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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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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輕生

“你想要什麽?”

他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主人給的,財富,錢財,諸如此類俗物。

房間裏無處下腳,大祭司從一堆破銅爛鐵裏起身伸懶腰。

聖尊要她一生效忠雲家,並許諾財寶,榮華加身。

衣食果腹是不用愁了,但細細想來,飽暖思□□,總是無趣的很。

“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子?”一念之間,大祭司脫口而出。

哭悲遲滯開口,笨嘴拙舌地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那便是有了。”

大祭司鼓鼓掌,提起裙擺,踮著腳來到他身邊。撩起他散在身後的發尾,繞住指尖,迷戀嗅聞。

“據說真情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作為交換,就讓你的記憶作為代價吧。”

“什麽記憶?”

難道是要問情忘了他?

大祭祀聞過他的發,又去勾他的肩,眉眼含笑。

“就是你喜歡她的記憶。”

哭悲猛地轉身,被她捉住的一縷發絲,從指縫裏逃走。

“有這段記憶做交換,我可以告訴你解開封印的辦法。”大祭司拍拍他的肩,意在蠱惑,“怎麽你不願意嗎?”

哭悲不說話,身子隱隱發抖。

大祭司也不好咄咄逼人,遂道:“你不想失去記憶也可以,讓她忘了你是一樣的。”

“不行——”

如果問情忘了他,他會有很難過的。

可是他不這麽做,問情一定會想其他辦法,結果不會比現在好得多。

現在就有不費一兵一卒,甚至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他不知道失去記憶的後果會是什麽,但比起一人失去記憶,另一人痛苦活在世上,看著昔日的愛人冷眼相對。

這樣的結果,就讓自己來面對好了。

“不行?那請出去——”大祭司頓時沒了好顏色。

“等等。”困獸之鬥中哭悲艱難開口,“我答應你。”

“就讓她忘了我。”

“成交。”

耳邊風聲呼嘯。

經過雲秀一挑撥,容晏內心邪惡面作祟。他怨念的想著,都是因為仙門這幫人,因為他們橫加阻攔,招致師姐無法敞開心扉。

他們囚禁了師父的仙骨,只要他將師父的仙骨奪回來,那麽師姐就會展開笑顏,原諒他。

彼此還能回到從前。

自從他冒然闖入宗門,飄渺宗的護山結界,比起以往更森嚴了許多。

但現在的容晏完全沒有息事寧人的打算。

還在百裏之外,替代殘損鳳鳴鐘的鼓角響了,響聲震徹天地。

穿透耳膜,陣陣生疼。

全宗弟子戒備,架起弓弩,對準半空疾馳而來的黑影。

容晏身負妖丹,實力今非昔比。

飄渺宗弟子齊心協力,轟出一顆火球,飛馳的人影輕飄躲過。

掌心聚出一團妖力,擲出去,打破大陣。

就在予以還手的時候,身體裏的一絲理智,讓他收住了手。

只身闖入,他身懷玄通真人的靈根,殘留著靈力指引著他,來到問山大殿的內室外。

“不好,攔住他——”齊刷刷的弟子圍攻上來,因為是問山大殿,眾弟子手持利劍,無一人敢上前。

容晏立刻打出一道符咒,是妖力煉化後的符箓,能做防身的結界。

這道符咒能困半數之久,足夠他將師父的屍骨找出來。

往裏走,內室外設有道道封印。

輕輕松松攻破第一層,容晏腳踩地磚,一點點徒手捏碎薄如蟬翼的結界。

內室裏的三人感知到外界諸般變化,心神不穩。

“別分神。”玄天開口穩住眾人。他自持冷靜,不過早已預料到有這一天。

三人圍坐著,簇擁著一人,那人跪坐在其間,是身死已久的玄通真人。

此刻面色紅潤,如有呼吸一般。

然而,三人的力量有限,還差最後一物,玄通覆活便有忘了。

殊不知,這時的容晏已經攻破了所有防線,來到敦實的石門外。

轟隆炸響,三人不敢分心,外面一陣爆炸聲。

是弟子殺入大殿。

嘶喊聲,伴隨著悶響,血腥味漫無目的湧入內室。

三人不覺蹙眉,下一刻,石門被人破開,飛迸的石子四濺。

容晏嵬然不動,纖長的身影後,是融入黑暗的屍首。

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容晏唇邊掛著一絲血跡,輕輕擦過。

“勞各位師長照顧,師父就不勞諸位費心了。”

“容晏,你到底是怎麽了?”尹藍心痛心疾首地問。

察覺他身上淳厚湧動的妖力,尹藍心明知原委,卻還是難以相信。

“我們在救你師父,你要是有良心,就不要沖動。”戚成言出言提醒他。

哪知容晏鬼迷心竅,強行沖破法陣,維持生機的陣法就這麽被他破開。

三人分別被陣法彈射出去,反噬加身,吐血倒地。

玄通真人的屍身轟然倒下,容晏眼疾手快地攬住,帶著人強行離開。

此刻,漫天的弟子圍在殿外,就連各處宗門戒備在外。

雲秀的話猶在耳邊,都是因為這些人。如果這些人通通斃命的話,世間再無紛爭,從此不會再有異族。

除了師父,師姐在這人世間,就再也沒了牽掛。

他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驟然明白了老妖王的宏圖大志。

他從底層出生、食人村、蘭溪鎮、飄渺宗。

見慣無數風雨,身為弱者感同身受,身為強者不失悲憫。

只要六合歸於一統,饑餒與仇恨,將不覆存在。

踏出殿外,陰雲滾滾,好似回到十年前的那場大戰。

想到玄通真人悉心教導的那一幕,他的內心變得痛苦起來。

師父曾說,兵戎永不休止,唯有清平永世相存。

說來說去,師父認為打打殺殺最是無趣,整天為了利益掙得頭破血流,弄得你死我活。

不如自在瀟灑一輩子。

玄通真人曾在當著他們姐弟的面感念,如果妖族與仙門有言歸於好的那一天,還真想收幾個妖族的弟子為徒。

前提是兩族恩怨化解,消滅嫌隙。

老人家無福等到那一天,便已身逝。

極端的意念裏,容晏走出大殿,逆著光。

一手抱著玄通真人的屍首,踩著屍體,步步走到大殿之外。

殺光這些人,殺光橫在他與師姐的教條。老妖王的處事之風裏,唯有殺戮才能達成夙願。

他心領神會。

血雨腥風,血流漂櫓。

“該死,難道就沒人阻止他嗎?”受傷的弟子步步後退,援手已經向浮屠山飛書一封,得到回應稱,老峰主年過半百,經不起風雨,聽聞飄渺宗噩耗,已然昏厥。

眾弟子大聲斥罵著。

攤上容念慈這麽個女兒,已經是家門不幸。現下又是她的兒子惹出這麽大的亂子,浮屠山唯恐避之不及。

在曾經容晏身份的洩露之時,老峰主礙於妻子的面與眾峰使的懇求,想過要將容晏認祖歸宗。

老峰主只有容念慈一個女兒,偌大的宗門無人可以承嗣。

可自從容晏繼承了萬妖齋,老峰主徹底認清現實。

這個外孫,不是省油的燈,不認也罷。

盡管浮屠山見死不救,除去遠在蓬萊洲的仙門,大大小小的宗派都已支援趕來。

一人難敵千軍萬馬,容晏腹背受敵。

其中一人威風凜凜,不知出自哪門哪派,“收手吧,你想蒼生塗炭,民不聊生嗎?”

“你是什麽東西?”容晏惡笑著。

他前進一步,眾弟子惶恐後撤。

哂笑著,騰空飛起。

雲秀的帶領兵馬趕到,加入混戰。

刀光劍影,廝殺在耳邊咆哮,濃得化不開的陰雲裏,見不到一縷春色。

就在動手之際,地上微如螻蟻的人群裏,搖搖晃晃出現一人。

是師姐!

容晏心一痛,良心勝過屠戮,惶惑擡頭,滿目瘡痍。

不該是這樣的,他從未想過催動這場戰爭。

即便他不願坐上王位,可他知道,除了他能維持眼前的平和,沒有人保證下一個坐上王位的人會不會重現惡戰。

只有他坐上王位,才能保證災難扼殺在搖籃裏。

這一刻,理智回歸,他想著化解這場恩怨,禦力落地,試圖阻止正在廝殺的人。

可徒勞無果,容晏無力飛向天際。

林月姚悶頭找人,她的封印打開了,顧不上化為人身的問情。

“問情——”哭悲在後面追著她,擔心她受傷。

問情一心掛念著主人,回頭瞪他,“你幹嘛跟著我?!”

哭悲臉色一僵,問情完完全全將他忘記了。

問情再回頭,主人已經飛向半空,就在她追上去的時候,眼前殺出一人。

哭悲反應迅速,“小心——”

半空中的兩人,四目相對。林月姚冷聲質問於他,“你又做了什麽?”

容晏難受得無以覆加,絕望出口,“不......”

他沒有 ,這一切絕非他的本心。

林月姚的目光萎頓,她看見他的手裏抱著師父的屍首。

師父都已經死了,還要受如此大辱,林月姚雙唇抖得厲害。

“你怎麽不去死......”

“師姐......”容晏心一痛,腦子裏混亂如麻。

“你去死啊!!”林月姚怒睜著眼,恨聲地詛咒他。

對,阻止這一切的辦法並非只有殺戮。十年前,父親與母親就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他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當著林月姚的面,將玄通真人的屍首狠狠往下一拋。

底下是處處是烽火,一旦落下去,必是毀屍滅跡。

林月姚毫不遲疑一頭紮了下去。

而他,目光放空,徒手挖穿了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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