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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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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嘔,嘔……”

雲鸞努力幫她娘拍著後背:“娘,您無事吧,怎麽幹嘔這麽久了?”

喝洗腳水吃腳皮這種事情不能想,一想馮氏又忍不住嘔了。

可她嘔了這麽久,卻什麽穢物都沒看見。

“娘,您到底如何了?”雲鸞臉上很是擔憂,連忙端了一盞熱茶過來。

馮氏壓抑住內心的反胃,吃了一口茶,臉色蒼白道:“無事,你毋須擔心,姑爺的差事下來沒有?”

雲鸞搖頭:“還沒呢,郎君他想回京任臺諫官員,可爹就是不幫襯著,我們也是沒辦法。”

臺諫官員位卑職高,人們常常說外放三品大員,都不及七品言官,可見言官勢力之大。

馮氏看著她道:“就好好兒的吧,也別想那麽多,如今能做官就可以了。你爹向來只看重裴度這個女婿,至於你丈夫,他一貫看不上。”

這話有些消沈,不像是馮氏能說出口的。

甚至還貶低自己的丈夫。

雲鸞很確定她娘進宮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她關心的問道:“娘,您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是不是太後欺負您了。”

可大庭廣眾之下,太後能做什麽。

馮氏不想把這些說給女兒聽,女兒幫不到什麽忙,可能還會在兒女面前顏面盡失。

“沒,沒什麽。我是覺得現在你們平安就好,你弟弟今年也要回京述職,還不知道怎麽樣呢?”馮氏岔開話題。

雲鸞明顯覺得母親肯定是遇到什麽事情了,但是馮氏堅持不肯說,她也無法。

雲鸞也是有兒有女的人,她今年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兒子年紀也不小了,她這次除了替丈夫謀個出路,也是想為兒女說一門可心的親事。

馮氏等長女離開後,只覺得無比屈辱,她甚至想到日後還要進宮受此屈辱都頭皮發麻。

她都是做祖母的人了,甚至外孫子過幾年就能成親了,也許她要四世同堂了,卻還得喝人家洗腳水?這叫怎麽回事?

偏偏劉太後是皇帝生母,雲鳳只是聖母皇太後,章家除了她受這個委屈,別人都無法理解。

馮氏內心開始恐懼起來。

裴家

李氏在裴家吃的很開心,煜哥兒和爍哥兒都陪在身邊,鄭氏也和雲驪說著家常,鄭氏通過文懋了解了前因後果,心裏倒是很佩服劉太後,她進宮後,劉太後也單獨賞賜了一份珠寶給她,但沒有更多的要求她,足以看出劉太後的心胸。

兒子過繼給別人,就真的不插手。

“大伯母,您嘗嘗這個,這是牡丹花饌,聽聞吳太後就喜歡食這個。”雲驪親手夾了一塊給李氏。

李氏笑道:“肯定又是你弄出來的新鮮花樣吧?”

“是啊。”雲驪時常看書,看到一兩道美食,就會自己去廚房試試。

她們回去時,雲驪還多送了一份給鄭氏,她看的出來鄭氏喜歡吃這個,可婆婆在場,她不敢多吃。

送走李氏等人,雲驪回房,裴度看她有些疲勞,連忙道:“怎麽了?是不是困了。”

“還好,就是早上起太早進宮,方才還陪著伯母嫂子她們,又吃多了,所以有點困。”雲驪笑著。

她其實這段時日也產生了困惑,像對馮氏,她就和裴度道:“如果是按照我以前的想法,能揭穿她害孫姨娘甚至朱姨娘,這樣把她賢惠的面皮私下,讓她痛苦,才是我真正覺得報覆的最好的法子,可是看娘的所作所為,絕對是能捏死就捏死,不管三七二十一。”

裴度現下知曉這位丈母娘,絕對是位狠人,不講章法,反正地位在那兒,她什麽都不怕。

但是雲驪屬於無數人想抓她把柄都抓不到的,她根本

不可能做錯任何事情,甚至常常能夠利用人心非常高明的獲得一切。

不過,後者需要極其大的耐心和忍耐,這個過程甚至還要應對人心。

可這也是因為雙方情況不同,真正到了高位的人,用的都是陽謀,地位在那兒,可以以勢壓人,不需要講任何理由。

“其實你也不必產生懷疑,只能說每個人想法不同,比如我有不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事情,我就說出來,你就是遠離不接觸,但這沒有誰對誰錯,只能說每個人處世不同。”裴度有時候還羨慕雲驪這種運籌帷幄千裏之外的人,這可不是一般人。

甚至雲驪很有底線,不會輕易做一些突破下限的事情。

雲驪點頭,但又笑:“馬上就要過年了,還是不說這些了。哦,還有孔雋光那邊,聽聞孔太太身子骨不太好,我也準備上門去看望一番,小時候孔太太對我還是很不錯的。”

她做事向來都是滴水不漏,甚至去孔家也仿佛和雲淑沒什麽隔閡,還送了昂貴的藥材,也算是還了孔太太當年贈嫁妝之情。

她就是這樣,受了人家的好處,能還肯定會還回去。

雲淑也微微放下心來,至少雖然劉太後給章老太太掛落吃了,但是老太太年紀大了,每次稱病,不進宮就好了。

只要不進宮,就不會被針對了。

“五姐姐,我就送你到這裏了。”她看著雲驪道。

雲驪微微頷首:“嗯,我這就走了,我看孔太太無事,冬天天氣冷,才容易得病,好生保養就是了。”

多餘的話一句都沒有說,不過,她走在門邊時,突然停下腳步喊了雲淑一聲:“大姐姐說你讓她給我家裏送女人,罰跪我抄經書,這些事兒我就不計較了,只盼著你日後能一切順利。”

雲淑擡眸,她不明白一向藏而不露,從來對她不出惡言的雲驪居然會直接點破這個。

還有最後這一句話,話是好話,但含有威脅的意味。

以前她肯定會告訴孔雋光,或者直接進宮找雲鳳如何,現在她卻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忍耐了。

雲驪在家正備下年貨,裴夫人現在幾乎把家裏的產業全部都交給她了,雲驪也是不負眾望,早早的就掛了臘肉臘魚、曬了幹菜,做了各種酸菜小菜,還有提前備下炭火節禮,總之忙的不行。

她當然也少回娘家了,因為有空閑的功夫,雲驪還要看看古法食譜,想自己鉆研一二,看能不能做出來,這也是一件很得臉的事情了。

她打算自己也出一本中饋錄,把自己平日理家做膳食甚至是花樣子全部都造冊成書,到時候等自己有了名聲,再說什麽就一呼百應了。

至於靠著太後娘提高地位什麽的,她目前還沒有這種要求,她也不喜歡過度安排別人的人生,像裴度低谷時,她願意助力一把,但是他現在混的不錯,雲驪就不怎麽參與了。

就在雲淑成日以為雲驪會報覆時,沒想到先傳來的消息是馮氏不行了。

馮氏是真的不行了,面如金紙,人米水不進,雲鸞就是坐在床邊餵粥,她也吃不進去,消息傳來的時候,雲驪先對素文道:“你去吳家打探一下再報給我。”

等素文回來,雲驪才帶著藥材回家,這一進絳雪軒就聞到刺鼻的藥味。

這些藥一看就是加了許多藥量,不是以前的風寒藥。

雲鸞在這裏守了好幾天了,臉色蠟黃的很,她看到雲驪有些不自在,畢竟現在雲驪有人撐腰了,劉姨娘變成了劉太後。

甚至,她懷疑,她娘的病就是和太後有關系。

可惜她怎麽問,娘也不說緣由,但就是吃不下東西,尤其是喝水也不能喝,一喝就嘔,完全讓人無法。

爹為娘請了好幾個禦醫,都說好好為娘醫治,眼看年前還得進宮請安

呢。

“二姐姐,太太如何了?”雲驪狀似關心的問道。

雲鸞搖頭:“大夫開了幾幅藥都沒用。”

雲驪則道:“我看要不要再從宮裏請位禦醫過來,我在劉太後那裏知曉一個杜太醫,醫術也是極好的。”

本來在床上躺著的馮氏聽了這話,愈發覺得生不如死。

偏巧雲驪走進了,看似關心卻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馮氏,這個小時候讓她不得不夾縫生存的人,甚至掌握了她生殺大權,無數次想潑臟水,想折辱她的人,現在臉上卻是充滿了恐懼。

她頓時笑的很甜。

“太太,您不必擔心,熬過這些日子就好了。您不為您自己吃藥,也得為著六妹妹啊,是不是?來,我餵您吧。”雲驪從仆人手裏接過藥準備餵她。

馮氏這些天都沒見過雲瀟,她這幾個子女中,文龍已經科舉出仕,雲鸞也是當家主母,為人堅強,唯獨有個雲瀟,傻乎乎的,也攏不住丈夫的心。

“雲瀟,雲瀟如何了?”她撐著要起來,頭暈暈沈沈,一陣刺痛。

她這幾天一想起喝水就想起那洗腳水,一想起吃東西,就覺得吃在嘴裏像嚼腳皮,接著就幹嘔,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雲鸞本來是瞞著馮氏的,但不妨雲驪說了出來,她趕緊上前道:“沒有,沒如何,就是聽說有孕了,在養胎。”

雲鸞拿話混了過去,雲驪也就默認了,她拍了拍馮氏的手道:“太太,來吃藥。”

“雲鸞別騙娘,你妹妹到底如何了?”馮氏推開藥碗,她是一看到雲驪的眼神,就覺得雲瀟真的出了事。

雲鸞搖頭:“娘,真沒什麽事兒。”

“咳咳,不許騙我。”

“是吳國公府,顧元輔離任後,吳家原本依附顧元輔,如今妹夫的兄長吳澈被貶至韓州司馬,二哥吳澤聽聞私下和術士往來,說其子有帝王之像,被錦衣衛上報,已經被活捉了,準備處死,妹夫也受到牽連,褫奪官職,全家流放……”雲鸞雖然不忍,但還是說出來了。

馮氏眼前發黑,她重重的咳嗽幾聲,似乎把肺都快咳出來了:“去,去把你妹妹接回來。”

雲驪也看向雲鸞道:“是啊,二姐姐,你去把六妹妹接回來吧?”

她早就知曉雲瀟的事情了,自以為靠著大樹好乘涼,殊不知,新黨舊黨爭鬥本身就是你死我活,如果她是雲瀟。早就先保全自己和孩子,首先先和離,再自己去裴度的流放地照顧,這樣既保全了孩子,又保全了裴度的生活。

而不是坐以待斃,還要等爹娘去撈人,現在犯的可是涉嫌謀反,誰敢如此?

她是故意這麽對雲鸞說的,平日親姐妹,天天自詡嫡出,詆毀別人,現在真是一場好戲,居然一句話都不說了。

“二丫頭,你……咳咳……你去接你妹妹回來?”馮氏只恨自己近來覺著惡心,常常不舒服,又怕雲瀟問東問西,也就沒管,哪裏知道就出了這樣的大事。

雲鸞暗恨的看了雲驪一眼,卻遲遲不肯去。

那可是犯的大罪,新黨的人都守在那裏,怎麽可能讓她過去接人?

馮氏頓覺有問題,可她多日不進米水,身體又不舒服,本來之前也病過一場,直接暈倒了過去。

雲鸞又急匆匆的找了大夫過來,難得掐人中和紮針弄了半天,馮氏才醒過來。

這裏的下人們來來去去,雲驪一直都沒走,她甚至過來幫馮氏掖了掖被子,馮氏看著她的臉,突然就道:“你那個姨娘是睚眥必報,你是殺人誅心。”

其實喝洗腳水這種事情,也許休養一段時日才好,但女兒出事了,她這個做娘的,怎麽能袖手旁觀,可她如今拖著病體,怕是心力交瘁?

而她在最後一刻,才直接把這件事情告

訴她,就是為了打垮她。

雲驪還是無辜:“太太,你在說什麽呢,我只是聽說你病重過來探望罷了。”

馮氏閉眼不願意說話,因為在她試探雲驪的時候,章思源正好進來,本來她想激她一激,可她卻完全不上當。

章思源也覺得馮氏糊塗了,他對雲驪道:“你快回去吧,成婚了的人,怎麽能在娘家久待,我和你太太說話。”

原來是章思源來了,雲驪趕緊起身道:“是,女兒這就回去了。”

她又對章思源道:“太太為了六妹妹的事情十分煩擾,可惜此事我也沒法子幫忙。”

馮氏雖然閉著眼睛,但覺得雲驪這春秋筆法太厲害了,說話九分真一分假,抓不到任何把柄。

如此雲驪回去了,但是沒有去吳家,反而在外面看到雲鸞,她才知道剛才雲鸞走開是因為喊了章思源來,大概覺得能戳穿自己,可她坦坦蕩蕩的,有什麽好不敢示人的。

回去後,裴度正招呼她吃烤鴨。

“我在路上看到好些人都在那裏等著,我就讓人排了半天才買到。正好還有點熱意,快來吃一口。”裴度招呼著她。

差點忘記,她們夫妻倆曾經有過一個提議,就是如果失約,就給對方帶好吃的。

大抵今日他回來的晚了,就特地帶了烤鴨給她。

雲驪笑著接過:“你包一個餵我吃,在那裏餵藥,手都端酸了。”

“好。”裴度用春皮刷了醬,包的滿滿當當的放雲驪嘴邊。

雲驪幸福的吃完,才對裴度道:“今日我看了我那位六妹妹,如果是我,我肯定會保護你的額。”

新舊黨爭就是這樣,事情走動最後,絕對會黨同伐異,完全不稀奇。

裴度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見雲驪如此說,就好奇又很期待道:“你如何保護我?”

“先和離——”

雲驪說到這裏笑道:“別急,和離後,孩子可以先送去我哥哥那裏,他和我關系向來好,即便不能留在章家,我有那麽些房子,讓人照看就行。然後我就去你流放的地方開鋪子,這樣既能照看你,又能陪你,這樣才好。”

裴度立即點頭:“說的很好。但是你放心吧,吳家那是涉嫌謀反,我即便敗了,最多也是被貶謫,情況不同,再者咱們家你管的嚴嚴實實的,我又會有什麽把柄?”

有把柄的人一定是做了什麽事情了,他娶了雲驪後,相當於變相送了他一個做錦衣衛的的大舅子,還有個做皇帝的小舅子,還有做閣輔的岳父,更有個這麽聰慧的娘子。

根本沒有一個人能夠拿到雲驪的把柄,所以她每次做事情都是用的陽謀。

這才是他想從她身上學到的,別的都不足掛齒。

雲驪點頭:“這就叫無欲則剛,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咱們還是得看的長遠才行。尤其是你,拙於謀事,工於謀人,喜歡誰就和別人掏心窩子起來了。你忘了你那位朋友楊雲初嗎?當年若是竇姐姐在,他何至於此?顧元輔在的時候,他好了一陣,現在又不成了。”

見裴度乖乖點頭,她又笑道:“我還要吃。”

裴度立馬給她餵了一口。

在外面所有人都覺得裴度在家說一不二,頗有男子氣概,只要見過他的人都稱一句偉丈夫,其實他們不知曉在家裴度最聽雲驪的。

這是一種從內心就很想對對方好的那種,並非虛情假意。

吃飽了飯,這一夜睡的很沈,明兒莊子上還有鋪子都有掌櫃過來報賬,她還得等著,因此早早的就睡下了。

章府

馮氏一直不得安眠,她正撐著身子骨道:“老爺,您可一定要救救雲瀟啊?”

“這是謀反的大罪,我如何救?就連我都被彈劾了。”章思源

也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但是遇到這種大事,誰敢上前。

現在新帝剛登基不久,吳家來這出,還真是自己找死。

“老爺,就當我求你了,我們夫妻這麽多年,我一心一意替你操持著這個家,從來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馮氏聲嘶力竭。

章思源扶額:“你也別難為我了,等她們在流放地安頓下來,我再托人送東西去,這總可以吧?”

眼見馮氏雙目赤紅,章思源也不願意在這裏待著了,他也不擔心馮氏手裏有他什麽把柄放出去,文龍畢竟還要走仕途。

因此,他走在門口的時候勸馮氏:“當年你為了生文龍殫精竭慮,如今好容易他中了科舉走仕途,可謂是仕途順暢,他岳父也很看重他,你不為我想,總要為他想想吧?”

有個涉嫌謀反的妹子住在家裏,或者沾染上了,仕途還怎麽走?

果然打蛇七寸,馮氏往後一仰,似乎暈了過去……

章家又是人仰馬翻。

吳家那邊更是兵荒馬亂,雲瀟已經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拉著素真道:“如何?你回去說了嗎?”

“姑娘,我們府都被圍了起來,奴婢出不去。”素真搖頭。

雲瀟往後一仰:“那如何是好?我要見爹娘,讓他們救我們出去。”

恰逢吳灝進來,吳灝冷哂:“家裏發生了這樣的大事兒,誰人不知,老泰山分明是不想管我們。”

雲瀟氣道:“你們吳家又是好東西了不成?如果不是你哥哥弄那些相士,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會被牽連,我真是後悔莫及。”

再提起往事,雲瀟更是道:“你們吳家讓吳蓁蓁消失,我們家可比不上你們家。”

吳灝甩袖就走,素真則扶著快摔下的雲瀟道:“您沒事兒的吧?”

“你說我是家中嫡女,為何爹娘都不過來呢?”雲瀟想不通這個道理。

這麽多年她突然覺得錯了,她一直以為娘是她最大的靠山,在章家,她的嫁妝是最多的,甚至比現在的章太後出嫁的嫁妝還多。

可為何娘還沒來呢?

她不知道的是馮氏這一夜折騰了很久,很多人以為過幾天會好的,卻沒想到馮氏斷了氣……

驚懼交加,心力交瘁,外加多日不進米水,就這樣死了……

裴度陪著雲驪過來的時候,雲驪覺得很荒謬,馮氏當年打死喜雲,拍死下人的時候,那麽輕易,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似的。

甚至後來時常喊劉姨娘替她洗腳,還把洗腳水故意弄在劉姨娘臉上,劉姨娘都能忍這麽多年,對馮氏也沒有小懲大誡,她這就受不住了。

要是被這樣侮辱幾句就這般,那她被馮氏的女兒雲瀟當著面辱罵劉姨娘,時常陰陽怪氣,甚至拉幫結派孤立她,她也沒有如何。

反而頑強的活了下來,現在她不過就享受了自己曾經享受過一次的待遇,居然一蹶不振。

關鍵是馮氏這一死還不打緊,家裏下一輩男丁都要丁憂,就要文懋,被過繼了,也要服齊衰不杖期一年。

雲驪名義上的嫡母是她,也要服齊衰仗期,至少一年,連章思源也是如此。

裴度陪著雲驪上完香,也是頗為唏噓。

現在他真的佩服雲驪的頑強,被她兩個妹妹當著外男面造謠,被人錯嫁能迅速調整好心態,甚至一度因為自己那時候二次科考,備受已經許了一品官的妹子整日炫耀看不起,她從來沒對自己露出任何瞧不上的態度。

一個人你別看她春風得意時如何,要看她遇到困境時如何解決。

就像他那時因為官聲不好,選館幾次失敗,雲驪從來不抱怨,反而拿錢出來替他買名聲。

這才是真的頑強堅毅。

章家一片白皤,

外加下了一場雪,天氣更冷了。

宮裏的劉太後正和兒子趙簡在吃飯,母子二人還在笑道:“姐姐進獻的這道雞脯肉倒是很好吃的樣子。”

“難為你姐姐心思巧。”

這個時候劉太後聽聞馮氏的死訊,劉太後甚至都沒有停頓,就徑直讓宮女端了一碟菜給兒子弘元帝。

“你愛吃鹽水鴨,這鴨子是南京的廚子做的,嘗嘗。”

弘元帝吃飯漱口後,才對劉太後道:“母後,這個馮氏以前欺負您,現在也算是報應了。”

劉太後擺手:“這種事情何必汙了你的耳朵,你現下得留心,剛剛吳家有人因為一個什麽相士就妄圖謀反,旁人怕也是蠢蠢欲動,我的身世也可能會讓他們拿來當靶子,皇帝你要留心,尤其是章家人要留心。”

她以前只是個姨娘,常年在內宅,沒幾個人見過她,就連認識寧王妃都是偶然一次,那還是外放杭州時,但也就那幾年能夠交際,可接觸的人也並不多。

弘元帝頷首:“母後說的兒臣記下了。”他說完,又道:“兒子聽壽康宮有人告密說章太後私藏符咒。”

其實壽康宮很多人都已經開始心思異動了,這很正常,密函黑函都會有人投。

要不說宮裏沒秘密呢,因為下人也沒那麽可靠。

劉太後點頭:“這事兒我知曉。你別急,她不是同你說孔雋光的時候嗎?那說明現在她還指望著你,等此事畢了,我自會對付她。她可是害你姐活生生的換了婚事,又時時刻刻想把你姐夫弄到偏遠地帶去。”

“她對自己家人也就那樣,何況是你?”

弘元帝冷哼一聲:“聽聞她還想用這個做把柄要挾呢。”

“在宮裏,她許多事情反而受限制。”劉太後笑,她的深情仿佛貓抓老鼠一般。

就憑雲鳳的為人,對自己堂妹雲湘苛刻,打自己另一個堂妹,以前對孔雋光好的跟什麽似的,現在又要置人於死地,這種人很會坑人,又不分場合。

頭七之後,章老太太也被人扶著,在馮氏靈前上了一炷香。

雲淑名義上是馮氏嫡女,更是虔誠的磕頭。

雲鸞已經哭暈過去幾回了,真正的孝子賢孫樣兒,人人都誇她孝順,雲驪也跪在一旁,不停地用帕子拭淚。

祖孫二人燒香後就回到了壽喜堂,雲淑道:“孫女看太太的死怕是另有原因?”

章老太太搖頭:“你就是不說我也清楚,都是劉蕙心搗鬼。”

她還有什麽不懂的,馮氏也是做賊心虛,自己進宮了一趟就疑神疑鬼,這麽大年紀的人,居然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這個人向來歹毒,祖母,您說我何時才能同我姨娘報仇呢?”雲淑真的氣憤。

章老太太卻有些後悔,當年她為了不想讓雲淑有弒母,故而特地推到劉姨娘身上,但是現在劉蕙心依舊是劉太後了,此人狠辣的很,連馮氏都被嚇死了,何況是雲淑?

可她現在說自己撒謊騙人,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如今更是百口莫辯,老太太就勸道:“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還是不要想這麽多,也別沖動做傻事,記住,你要活著才有希望。你看劉姨娘活了下來,讓她下人得志翻身,如果你硬碰硬,害的是你自己,你現在必須學會蟄伏。”

雲淑牙都快咬碎,可也只能默默忍受。

靈堂的次間,雲驪正喝著熱茶,雲鸞和她對坐,但兩人關系不鹹不淡,基本不怎麽說話。

可雲鸞就是越想越氣,她看著雲驪道:“娘死了,你滿意了吧?”

雲驪莫名道:“這關我什麽事兒?還不是你,雲瀟和你是親姊妹,一母同胞,你不出手幫她,讓太太難過。如今倒是怪我?我會和太太有什麽仇怨呢?以前我都不養在

二房。”

雲鸞想罵劉姨娘,到底不敢。

從章家回到家後,裴度還未回來,雲驪好生睡了一覺,她可不是那種真的在葬禮上傷心難過的人,但是冷風吹著,她就徑直歇息。

等她醒來時,裴度正躺在她身畔看書,她揉著眼睛,有些“夢裏不知身是客”的錯覺,裴度則翻身看她,立馬上手摸她肚子。

“幹嘛呀?”

“看你餓了沒有?怎麽,你以為是有身孕啦?”裴度用書遮著嘴狂笑。

雲驪偏過頭來:“越發喜歡開玩笑了。”

裴度和她玩笑幾句,又道:“你知道嗎?吳家今日就正式被流放了,可惜也無人去送。”

原來是吳家,雲驪似乎都記不起雲瀟了,其實對於雲瀟,她是真的沒什麽好報覆的,因為雲瀟也最多是言語上侮辱,其餘的像雲淑那樣挑動太後對付她或者是如何,她沒有做過,當然,也不是沒做,而是實在是她沒這個能力。

“吳家當年為了地位,連自己親孫女都能弄死,這樣的人家野心太大,又太毒辣,人極端就會如此,要麽榮華富貴遍身,要麽就是下大獄,一點也不奇怪。”雲驪從七歲時就不太喜歡吳家人。

還記得吳家那個什麽郡主就是如此,本來吳家不比以前,想和章家結交卻又擺著架子。

馮氏出發點是好的,吳家有錢,國公門第,相府後代,都有蔭封,和權貴們結親,甚至吳澈娶的是魏寔之女,也正因為如此,他是被貶謫的,但還是官身。

再有那吳灝是雲瀟表哥,青梅竹馬的長大,婆婆吳三太太是個難得的明白人,這樣的人做婆婆事兒可太少了。

像雲驪的婆婆裴夫人事情少,雲驪比大多數小媳婦輕松一大半。

但是人是在不斷變化的,不是你嫁一個人就終身有靠,根本不可能,所有人的人生都有無數的變化。

甚至這一刻,她姨娘成了太後,她仿佛有了靠山,可日後也未必真的一直如此。

居安思危才是人應該想的。

裴度看著雲驪,心道,她很少會有情緒性的語言,這個時候如果冷嘲熱諷就是女人扯頭花,卻是早就看透了吳家,可見她真的頗有識人之明。

“雲驪,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不曾想他會來這麽一句,雲驪要起來:“我真的肚子餓了,罷了這些事情就別說了。日後,咱們自己也要吸取經驗,有時候雖說咱們自個兒做的好,可家裏人也許會帶累?”

裴度想說自己就一個弟弟,但想起曾經吳澤也很老實,他深以為然。

說起來裴序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了,夫妻二人一邊吃飯一邊在說此事。

“到時候序哥兒的婚事肯定讓你下聘,你也幫忙尋摸一二。”裴度覺得雲驪是非常有識人之明的。

雲驪點頭:“有好的我會給娘說說。”

但選弟妹的事情她不大會插手,畢竟這種事情是真的很難說。

選的好了倒也好,選的不好就麻煩了。裴序是庶出,還有生母尚且再世,可以旁敲側擊提醒婆母,但是全權做主,這種姿態就不好了。

“大奶奶……”素文在門口踟躕。

雲驪見她有話要說,連忙出去問道:“怎麽了?這是有事兒嗎?”

“孔家被聞人氏告了——”

“告了什麽。”

“虐仆。您知曉那個仆人是誰嗎?是喜鵲。好像是被打狠了,然後死了,那屍骨擡出去的時候,本來伸手不見五指,結果是魏福徑直告訴聞人家,聞人家就直接上告了。”

雲驪皺眉:“怎麽喜鵲去了孔家?這個喜鵲是以前朱姨娘身邊那個嗎?”

因為雲驪覺得喜鵲這個名字很吉利,所以還一直記得。

素文點

頭:“就是她,奴婢也不知曉是為何。”

還不是虐仆,這是殺死仆從。

仆從也不能隨便害死的,即便是你的仆從,要治他死罪,也要上報官府。

如果是平民百姓鬥不死孔家,可能順天府都不敢接這個狀紙,但是是聞人家告的,聞人氏現在可是長信侯了。

“給你家魏福五十兩銀子,這些日子就不要出去了。”

“是。”

她再進屋,就同裴度說了這句話:“孔家打死了個仆婢,身上傷痕累累,已經被人上告順天府了。”

裴度站起來:“好,我這聯絡認識的言官,這次總得讓她脫成皮才對。”

雲驪點頭。

這個雲淑也太狠了些,其實還真的冤枉雲淑,雲淑看著孔雋光道:“我只是逼供,想讓她說出真相,但是沒想過讓她死啊,到時候送去莊子上就行了。”

她可不願意自己害人,被人抓到把柄如何是好。

孔雋光卻道:“只有死人才沒有任何秘密,本就是個奸細,還是曾經被劉姨娘收買的,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被人收買。”

“那你要處理好啊。”雲淑看著他認真道。

孔雋光點頭。

對待不忠的下人,必須雷霆手段才行。

就是沒想到聞人家的人直接告到順天府了,聞人家可不是吃素的,聞人氏現在是長信侯,連新帝上任都特地賞賜給千裏之外的聞人氏呢。

比起雲淑正頭疼孔雋光被彈劾的事情,大老爺也絕對不會讓章老太太好過,他不是什麽心狠手辣的人。

只是在馮氏出殯時,安排人送章老太太去那裏打醮,順便住幾日。

“老太太,這是我姨娘曾經死去的地方,您放心,我不會害您,只是想讓您在這裏住幾日,看看我姨娘當初是什麽心情。”大老爺很唏噓。

就因為自己悄悄喊了一聲娘,姨娘就死了。

若非這次劉太後上臺,她反正對章老太太也不滿,看人家一介女流,對侮辱過自己的人都絕不手軟,自己則受限於家族一直不敢動手。

如今老太太身邊的人基本都是家裏安排的,春華被留在壽喜堂出不來,身邊得用的丫頭子也都是大房的人。

章老太太心裏冷笑,她可不是馮氏,自己被嚇死。

羅姨娘一個妾也敢自稱娘,送她到莊子上過活,讓她出家已經是給她最好的待遇了,至於她後來死了,那是她自己活該,運氣不好。

可她也為羅氏辦過喪事,所以有什麽好抱怨的。

甚至章老太太到現在都已經忘記羅姨娘長什麽樣子了,曾經她那麽恨她,現在連她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可是她沒想到寢房的妝奩,就讓她記起了所有的回憶。

這妝奩是她當初送給羅姨娘的,上面是丁香花,那丁香花和別處不同,是畫上去,但旁邊多了朵牽牛花。

她再睡下時,床邊突然掛著一件秋香色的衣裳,仿佛也是羅姨娘曾經愛穿的。

章老太太喊著丫鬟的名字,卻無人應,她感到一陣恐懼……

在心裏也罵了大老爺上百遍,只可惜大老爺反而對李氏道:“再過三天去接老太太,老太太虔誠禮佛,為弟妹超度,咱們不能打攪。”

三天?

李氏嘆道:“老爺您還是心軟了。”

“我不是心軟,其實有些事情我也想過去了就過去了,甚至也許羅姨娘當初有些出格,但打幾板子,革幾個月祿米也就是了,何必置人於死地。可她名義上還是我的嫡母……”

大老爺心軟,劉太後可不會,她當年可是挨了板子的,怎麽樣也得回過去。

不是天天讓人吃避子藥嗎?害死了多少無辜的孩子。



得讓她嘗一回味道。

可惜章老太太過了一晚上就嚇破了膽,又見人端了藥給她,她卻誤以為是毒藥。

一臉驚恐的看著來人……

她在心裏很後悔,早知曉當初把羅姨娘送到莊子上就成了,或者一開始就不讓她生兒子……

可那碗藥被灌下去,她沒死,可肚子卻跟得了絞腸砂似的,甚至惡心嘔吐。

一個生臉丫鬟涼涼的遞了水來:“老太太您死不了,這給您的也不是毒藥,是避子藥,您曾經給許多人吃過的東西。”

章老太太驀然知曉這是誰派過來的人了,她指著那丫頭道:“你們,你們真是好狠的心吶……”

丫鬟才愕然,你這老太太給別人吃就是應該的,給自己吃就是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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