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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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大口吃著碗裏的餛飩,青雅吃了整整兩碗,方才放下勺子,愜意得整個人往後倒。

終於吃飽了。

餓了一晚上,青雅捧著填滿的肚子,終於感覺自己還活著。

唯一的遺憾是,這次同她一張桌子吃餛飩的人都不一樣了。

淑雅她們全都死在那場屠殺中,屍骨無存,僅在青雅的生命中停留了片刻,便匆匆離去。

難受又無可奈何,只能像從前一樣,選擇接受。

“青雅。”就在青雅想著淑雅她們時,宣鈴倏然開口,拉回了她的思緒,“你走吧。”

宣鈴離開別院時,什麽也沒帶,只腰間一個小巧的儲物袋裏,有宣寧從前為她準備的錢財,還有一些保命的東西。

“這些錢你拿著,就當是回家的盤纏。”宣鈴從她的儲物袋裏拿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推給青雅。

青雅目光落到那錢袋上,很快又移開,搖頭,“小殿下,我不要。”

她將錢袋推還給宣鈴,“而且……我也不缺這些身外之物。”

青雅腰間,還有衣裙兩邊的寬袖子裏,都藏了好幾錠金子。

金子是淑雅她們之前給她的。

她們說,這是她們提前給青雅的新年紅包。

青雅本還想用這紅包請她們吃飯,逛街,只可惜沒機會了。

“缺不缺,你都拿著。”宣鈴沒有給青雅拒絕的機會,從自己的儲物袋裏又掏出一個小儲物袋,將錢袋裝進去,封好,讓其只能由青雅打開。

宣鈴:“這錢是你在別院多月的月俸。如今別院也沒了,你也該走了。”

宣鈴將儲物袋系在青雅腰間,想讓她自行離開。

可青雅不想走,她要跟著宣鈴。

“小殿下,我不走,我要跟著你。”青雅掐了把自己大腿,一回生二回熟,淚眼蒙蒙望著宣鈴,哭訴道:“只有你能保護我了……”

她滾到宣鈴身上,抱住人的腰,就開始飆戲:“我先前已將那惡鬼賣了,如今若是一個人走,必會遭她報覆的。”

青雅給朝雪扣鍋,但這口鍋扣得其實也不錯。

青雅先前的確已經將朝雪的存在出賣,所以對方若是報覆,也無可厚非。

“惡鬼?”宣鈴聞言皺起眉,先前可沒聽青雅提起過這個。

“嗯。惡鬼。”青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將朝雪怎麽把她提溜到房頂,又是怎麽威脅她的事通通吐了個幹凈,末了還道:“她應該怕太陽,因為太陽一出來,她就變成一團灰氣消失,和雲霓特別像。”

青雅給朝雪下了結論,下完,她感覺脖子有點涼涼的。

於是默默往自己後脖子上貼了張辟邪符,塞進衣領裏。

“既如此……”宣鈴輕嘆了聲氣,“便隨我走吧。只是有一點,你需明白,你跟著我走,未必會比你一個人走安全,”

“沒事。”青雅道:“有小殿下在,我去哪兒都不怕。”

青雅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

宣鈴被她感染,淺淺笑了下,隨後結賬,同青雅,還有月如水一道去了附近最大的碼頭,買了三張船票。

要回盛安,坐船最快。

三人上船,為保安全,於是訂了一個三人間。

房間裏,三人選定床鋪,青雅睡中間,月如水和宣鈴一左一右睡兩側,位置分配好,又一起將房間簡單打掃了下。

隨後三人收拾東西,輪流進房間內置的一個小浴堂洗浴。

洗浴順序,三人抽簽,宣鈴第一個,月如水第二個,青雅第三個。

青雅手氣向來不行,不過她也不在意,將全身上下所有藏好的小金錠一枚枚翻出,接著放進宣鈴給她的儲物袋裏。

這儲物袋空間不大,但也能放一臺雙開門冰箱進去。

青雅細細研究了下,手摸進儲物袋開始歸置自己身上為數不多的東西。

至於宣鈴和月如水,則是一個進浴堂洗浴,一個用清潔術簡單整理了下自己,隨後盤腿打坐。

房間中靜了下來,只剩下浴堂內偶爾傳出的水聲,還有青雅摸索儲物袋的窸窸窣窣聲。

聲音不大不小,無形中,撫平了三人昨夜到至今,一刻不停趕路的不安。

“吱嘎——”半晌,宣鈴洗好澡,從浴堂出來。

她換了身幹凈簡單的裙衫,頭發還濕漉漉垂在肩上。

“我去外邊將頭發吹吹幹,你們洗浴吧。”宣鈴用巾帕簡單搓了搓頭發上的水珠,出了房間。

房間內,月如水不早不晚睜開眼,然後起身去浴堂沐浴。

浴堂裏又傳出水聲。

青雅整理好儲物袋,忽地想起一個嚴肅的問題:她沒有換洗衣服。

這問題有點兒大,青雅放下儲物袋,思考了下,出門想去找宣鈴借一件舊裙衫。

可門外,夕陽西垂,宣鈴不見蹤影。

“吃飯去了嗎?”青雅陷入沈思。

她們坐的這艘船,二樓有一個飯堂。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她們中飯又沒吃,想來宣鈴是風吹著吹著餓了,於是就先去吃飯了。

但這樣一來,她換洗的衣裙該和誰借呢……

青雅有些哀愁地嘆了口氣,回到房間,月如水正好從浴堂出來。

月如水本就用清潔術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塵土,是故洗浴時間也就比宣鈴短了一截。

“怎麽了?”月如水看出青雅神情不對,出聲問了句。

青雅聞言,也不覺這是什麽不能說的事,便同月如水說了:“想和小殿下借件換洗的衣裳,但小殿下好像去吃飯了。”

而吃飯的飯堂離她們房間有些遠,青雅兩條腿又累了一天,所以懶得跑這麽遠去借,也就不由地發愁了。

“我有一件舊裙衫,你看可以的話,我可以借給你。”而月如水聽了青雅的話,知道對方在郁悶什麽後,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套裙衫。

裙衫同月如水現在身上穿的別無二致,素白一套,但細節處繡有鎏金暗紋,整體簡約又不失美觀。

“真的可以嗎?”青雅沒想到月如水會借她衣裙,兩眼瞬間放光,“月仙長!太謝謝你了!木嘛!”

青雅抱住月如水,朝人臉上熱情親了口,隨後捧著衣裙去洗澡。

很快,浴堂裏,嘩啦啦的水聲傳出。

而月如水還楞楞站在原地,好一陣,方才慢慢回神,然後看了眼浴堂方向,深吸一口氣,旋即又無奈吐出。

真是無所顧忌。

月如水忍不住在心中說。

說罷,她又盤腿坐到床榻上,閉眼調息。

約莫小半個時辰過去,青雅才從浴堂裏出來。

她渾身冒著熱氣,灰撲撲的臉已經洗了個幹凈,露出原有的容貌,像個紅蘋果。

青雅的臉被水蒸氣蒸紅,一整個紅撲撲的,像個漂亮的紅蘋果。

月如水睜開眼,在看見青雅的剎那,無聲在心中形容了兩次。

第二次,還默默在“紅蘋果”前加了個前綴,卻不自知,只默默盯了會兒青雅的臉,隨後目光下移,看向自己穿在青雅身上的那件新裙衫。

裙衫有些長了,拖在青雅腳下,瞧著有些累贅。

“這裙衫不合適的地方,你可以自己改改。”月如水啟唇,同青雅說。

青雅聞言,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隨便改你裙衫,你以後再穿,會不方便。”

月如水:“不會不方便。這裙子我送給你了。”

起初是借,後來是送。

青雅想了下,以為月如水是不喜歡穿別人穿過的衣裙,思索兩息,點了點頭:“那就多謝仙長了。”

她兩眼一彎像兩抹月牙。

月如水眸光頓了頓,隨後收回視線,繼續閉眼調息。

調息時,青雅坐到了她身側的另一張床榻上。

青雅用房間裏的傳訊符同船上的侍從討了針線,然後修改月如水送她這條裙衫的尺寸。

修改的間隙裏,青雅開始想劇情的事。

從頭至尾,條分縷析,末了,青雅最在意的還是那批要捉宣鈴的死士。

有關那批死士,青雅早就該忘的、不該忘的,都忘了個幹凈,所以一時叫她琢磨出個答案,她也琢磨不出來。

甚至連懷疑的對象都沒有。

只能暫定死士口中所謂的“陛下”。

“在想什麽?”就在青雅琢磨皇帝捉宣鈴動機時,月如水忽然開口,把人嚇了一跳,手裏的縫衣針也一個情急,紮錯地方,紮進了自己手裏。

“嘶——”青雅吃痛,手一抖,下意識想丟了手裏的針,但接著又怕針上的血弄臟了裙子,於是又兩根手指捏著針,然後將血流個不停的那根手指放在捏針那只手的掌心上方,保證不讓一滴血臟了裙子。

“給我吧。”而月如水見狀,也連忙從床上起來,接過了青雅手裏的縫衣針,放好,然後在儲物袋裏翻出止血的藥和包紮的用具,給青雅處理傷口。

“忍一下。”月如水一只手捧住青雅的手,一只手捏著瓷瓶,輕輕往青雅手指上倒止血的藥粉。

藥粉灑下,落在傷口上,眨眼融化,傷口處傳來細密的刺痛感。

青雅忍不住哼了聲,旋即咬牙忍住,憋得額角開始不住冒汗。

汗珠沿著鬢角淌下,月如水註意到,不著痕跡施了一個小術法,拂去青雅臉上的汗,讓人能好受些。

“所以方才,你是在想什麽?想這麽出神。”月如水開口問青雅,轉移對方註意力。

青雅全部註意力都在自己汩汩冒血的手指上,聞言,短暫分了下神道:“在想小殿下的事……在想陛下為什麽要抓她。”

月如水問:“那想出什麽答案了嗎?”

青雅搖頭:“時間太久,想不出什麽了。”

若是十三歲的她,興許還能記得後續劇情,但十九歲的她,能記得女主名字,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時間太久……”而月如水聽了青雅的回答,給青雅包紮的手一頓,旋即又當做無事發生,繼續給人包紮。

時間太久……

正常人如果回答月如水的問題,應該是從事情本身出發去分析。

可青雅給出的答案卻是,因為時間久,所以她分析不出什麽。

有些無厘頭。

但這是從月如水的角度去看。

在青雅的角度,這個答案興許是有理由的。

“呃……因為七八歲時,我腦子最機靈,不管是什麽問題,只要眼睛一眨,就能想出答案,不像現在……有點兒笨。”青雅尬笑。

她在月如水動作停頓的剎那,便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迅速找補。

可顯然,事情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月如水淺笑望了她一眼,輕吐兩個字:“是嗎?”

青雅如坐針氈:“是。”

話落,一陣沈默。

月如水幫青雅包紮好,笑笑,沒再多問。

青雅卻覺得自己不小心漏出的尾巴被踩了一腳。

有種不好的預感……

青雅心裏打鼓,悶聲繼續改裙子。

改好,房間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宣鈴還沒回來。

青雅也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於是便打算去飯堂找人,順便吃個飯。

“仙長。”不過走之前,青雅還是要和月如水說一聲,“我去飯堂吃飯,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帶。”

飯堂人多繁雜,青雅想月如水應該不喜歡那種地方,所以想著給人帶,也算還這裙衫之情。

可月如水卻道:“我同你一起去。”

她要跟著青雅一起去飯堂。

青雅有些意外,但也只意外了沒幾秒。

因為她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沒有多餘的大腦去思考某些“深奧”的問題。

“那我們一起走吧。”青雅等月如水穿好鞋,一起出了房門。

房門外,稀稀落落的人靠在護欄上吹江風。

風帶著一絲涼意。

青雅靜靜感受了會兒,但很快,大腦受胃控制,快步去了飯堂。

飯堂已經沒多少人了。

青雅在裏邊找了一圈,沒找見宣鈴身影,一頓,最後還是咕嚕咕嚕的肚子控制了她所有行動。

她去飯堂的窗口從頭到尾走了一圈,飯堂的菜已經沒多少了,剩下的,瞧著也不怎麽樣,於是她幹脆去煮面的師傅那兒煮了兩碗陽春面。

其中,一碗陽春面她飯堂裏吃,另一碗陽春面,她同煮面的師傅討了一個術法加持、保存食物的食盒,將面放了進去。

這碗陽春面是她給宣鈴點的。

她方才在食堂裏沒瞧見宣鈴的影子,擔心宣鈴可能沒吃飯,就在船上某個角落躲著吹風,所以便給她點一碗面帶回去。

回去後,宣鈴若是沒吃晚飯,那這面就正好給她;若是吃了,那青雅還能再吃第二碗。

“月仙長。”一手端著面,一手提著食盒,青雅看向在食堂另一邊打飯的月如水,走過去。

月如水的餐盤裏簡單放了兩道小菜,她不是什麽挑食的人,打了飯,又盛了湯,就和等她的青雅一起,找空位坐下。

坐下後,青雅埋頭直接進面裏開吃,對面,月如水忍俊不禁看了會兒,隨後也慢慢拿起筷子,緩緩吃了起來。

食不言寢不語,二人靜靜吃完所有面/飯,方才停下筷子,一個靠倒進椅子裏,一個不疾不徐將所有碗筷都整理到一起。

“青雅姑娘。”整理好碗筷,月如水擡眸望向對面半個人癱在椅子裏的青雅,開口:“你跟著我們去盛安,真的一點也不怕危險嗎?”

宣鈴在時,月如水鮮少說話,或者發表什麽意見。

因此上船前,月如水也沒問過青雅,有關她要同她們一起去盛安的任何想法。

“不怕。”而青雅聽月如水忽然問起這個,慢慢坐直,兩手放到大腿兩側,撐著椅子,“同小殿下,還有月仙長一起走,哪怕我死了,也有人收屍。可若是我一個人走,半道出了什麽事,那恐怕就要曝屍荒野,成為山中鳥獸的盤中之食了……”

青雅望著月如水的眼,“所以相較之下,誰都知道該怎麽選。”

她給出一個聽起來、貌似沒什麽問題的理由。

月如水垂首笑笑,指尖一動,隨後又問:“除了這個理由,就沒別的理由了嗎?”

她望著青雅。

青雅搖頭,正要說:“沒了。”

怎料,嘴一張,從自己嘴裏吐出來的話卻是:“當然還有。”

青雅:“……”

青雅:“!”

青雅眼睛一點點睜大,試圖捂住自己的嘴,卻被月如水輕松按住兩只手。

月如水力氣很大,她不輕不重握住青雅手腕,青雅沒覺著痛,卻也擺脫不了對方。

“你對我用了真言符……”青雅敏銳察覺到問題。

月如水沒有否認,只問青雅道:“所以你跟著宣鈴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她從未信過青雅前邊的任何說辭,一切詢問,只是為了放松她的戒備。

青雅意識到這點,卻已經太遲了。

“我……”青雅努力咬著自己的嘴,紅唇被咬得泛白。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暴露了,被系統檢測到,她就會被踢出這個世界,重新開始任務。

“說吧。別抵抗了,沒用的。”月如水擡起還未發揮作用的那只手,撫上青雅的唇,隨後一點點將人的嘴撬開。

“因、因為……”青雅再也控制不住,但電光火石間,她想出一個應對真言符的好方法。

真言符雖然只能讓人說真話,但真話換個角度說,也會與事實有所偏離。

於是,青雅深吸一口氣,放松自己,說道:“因為小殿下對我很重要,就算是死,我也要跟著她。”

一句話落在桌上。

月如水靜了會兒,片刻好像明白了什麽,“你喜歡宣鈴?”

她盯著青雅的眼。

青雅回望她,唇抵在對方指尖,微微一動,“是。我喜歡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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