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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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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有人偷襲!

青雅瞬間想到了那名追捕她的姑娘。

她心頭一緊,蹬著兩條腿,就想從抱她的那雙手裏逃出去。

可對方力氣很大,輕輕松松就將她控制在了懷裏,還很順手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是我。”陌生的女聲傳進耳朵,但對方報出了一個令青雅心安的名字:“月如水。”

月如水抱著安靜下來的青雅躲到另一邊的草叢裏。

那草叢視野不錯,不遠不近望進亭子裏,正好望見“鈴兒”,還有那熬茶女子的面容。

“同自己下棋的那位姑娘也姓宣。”月如水撫著青雅腦袋,輕聲說:“不過她不是宣鈴,而是宣情,當今聖上。”

聖上同宣鈴是親姑侄。

青雅細細又望了亭中下棋的人一番,眼一眨,發現對方還真和宣鈴有些不一樣。

但也只是有些。

興許是因為微妙的血緣,所以宣鈴眉眼,還有鼻子,真和宣情有七八分像。

也因此,青雅方才遠遠一望,才會認錯了。

“那那熬茶的女子不會就是北國的攝政王吧?”青雅還記得月如水同她曾提過的一些舊事。

月如水頷首,壓著聲音小聲道:“沒錯。她便是北國曾經的攝政王,聞若可。”

“嘶……那她為什麽也和小殿下有些像呢?”青雅先前沒細看聞若可容貌,也就沒註意。

但眼下,當她將目光全部放到聞若可身上,她突然發現宣鈴同聞若可也是像極了。

而這種像,不是五官的像,而是整體的像。

用一種不恰當的形容,大概就是宣情的五官仿佛長在聞若可的那張臉上,於是生出了一個宣鈴。

宣鈴的那張臉遠看時,會像聞若可,但當五官一細瞧,又會像宣情。

“真是奇怪。”青雅嘀咕,“小殿下怎麽會和她們這般像呢?”

她疑惑,她不解。

月如水聞言,沒有吭聲,只靜靜摸著青雅腦袋到後背、那片滑順的毛。

“除此之外。”青雅覆又開口,“還有一個點也很奇怪。”

她擡起頭,看向抱著自己的月如水,後腦勺上的軟毛蹭過月如水下巴。

月如水下巴一癢,垂眸看懷裏的小雪貂,視線對上,明白了對方意思,順著問:“什麽點?”

她對青雅現在的樣子愛不釋手。

青雅也發現了月如水有毛絨控這個屬性。

不過她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人無完人,月如水又不是什麽無念無求的聖人,有點小癖好也正常。

“仙長之前說,聖上同北國這位攝政王關系極差。可眼前,她們的關系雖談不上多好,但也不像很差的樣子。”青雅指出了自己想不明白的點。

她望向亭中。

月如水順著她的視線也望去,朱唇輕啟:“眼見未必為實。”

她同青雅說了一個許多人聽過的道理。

青雅聽後思索。

一人一貂安靜之際,沒註意到亭中,宣情和聞若可的異樣。

宣情放下了手中棋子。

她同聞若可一道都看向了青雅和月如水躲的地方。

聞若可驟然拉下了臉,她冷冷盯著前方,周身氣壓都隨著她的動作瘋狂降到最低。

“不想死就趕緊出來。”沒有絲毫起伏的一句話。

但幾乎是一瞬間,青雅感覺到了危險,渾身短毛炸起,差點變異成刺猬。

“殿下、王妃莫怕。是我。”但好在月如水全程鎮靜,不疾不徐從草叢裏走出,手下還輕輕安撫著受驚的青雅。

“萬靈苑的?”聞若可目光落在月如水穿的那件衣服上,接著又下移,瞟了眼月如水懷裏炸毛的青雅。

青雅同聞若可對視一眼,直覺渾身刺撓,連忙轉了個身,學鴕鳥把腦袋埋沙子裏,也把自己腦袋埋進了月如水懷裏。

“嗯。”月如水頷首,認下了自己出自萬靈苑,隨後又解釋:“這雪貂性子野,一個沒看住,便逃了。這才驚擾了殿下和王妃。”

她說明自己來這湖心島純屬意外,只是來捉一只逃獄的雪貂。

雪貂正縮在月如水懷裏。

聞若可望了眼,也不知對月如水的話信了沒信,總之好一陣都沒吭聲,反倒是用餘光去看宣情。

而宣情自月如水抱著青雅出現,便全程望著青雅。

青雅脖子上原先系了個鈴鐺。

那鈴鐺是聞若可抓著她的手,親手給這小家夥系上的,所以無人敢摘。

也因此,當宣情看見青雅脖子上的鈴鐺消失不見時,她頗感訝異,連帶著神色都少見地有了一絲絲波動。

“將這雪貂關回去吧。”而聞若可覷見宣情神情發生變化,立馬便叫月如水抱著青雅走。

月如水應是離開,抱著青雅轉身,往假山下去。

半道,一人一貂撞上了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梳著小辮,穿著藍裙子,手裏抓著一個骨架歪歪扭扭的風箏,瞧著大概才五歲的樣子。

“小殿下,慢些走。”小姑娘身後還跟著一人,她喊小姑娘“小殿下”。

一人一貂聽了,耳朵都微微一動,目光放到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也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兩道視線。

她側眸望了青雅和月如水一眼,隨後一個字也沒說,抱著和她半個人一樣大的風箏快步往假山上的亭子裏跑。

身後的嬤嬤也緊追著上了假山,氣喘籲籲經過青雅和月如水。

“方才那個小姑娘……”青雅開口,半只雪貂趴到月如水肩頭,望向後邊亭子的方向,“是小殿下小時候嗎?”

她側眸問月如水。

月如水抱著青雅漫步走下了假山,聞聲,微微點了下頭,“是。是宣鈴小時候。”

她肯定了小姑娘身份。

青雅聞言於是又疑惑:“小殿下小時候怎麽會在這北國攝政王府?”

她想不明白。

宣鈴不應該在大驪的寧王府嗎?

“寧王也曾在北國住過。”月如水道,“據傳聞,她便是在北國突然多了個孩子。”

誰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宣寧同誰所生。

總之,等後來宣寧回了大驪,身側便一直跟著這孩子。

“原來如此。”青雅若有所思:“看來小殿下只是來這玩的。”

她躺回月如水懷裏。

月如水靜靜抱著她走,倏地,青雅又在月如水懷中坐起,道:“小殿下剛剛不會認出我們了吧?”

她擡頭看月如水。

月如水摸了摸她的下巴,含糊不清嗯了聲:“大概吧。”

青雅:“那等會兒,她一定會又躲著我們!”

青雅手托住下巴思考。

月如水低頭不語,只管有一搭沒一搭地給青雅順毛。

“仙長。”忽地,青雅一只爪子搭上了月如水手背,“你知道帶小殿下出這幻境的法子嗎?”

她一臉嚴肅看月如水。

月如水只覺這表情新鮮,忍不住多看了會兒,旋即輕咳一聲,反手抓住青雅放在自己手背上的爪子,往上纏了一張符紙。

“這是醒魂符。”月如水說,說著,她往符紙中輸入一絲靈力,符紙消失,“只要你將符紙拍到宣鈴身上,宣鈴就能離開這個幻境。”

月如水解釋了醒魂符作用。

青雅認真聽完,道:“也就是我用這只爪子拍拍小殿下,小殿下就能離開幻境了嗎?”

月如水:“是。”

青雅:“那我們蹲在這。這是出湖心島的必經之路,等會兒我們跟著小殿下走,然後找機會下手。”

她有了主意,但沒有細說。

月如水也沒有多問,只是順著答應,然後聽青雅的,又鉆進了一個草叢。

二人不知又等了多久。

無聊得青雅開始眼皮子打架,半晌,她再也撐不住,在月如水懷裏找了舒服的位置,窩好,徹底放棄抵抗,沈沈睡去。

而月如水低頭看青雅睡顏,只覺得好看。

……

……

直到傍晚,小宣鈴才從假山上抱著一個漂亮的風箏,蹦蹦跳跳下來。

她一路小跑著離開湖心島,臉上洋溢著笑容,整個人都開心極了。

“嬤嬤,我今晚要吃兩碗飯!”小宣鈴的聲音從九曲橋這頭,飄到另一頭。

另一頭,月如水抱著青雅起來,跟上。

與此同時,月如水懷裏的青雅感覺到了幾分顛簸,慢慢睜開眼,整只貂還有些迷茫。

“小殿下離開湖心島了嗎?”青雅從月如水懷中起來,朝前望去。

前邊是一條鵝卵石路,迂回曲折,兩旁還有低矮的樹叢交錯遮掩著更前邊的路。

“嗯。”月如水低低應了青雅一聲,腳步輕快往前走。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人一貂隨小宣鈴的步伐到了一座院落外。

院子裏,小宣鈴一進門,嬤嬤就立馬將院門關上。

因此月如水只能抱著青雅翻一邊的墻進了院子。

院子裏,月如水和青雅又找了角落蹲好。

她們屏息凝神,望著院子中央。

只見照顧小宣鈴的貼身嬤嬤從屋裏搬出一張小矮桌,接著又搬出了一張小板凳。

“小殿下,我們該吃飯了。”嬤嬤抱著還在玩風箏的小宣鈴坐好,隨後將她手裏的風箏取走,給她洗了洗小手。

“嬤嬤,我們今晚吃什麽?”小宣鈴將手乖乖放在嬤嬤的大手裏,兩只眼睛好奇望著對方。

對方半跪在地上,聞言,淺笑擡頭,摸了摸小宣鈴的腦袋,道:“小殿下放心,都是您愛吃的。”

小宣鈴:“所以能不用吃黃光、扁豆、萵苣、菠菜,還有青菜、白菜了嗎?”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

嬤嬤笑容一僵,片刻頷首道:“是……今晚不吃這些……”

小宣鈴立馬坐直:“那能吃包子嗎?就是前些天在水泉街吃的那個包子,和我臉一樣大。”

小宣鈴比劃。

嬤嬤被她模樣逗笑,勾了勾她的鼻子道:“有。都有。小殿下愛吃的,都有。”

她給小宣鈴擦幹凈手,然後起身,去打開院子的門。

門外,十數名侍女早就候著,嬤嬤一個側身,她們便魚貫而入,在小小一張矮桌上,擺上十幾道小菜。

菜分量都不多,全是按著小宣鈴的胃口做的。

“嬤嬤……”小宣鈴一道道菜看過去,倏然,目光一頓:“你騙我……”

她看著一碟炒時蔬,一碟蘿蔔肉片,臉都快綠了,“這兩道菜能搬下去嗎?”

她癟嘴望向嬤嬤。

一旁的侍女聞言,也望向嬤嬤。

她們都得聽她意思。

可嬤嬤平日裏雖慣著小宣鈴,但在吃食上,卻從未讓過步。

“不行。”嬤嬤兩個字讓小宣鈴重重垂下腦袋,同時,其餘侍女也低著頭,默默退出了院落。

“好了,殿下,我們該吃飯了。”閑雜的人撤走,嬤嬤開始給小宣鈴布菜。

小宣鈴看著嬤嬤給她夾菜、夾蘿蔔,兩眼一眨巴,開始掉淚:“嬤嬤……我難受……”

她爬下小凳子,開始往邊上躲。

嬤嬤見狀,太陽穴突突一跳,隨後一只手端著碗,一只手迅速將小宣鈴捉回凳子上,道:“小殿下,不吃蘿蔔,肚子裏會長蟲的。”

她滿眼認真說。

小宣鈴聞言一楞,怔怔望著嬤嬤,眼眶上還掛著剛才擠出來的淚:“真的嗎?”

她看了眼肚子,“嬤嬤沒有和上次一樣騙我嗎?”

她有些不信嬤嬤。

嬤嬤卻肯定道:“真的。”

話說著,她又怕小宣鈴還不肯乖乖吃飯,於是又從桌上拿了個包子。

包子碗大一個。

嬤嬤道:“水泉街的肉包子。老奴特意讓人去買的。小殿下,我們一口菜,一口包子,好不好?”

她連哄帶騙。

小宣鈴果然松動了。

片刻,乖乖坐下,吃起了晚飯。

與此同時,蹲在角落的青雅遠遠望著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青雅:“……”

青雅:“。”

青雅縮緊肚子。

但月如水還是耳尖捕捉到青雅動靜。

“餓了?”她淺笑望向懷中。

懷中青雅抱著肚子,滾作一團,掩飾尷尬。

“嗯……也沒有很餓……”青雅掩耳盜鈴般躲開月如水直直望過來的眼,腦袋縮自己懷裏,“也就一點點餓……一點點……”

她爪子努力比劃了一個“一”。

月如水見狀,嘴角笑意愈發深,但接著,她也沒有繼續逗青雅,而是反手拿出了一個圓滾滾的肉包。

包子和小宣鈴在吃的一樣大,又白又香,看得青雅直接兩眼放光。

“吃吧。”月如水將包子給青雅。

青雅兩只爪子艱難抱住包子,香味很快鉆進了鼻子。

青雅咽了咽口水,很想現在就吃,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仙長不吃嗎?”青雅兩眼巴巴望向月如水。

而月如水的視線就沒從青雅身上下來過。

“不吃了。我不餓。”她全程看著青雅,早些時候還避避人的目光,現在躲也不躲了,摸著青雅腦袋,便道:“我早些年便辟谷了,所以多吃一頓,少吃一頓,於我並無兩樣。”

她想讓青雅獨享這個包子。

可青雅卻記得月如水先前還總吃她送的東西,所以就沒信月如水說自己辟谷了這話,而是選擇將包子掰成不對稱的兩半,一半給月如水,一半自己吃。

“仙長,我們一起吃。”青雅把包子塞進嘴裏,鼓起腮幫子說。

說罷,她把嘴裏咀嚼好的包子吞進肚子,接著又將手裏的包子咬了一大口。

別說,這肉包子還真是好吃,皮薄餡大,肉嫩鮮美,每一口咬下去不僅有肉汁冒出,還有陣陣的香味灌滿鼻腔,令幸福具象化。

“真是太好吃了……”青雅頭一回吃到這麽香的包子。

她快樂得在月如水懷裏躺直。

月如水見狀,也默默咬了小口青雅給她的那半個包子。

瞬間,香氣在舌尖彌漫。

月如水看著青雅,心道這包子的確好吃……

……

……

戌時初刻,天色徹底暗下。

一片夜色裏,嬤嬤再次將院門打開。

院外,先前送菜的侍女一直沒離開過,她們低頭進院,利落將剩下的飯菜收拾幹凈,然後撤出。

她們一走,嬤嬤便將院門落鎖,隨後推了推門,確認門關牢後,她便抱著小宣鈴進屋,在屋中點起了一盞燈。

燈火閃爍亮起,昏黃色的光搖曳落在窗扇上,嬤嬤抱起小宣鈴,先給她洗了個澡,接著抱她到床榻上,哄她入睡。

而小宣鈴玩了一天,早就累了,所以嬤嬤哄了沒有太久,她便乖乖抱著嬤嬤的胳膊合眼睡下。

屋中瞬間靜了下來,只剩下小宣鈴平緩的呼吸聲。

“真乖。”嬤嬤望著小宣鈴的臉,低聲說。

說罷,她小心摸了摸小宣鈴的腦袋,隨後將胳膊從小宣鈴懷裏輕輕抽出,吹熄了床頭的燭火。

燭火熄滅,屋內頓時一片黑暗。

但嬤嬤早就記熟了這屋內的布置。

所以哪怕雙眼看不見,她也依然精準找到了屋門,輕聲推開,擡腳跨了出去。

屋外,晚風微涼。

嬤嬤站在門前,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擡眸望向頭頂夜色,又一個人靜靜站了許久。

直到蟬鳴聲響起,她方才回神,擡腳去了小宣鈴隔壁屋,又是點燈、沐浴、熄燈,最後睡覺。

“好了。我們可以動手了。”與此同時,在角落捉蚊子捉了半天的青雅在院中完全安靜下後,從月如水懷裏探出了頭,看向了小宣鈴睡的那間屋子。

“你是想現在進屋,給宣鈴貼醒魂符嗎?”而月如水抱著青雅,在聽見對方說要動手後,很快就猜到了對方大致計劃。

“嗯。”對此,青雅也沒有否認,大大方方分享了自己整個計劃。

月如水靜靜聽完,末了,沒有選擇阻止青雅行動,相反,她還給人計劃又補充了些細節,然後便抱著青雅走到小宣鈴屋前,推開了小宣鈴屋外的支摘窗。

“小心些。”松開青雅後,月如水忽然說。

說話時,青雅正四腳並用往窗裏爬,所以甫一聞言,她沒有立即回應。

等翻進了窗子,站穩到一張靠窗書案後,青雅方才道:“仙長放心,我會小心行事的。”

她的聲音透過闔上的窗扇飄出,話音一落,便沒了動靜。

月如水呼吸一頓,下意識想擡手,用術法去探查屋中情形。

可最後,她沒有這麽做,就像她明明有法子自己動手給小宣鈴貼醒魂符、最後卻沒做一樣。

“呼——”月如水輕吐一口氣,額頭在關上的窗扇上輕靠了會兒,隨後背過身,後背靠住墻,將自己藏進了一片陰影中。

今夜,月明星稀。

月如水擡頭望那高懸在院落上方的明月。

她看見,清輝只籠罩了她腳下這片土地,而除此之外的地方,都在快速被黑暗吞沒。

幻境就要結束了。

月如水清楚地知道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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