一陣輕柔的魂力在體內緩緩流走,知道是他在探查自己的傷口。

和冷冰冰的身體不同,葉塵的魂力非常溫暖,打進身體裏,讓人很是親近舒服。

“嗯?”沒過多久,葉塵疑惑的收回了魂力。

“怎麽了?”

“你這傷口周圍,似乎有另外一種魂力的存在。”

“嗯,淩雲師兄為我療過傷。”

“是他的魂力?除了他,可還有別人?”

景隗皺了皺眉,“沒有,為什麽這麽問?”

葉塵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猶豫了一會,還是沒告訴景隗,“你的體質特殊,接受不了別人的魂力,以後受傷,不要再讓別人往你的身體裏輸送魂力,不然傷口......”

“你不是也給我輸送過魂力?”

葉塵楞了一下,半晌才疑惑的問:“我什麽時候給你輸送過魂力?”

景隗看了眼他耳朵上微微搖晃著的小鈴鐺,轉過了頭,“沒有嗎?那是我記錯了。”

葉塵只在那次景隗爆發隱月血脈的時候為他輸送過魂力,而那段記憶,被葉塵用魂鈴“清除”了。

葉塵並沒有多想,他十分相信魂鈴,沒有人能抵抗的了魂鈴的力量。

“你這傷口是不是從來沒有處理過?”葉塵拿著沾有藥劑的手帕為他清理起傷口處的腐肉和淤血。

“白日還塗了藥,怎麽,忘了?”

“下次記得,所有的傷口都要先清理幹凈,再上藥,不然再珍貴的藥都要折損一半功效。”

“......知道了。”

這次療傷似乎讓兩人都卸下了某些東西,不知道是不是略微明亮的光線讓景隗放下了某些陰暗中滋生上來的想法,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竟然隱約有些最開始相識時的輕松。

似乎回到了他剛上山時的那段日子。

那時兩個人也是像現在這樣,景隗受了傷,葉塵就背著師尊和掌門偷偷的去給他療傷。

每次都是邊給他上藥,邊啰哩啰嗦的勸他不要惹掌門師伯生氣,末了還指著一堆藥瓶告訴他該吃哪個,哪個是用來清洗的,哪個又是用來外塗的......

他對自己的傷口從來不上心,也從來不去記葉塵說的那些註意事項,什麽不能沾水不能吃辣了,一日服用幾次換藥幾次了......葉塵總是對著他嘆氣搖頭,然後無奈的親自給他處理傷口,直到後來,四五個藥瓶慢慢變成一種,吃的次數也由一日多回,變成了一日一顆丹藥。

這麽說來,葉塵的醫術,有一半是因為自己才進步的?

景隗正回想著往事,冷不防胳膊被人突然攥住,他條件反射的剛要一甩,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握著他的是葉塵。

他側頭一看,才發現葉塵的臉色非常蒼白,額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你怎麽了?”

葉塵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沒事,就直接暈了過去。

景隗扯下他的手,沒有管他向後摔倒在床上,伸手探向了他的脈。

魂力竟然虛空到如此地步?那只水鬼有如此實力?

景隗站起身,慢條斯理的穿上衣服,期間目光一直盯著床上的葉塵,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註視,葉塵的身體開始不自覺的輕微顫抖。

懷中的飛狐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連忙從衣襟裏爬出,窩在他的頸窩,伸出小舌在他的下巴處舔了舔,竭盡所能的安慰著葉塵。

這種笨拙的安撫,還真的停止了葉塵的顫抖。

景隗盯著飛狐,冷笑了一聲,飛狐感覺到了危險,轉頭對著景隗齜出了牙。

“不自量力。”景隗說完伸手抓住了飛狐,直接將它扔出了窗外。

房間被他下了禁制,一切人物和聲音都被隔絕在外,袖中的匕首又滑落回手中。

景隗盯著呼吸重又變得不平穩的葉塵,匕首在指尖來回穿梭,末了還是大步上前,對著葉塵的心臟刺了下去。

他不能容忍威脅著墨羽生命的人繼續存在!

砰!

匕首在碰到葉塵皮膚的時候,突然之間被一種強大的外力彈飛了出去,狠狠的紮在了遠處的地板上。

景隗吃了一驚,隨即狠狠一掌拍向葉塵的胸前!

這一掌含了極其龐大的力量,要是真的打下去,魂骨破碎自不必說,以現在葉塵的身體,怕是會直接死去。

砰!

空氣中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波動,就像是一層堅不可摧的保護罩,牢牢的護住了葉塵,幫昏迷中的他抵擋掉了所有傷害。

景隗被反彈的向後飛去,半空中忙控制住身體,才穩穩落了地。

還好這一掌沒有使出全力,不然反彈過後,自己必會重傷。

不過,這次攻擊也讓景隗看清了那力量從何而來—是葉塵的那枚鈴鐺。

景隗緩了一會兒,戒備的走上前。

葉塵還在昏迷,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景隗慢慢對著魂鈴伸出手,手上沒帶任何力量。

一陣燒灼的疼痛傳來,景隗迅速的抽回手,低頭看去,指尖像是中了毒一般,變得漆黑,隱約還能嗅到一股焦糊味......

......

葉塵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陣劇烈的敲門聲下。

“葉哥,葉哥!你在不在裏面?我是辰鐘啊!”

葉塵揉了揉悶疼的腦袋,昏昏沈沈的回應了一句,“直接進來吧,我實在沒精力給你開門。”

“你這禁制我解不開啊?”

“禁制?”

葉塵疑惑的看向門口,他什麽時候給屋子下了禁制?昨晚他打完坐後就直接睡......

一串回憶突然湧上大腦,葉塵回憶起了昨晚發生了什麽,他為景隗療完傷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難道是景隗下的禁制?

“你等我一下吧。”

葉塵無奈的起了床。

這禁制不知是只能從裏面打開,還是只有葉塵才能打開,總之在葉塵拉開門的瞬間,消失了。

“葉哥你也太小心了吧,連這孩子都鎖在外面?”

葉塵看了眼他手中提著的一團,有些意外的伸手接過,“怎麽回事?嗓子怎麽啞了?”

飛狐聽見他的聲音委委屈屈的就往他的懷裏鉆,還沙啞的吱吱著什麽。

“沒事,我不是好端端站在你的面前。”

飛狐長長的嘆了口氣,鉆進葉塵的懷裏不說話了。

辰鐘聽不懂飛狐的話,所以不知道飛狐是在說昨晚上景隗做了什麽,見飛狐已經不再是早上剛看到時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便放心的要幫葉塵收拾東西,帶他上船。

“墨公子和景公子他們已經在船上了,我們也快些上船吧。”

飛狐聽了這話,突然從葉塵的懷裏探出了頭,叫的那叫一個兇。

”怎麽了這是?”辰鐘嚇得後退了一步。

葉塵笑了下,將小白按了回去,“養你的傷。”

飛狐自小生活在雪山,喜歡寒涼,過熱的天氣會傷害到它們的身體。現在是六月,正是暑熱的時候,小白在外面呆了一夜,身體狀況可想而知。

小白緊緊的貼著葉塵寒涼的身體,葉塵安撫的摸了摸它的頭,隨即轉向辰鐘:“我就不與你一道回去了,你幫我和暮雪說一聲,就說我要回冷挑紅雪養傷,就不過去無雙大會了。”

“在船上也能養傷啊,再說還有我能照顧你。”

“你和我也同船行了五天,你覺得我在船上能養的好傷?”葉塵苦笑著說。

辰鐘一聽,頓時想起了葉塵幾乎昏死過去的那五天,“也是,我忘了葉哥暈水了。”

“葉哥那你一路獨行可要註意安全,我先回船上了。”

“回去吧。”

辰鐘走後,已經恢覆了些許氣力的小白又支棱了出來,咕咕噥噥的對著葉塵表達自己的看法。

葉塵摸著它的頭,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迷茫,“我知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想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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