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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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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懷送抱

合歡宗內,上官芷垂首跪地。

“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沖動,可你非但不聽,還沈不住氣。”

尹藍心沒好氣地白她一眼,坐於主位。

“龍靈山是什麽地方,是你一介妖孽能擅入的?”

“宗主,我已知錯了。”上官芷聽候發落。

飄渺宗的那幾位執事長老自不用放在眼裏,奈何宗主玄天實力強悍,雖是舊相識,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有些事是講不了情面的。

自從念慈死後,餘下三人十多年沒有過來往,親疏離散,緣際緣滅。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忘記,便永遠遺忘。

還在世的那些人,榮枯有數,百轉千回。

上官芷能僥幸逃脫,是她命大。

詫異的是,區區一只狐妖是怎麽從眾多執事長老手中逃出來的?

“是這面寶鑒助我。”上官芷遞呈一面六合的銅鏡。

那面鏡子從她手中緩緩飄到空中,與尹藍心的視線平齊。

鏡中倒映一張女子的臉,片刻過後,往昔舊景浮現了出來。

銅鏡中的尹藍心眉眼嬌俏,依偎在男子身邊。那男子戴著儺戲面具,抗拒她的觸摸。

她不甘心,威逼利誘,甚至親自綁了他的妹妹,換來的還是男子冰冷無情的拒絕。

自此封心鎖愛,開創合歡宗派,為癡心女子了結夙願。

尹藍心發誓,今後她與戚成言勢不兩立。

施法除去銅鏡中的畫面,尹藍心自嘲地笑了笑,曾經亦如上官芷這般,為了男人掏心掏肺。

但她怎麽做,都換不回男人的一點真心。

站在過來人角度厭憎地盯著跪地的上官芷,想起那個不成器的小鳳凰,更是心塞得厲害。

合歡宗開宗立派的宗旨是為了成全天下有情人,而不是容許女子一個個巴巴地湊上前去。

要不然,她們女子成什麽了?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俗物嗎?

尹藍心輕蔑一笑,念在上官芷一片癡心,還是選擇成全。

“七竅玲瓏心可以救他的命,但你太過冒失,沒得手也就罷了,反弄得一身傷。”

真是得不償失。

上官芷靜默聽著,閉眼,絕望地說:“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只有這樣才可以救他。”

“宗主,求您幫我。”

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找不到能救活李灼的辦法,李灼就再也沒有轉世為人的可能。

“你的狐尾能為凡人延續十年的壽命,只要你肯獻出,還怕這十年間找不回七竅玲瓏心嗎?”

區區狐尾而已,只要能救活李灼,她根本不在乎。

至於七竅玲瓏心,她雖然沒得手,但並不算是遺失。

她決定吐露真相,“其實那心,在飄渺宗弟子手裏。”

“那人是小鳳凰的弟弟。”

尹藍心微微挑眉,“小鳳凰的弟弟,是前段時間相認的那個?”

“正是。”上官芷點頭。

“如此甚好,讓小鳳凰在中間言說一番,你還愁拿不回來。”尹藍心眉宇舒展,事情變得從容許多。

上官芷皺眉,“宗主有所不知,小鳳凰的弟弟恐怕不肯將玲瓏心交出來。”

“為何?”尹藍心遂問。

她則道:“他是妖,如果我們不肯交出寶鑒,他自是不肯交換玲瓏心。”

這就很有意思了,生為妖邪,竟然能拜入仙門。

“你怎知他不願?寶鑒在你手上,生死都掌握在你的手裏。”尹藍心遂道。

“可是他那位師姐翻臉無情,對妖類一向嫉惡如仇。”她怕林月姚從中阻攔。

況且,小鳳凰與容晏並非親生姐弟,即便有小鳳凰出面,也是於事無補。

“既然不是親生姐弟,他身為妖邪,是如何掩藏的身份?”尹藍心便問。

就算是會易容,可妖氣是無法遮掩的,如果要修煉術法,需得刨除妖丹,洗髓清骨,不亞於靈魂被撕咬之痛。

“據我所知,他是半妖之身,並且全無妖氣,看著與修士一般無二。”

“這倒是奇了。”千百年間,半妖一說,甚少聽聞。這類存在為天地所不容,所以自出生起就不倫不類,非人非妖,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叫什麽名字?”

“容晏。”

“容晏......容念慈......”尹藍心低語,瞳眸募地一縮,漸有些慌亂。

“宗主?”

這個名字,她曾聽念慈反覆念誦。

那是一個黃昏天,日薄西山,殘陽如血。她站在浮屠山最高處的山峰上,迎面接受五湖四海的微風。

念慈對她說:“藍心,如果我有了孩子,他的名字裏會有一個晏字。”

晏,為什麽會是這個字,她沒問,但從始至終,未曾有一刻忘懷。

“你先吊住皇帝的性命,一切還需等我回來之後,從長計議。”

空空的主位上,募然不見人影。

“原來是先祖的弟子,陳玄沒有冒犯到仙人吧?”

金鑾殿裏,太子坐在主位,公主站定於一旁,對殿中的三人詢問。

“豈止是冒犯,那個大塊頭還想殺了我們呢。”笨笨出言告狀。

公主聽了,笑瞇瞇地吩咐身旁的太監,“把陳玄拉下去砍了。”

陳玄正是那位在長街上動手抓人的侍衛,此刻正跪在殿外,卸去盔甲,等候處置。

聽到太監出來宣讀旨意,決絕閉上眼,凝聚的汗珠滴在光可鑒人的石磚上,雙手被反攪,被人拉了下去。

笨笨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要了別人性命,一時之間嚇傻了。

林月姚出言阻止,“不必了。”

“既然清猗仙子開口,本宮就暫且饒過他,但冒犯了先祖,就是冒犯天威,本宮不得不罰。”公主星目微瞇,紅唇輕啟,“先賞二十軍棍。”

從頭到尾,太子靜坐一語不發,眸光中閃躲著,尤其是看到林月姚。

覺得這人奇怪,似乎在害怕什麽。

“殿下,我們奉家師的命令,特來給陛下請安,也是為除妖而來。”容晏恰逢時宜開口,公主的目光被他吸引過去。

相貌不俗,果然是一表人才。

公主心裏暗喜,若是能納入府中,再調教個時日,伺候人應當是不錯。

聽聞修仙之人吸納天材地寶,體魄更是精壯無比。

眼前這位雖然看著小了點,但是已經到了躥個兒的年紀,喉頭間隱約有喉結滾動。

被她看得直發白,容晏臉上掛不住,往林月姚身邊靠了靠。

“可否讓我們見見陛下?”林月姚面無神色,看公主犯花癡的眼神,看著自家小師弟,總有一種羊入虎口的感覺。

“這是自然。”說罷,便讓人擺駕。

林月姚並未動身,盯著太子,“太子也一道去吧。”

“我?”太子指了指自己,擺擺手,十分抗拒的樣子,“我就不去了吧。”

“皇兄近來身子不適,父皇又病重,怕過了病氣,就讓本宮陪著先祖去看看父皇吧。”公主微微笑,搭上身邊小太監的手,攙扶著退出金鑾殿。

笨笨忍不住在心裏腹誹,太子生龍活虎的樣子,哪裏像生了病。

公主還真會睜眼說瞎話。

進了寢宮,屏退宮女。

林月姚揭開床幃,看了一眼年老的皇帝,與秘境中的記憶相去甚遠。

據她所知,狐妖把皇帝帶出宮,當夜便降下雷霆,皇帝身為肉體凡胎,當場灰飛煙滅。

雖不知是用什麽法子吊住了皇帝的性命,但這樣做,有違天理。

林月姚便設法弄了個防身的結界,阻止妖邪靠近。

“先祖這是為何?”公主不懂。

容晏解釋,“殿下,師姐這麽做,是為了讓陛下壽終正寢,如果人力幹涉生死,後世是會遭天譴的。”

“原來如此,文蔚仙君真是無所不知。”公主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

容晏只覺頭皮發麻,這公主莫不是有眼疾?

怎麽老是陰惻惻地盯著他笑。

林月姚大容晏七歲,她現在二十有四,對男女之間的那檔子事一清二楚。

那公主分明是覬覦自家小師弟。

她心裏雖然有些不爽,覺得此人輕佻,身為一介公主,卻在民間大肆搜刮男子。

雖說紅顏多薄命,自古男子沒有一個不多情的,就連她的父親,也是一個一個的小妾擡進門。

女子這樣沒什麽不好,但是像容晏這樣的小屁孩,是否有些強人所難?

暫且不語。

趕了一天的路,幾人也累了。

自從皇帝病後,宮中空置的宮室多得是。

公主要宿在宮外的公主府,要在下鑰前出宮。

公主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容晏坐上了出宮的馬車,臨了還不忘揭開車簾,露出一雙好看的眉眼。

笨笨直犯雞皮疙瘩,搓了搓手臂,“她這是怎麽了?”

容晏立在原地,半知半解。

三人的住處是分開的,林月姚喜靜,公主便為她安排了一處僻靜的宮室。

容晏與笨笨一起睡,理由是睡習慣了。

這點也好,萬一遇到危險,還可以作伴。

午夜時分,笨笨睡得正香,另一側的容晏卻是清醒,白日在床邊,他分明感受到了妖氣,不知為何,狐妖姐姐卻並不在宮裏。

難道說師叔的消息是假的?

與此同時,公主府。

一抹妖氣所化的黑氣飄進了公主府,悄無聲息地盤旋在公主的寢屋前。

妖氣撞響窗邊的鸞鈴,裏頭女子警惕聲傳來——

“是誰?”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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