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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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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貞正121年,是人族史上最為黑暗的一年。這一年魔族新主景隗率領百萬魔族大軍自北邊苦寒之地,一步步屠殺至中土大陸,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攻打至昆侖宮腳下。

“墨羽你看,這天下,很快就又是你的了,開不開心......”

景隗臉上還帶著未幹的鮮血,這讓溫柔說話的他更顯恐怖,尤其是他對著說話的人,正一動不動的睜著眼躺在一口玉棺裏。

棺材裏躺著的正是前任人皇墨羽,不過此刻的他已經神識盡失,宛如一具行屍走肉,根本聽不見景隗的話,更何況是回答。

空氣中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景隗憐愛的摸了摸墨羽的臉,“不長眼的來了,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親了親墨羽的額頭,再起身的時候,臉上的溫柔已經全部化為了戾氣。

“好久不見啊,葉塵。”

身後的樹梢上,慢慢顯出一襲青衣。

也不是多清冷的人,但他站在遍地魔族中,就好像一輪滿帶清暉的彎月,於這骯臟格格不入,讓人覺得孤高,難以接近。

天色昏暗,景隗看不清葉塵的神色,於是往前慢悠悠的走了兩步。

“離魄劍?難得飛升,怎麽選了這麽個武器?你擅長的不是軟綾嗎?”

話音未落,景隗閃身到了葉塵身前。

幾乎是面對著面,身貼著身。

葉塵立刻後退拉開距離,同時出劍,指在景隗的胸前。

“你是來殺我的啊?”景隗笑了下,沒躲,也不見一絲慌張。“殺的了嗎?”

葉塵看著景隗,不說話,也說不出話,他的舌頭早就被景隗割了去。

兩個人安靜的對峙,直到景隗從葉塵的眼中看到悲傷的神色。

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眼神,好像正在憐憫他一樣。

他很可憐嗎?

“慕羽!”

捆仙索應召出現在景隗的手上。

幾乎是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葉塵的身體不可控制的瑟縮了一下,握著劍的手也輕微的抖動起來。

景隗沒有錯過葉塵的變化,心情很好的擺弄起手中的慕羽。

“看來你對慕羽,倒是記憶深刻啊。”

葉塵努力收斂心神,試圖控制住對捆仙索的恐懼,但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磨骨噬魂之痛,又豈是兩句安慰就能消除的。

景隗耐心耗盡,不再多說,直接攻了上去,葉塵也提劍迎上。

那場戰鬥,是兩個人第一次用盡全力的戰鬥。葉塵是景隗的師兄,從來沒有哪次戰鬥是以殺景隗為目的,所以也從來沒有用過全力。

在這之前,葉塵於世籍籍無名,世人皆知霄雲那病秧子徒弟,卻沒誰記得那雲游四海,行醫救人的葉挽月。

景隗也一直未將他放在心上。

所以,直到今天這場交手,景隗才終於明白,墨羽為什麽會一直忌憚他,將他當作對手,擔心葉塵奪走他的天下。

葉塵,真的有這個實力。

觀戰的魔族大軍和人族修士幾乎忘卻身份和仇恨,一同仰望半空,見證這場從未有過的絕頂戰局。

可惜,那場戰鬥的最後,並不十分精彩。至少對於景隗來說,甚至稱得上是恥辱。

葉塵被他用慕羽捆住,最後,一招“漫天微雨”,將他從肉身到靈魂都磨成了碎片。而他,也被葉塵的離魄劍刺中,死前甚至沒能回頭看墨羽最後一眼。

意識喪失的最後一刻,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空靈的鈴鐺聲響,悠長綿遠,蕩滌靈魂......

還有葉塵魂飛魄散前,留下的那句破碎的殘言:魂鈴,靈......轉......

......

景隗察覺到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鼻間縈繞著一股若隱若現的淡淡草藥香。自己的頭正垂在他的肩上,隨著步伐,輕輕的磕碰著那人的頸窩。

景隗試著掙紮了一下,卻發現連手指尖都動不了,就像是被夢魘住了一般,也發不出任何聲音,臉色立刻陰沈了下去。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身體並無任何不適,但似乎除了能看能聽能聞之外,他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動不能動,說不能說,連視線也無法自由轉動。這到底,怎麽回事!

葉塵將他送回了客棧,他聽見華林有些驚喜的聲音。

“挽月師兄?你怎麽來了?”

還沒等多問,就看到了他背上的景隗,“十五師兄這是怎麽了?”

“華林,麻煩去打盆水來吧,小景他、喝多了。”葉塵越過他,將景隗放在了床上。

葉塵和霄雲常年雲游在外,回來也是待在冷挑紅雪,甚少下山,是以與山中弟子並不相熟。

因此,當聽到葉塵叫出自己名字的時候,華林驚喜的睜大了眼睛。

“挽月師兄知道我的名字?”

“你對小景很好,他被懲罰時,多虧你照顧他。”

“哪裏,是師兄照顧我比較多。”華林羞澀的撓了撓頭,隨後同手同腳的出門準備溫水去了。

景隗的靈魂默默的翻了個白眼,真想揪著華林的耳朵告訴他,葉塵道貌岸然,別被他溫柔的假象騙了!

華林離開後,葉塵揮手在門邊加了個禁制。然後手掌貼上景隗的掌心,瞬間藍色的流光縈繞在兩個人的掌間,一股磅礴的魂力慢慢充滿景隗的全身。

......葉塵在給他輸送魂力?

為什麽?是在幫自己壓制體內的隱月血脈嗎?

沒等景隗想明白,樓梯處傳來人走動的聲音,葉塵很快的收回手,順帶解開了門口的禁制。

葉塵擰了個毛巾在景隗的臉上慢慢擦著,華林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麽了?”

“葉師兄,你是來找我們回去的嗎?”

景隗聽見這句話,倒是楞了楞,他一直以為帶華林出來,幫他離開長雲峰,對華林來說應該是件好事,但聽他的語氣,似乎還想著能夠回去。

葉塵這次既沒回答,也沒搖頭否認,而是看著景隗,良久才說了一句話。“我會想辦法讓你們回去。”

“可是我們得罪了掌門師父,就算能回去,以後怕是也會受盡欺辱,要不,要不......”

華林吞吞吐吐,葉塵等了半天沒等來他這句話,於是收回了望著景隗的目光。

“要不?”

華林深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般,小聲低估了一句:“要不就讓我倆拜在霄雲長老門下吧,不然回去也是被欺負啊,還不如在外面流浪......”

葉塵這次沈默的時間更久了。

景隗的心也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師父他......不收徒弟的。”

果然!

聽到這個回答,景隗心裏冷冷的笑了出來,不知是在笑華林,還是在笑自己。

這時,景隗又聽到了一陣鈴鐺的聲響,不同於前兩次,這次的聲響清脆中帶著些急促。

景隗拼命調轉視線,眼珠子都要飛出去了,總算是看清了那聲音的來源。

是葉塵左耳上的那個紅色的鈴鐺耳飾。

只見葉塵稍側了頭,指尖摸上了鈴鐺,沒過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葉師兄?”

華林並未聽到鈴鐺響,只是見他半天不說話,又皺起眉頭,以為他有什麽不舒服。

葉塵搖了搖頭,示意華林沒事,然後又坐在了床旁,拉過景隗的手,開始摸起脈來。

“十五師兄他真的是喝多了嗎?我記得他挺能喝的啊?”華林知道葉塵的醫術,見他把起脈來,語調中都帶著擔心。

“他沒事,只是之前的內傷沒好利索,喝點酒才會暈過去。不過醒過來後,可能會忘記之前發生了什麽,你不要告訴他我來過,只說他暈在了醉臥笑,被你找到即可。”

“為什麽不能告訴他?”

葉塵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交給了華林一個白玉小瓶。“這七粒丹藥交給他,囑他每日服用一顆。”

華林十分聽話的接了過來,還沒等開口再問什麽,葉塵又遞了一片竹簡給他。“這是書竹千裏,有什麽事找我,寫在上面就行。”

華林呆呆的看著手裏那片青翠的竹簡,向來多話的他竟也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那可是葉塵的書竹千裏啊,是只有葉塵才能制作出來的傳信神器啊!除了霄雲,這世上還沒有第二個人得到過,就連霄雲的書竹,也因為濫用,最後被葉塵收回去毀掉了呢。

景隗轉不了頭,他也不用轉頭,就能猜出華林現在那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十分不爽的又翻了個沒人能看到的白眼。

“挽月師兄要走了嗎?”

“嗯,你照顧好他,等事情辦妥,我會再回來找你們的。”

說完掀開被子,將景隗的手輕輕的放了進去,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而景隗,在葉塵離開的瞬間,突然有了一種沈重感,就像是什麽東西在墜著他的靈魂,拉著他不斷的下沈,下沈......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景隗再次醒來是在子時,除了打更人敲的木邦聲,四下一片寂靜。

也不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床旁的呼嚕聲還是比較驚天動地的。

景隗剛一轉頭,還沒等起身,華林就醒了,“十五師兄?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景隗沒想到華林還挺警醒,他動了動腿,“去,給我倒杯茶,濃一點的。”

華林乖巧的去了,景隗坐起來,感受著能控制身體的喜悅,伸了個懶腰。

說實話,他現在精力充沛,還真沒有任何不舒服,就跟睡了一個特別養神的覺一樣,甚至連之前沒好利索的內傷都覺得不那麽痛苦了。

“十五師兄。”華林以為景隗是想醒酒,給他倒了滿滿一杯。

結果沒想到景隗接過來,只是漱了漱口。

感覺嘴裏的血腥味沒那麽重了,景隗才慢條斯理的打量起華林來。

他可是全程都保持著清醒,將葉塵和他的對話聽了個全。

“我這是怎麽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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