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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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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林暖熙轉眼已經在裴家住了不少時日了,偏偏他爹原本準備上京述職,結果途中接到敕命往西南去了,林夫人聽說身子骨非常不好,在當地治病,因此這姑娘還要在裴家待一段時日。

裴度把信給雲驪看,雲驪挑眉:“他們家還真是放心。”

“為何這麽說?”裴度不解。

雲驪笑道:“我小的時候,我姨娘告訴我,女孩兒家不要和任何男子獨處,即便這個人是你的長輩師長都是如此。甚至是親戚家的小男孩和大男孩,都不能單獨待在一處,這樣對姑娘家是很不利的。甚至我家爍哥兒,如果他沒有像煜哥兒那樣懂事,我也不會隨便交給任何人。”

就是家中乳母,她也時常敲打,選的也是品行敦厚的人。

別說小男孩擔心,小姑娘雲驪更擔心。

所以她管家很嚴,從來不許前院後院私藏傳遞什麽東西。

故而,她的言下之意是林家這心也太大了,一個小姑娘就真的托付給陌生男人了,固然裴度的品行雲驪相信,可是林家怎麽能相信。

那個時候,生母劉姨娘暗示她都不要和大伯父甚至父親同處一室。

裴度頓時覺得細思極恐,他甚至從未想過這些,當然官場應酬他也曾經聽說過某些官員有一些不好的癖好,他看著雲驪,頭一次覺得還是女人家心細,而且深谙人性之陰暗面。

要知道煜哥兒和爍哥兒兩個孩子那才真是叫一個漂亮,饒是裴度一個做爹的,原本該十分嚴格,但是看到兒子都發不出火來。

人家都說男孩子皮,女孩子聽話,可是他家的兒子都很乖,讓人忍不住心疼。

“你說的沒錯,林家的確心太大了。”裴度則想的是另外的,“你說他們不會是想和我們家結親吧?”

雖說裴度和林瀘是同年,關系也還算不錯,但是家裏結親這些,他也得聽雲驪的,畢竟他認為雲驪比他更了解這些人心浮動。

雲驪聽裴度這麽一說,先不說是還是不是,只是問他:“那你覺得如何呢?”

裴度不在意道:“主要是看你自己。”

“孩子們年紀還小,我一時也說不好。”雲驪其實是不太願意的,即便林瀘現在和裴度是同黨中人,二人關系還頗為親近,但這是兒子的婚姻大事,雲驪絕對不會武斷。

裴度突然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撒嬌:“都聽你的。”

雲驪覺得這個人以前看似威風凜凜現在怎麽這麽愛撒嬌,動不動就跟自己撒嬌,她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我問你啊,寧王就藩正常嗎?”

寧王可是非常有錢的藩王,南直隸幾乎是國家的命脈,就怕他不從,鬧出什麽事情來。

裴度道:“就藩很正常,去的是襄王以前的王府,襄王無子嗣,國除,正好王府也不必再修繕。”

寧王可比不得當今皇上的雄才大略,那還是不一樣的,再者,皇上把這幾位藩王的兵馬都撤的差不多了,也並不擔心。

“嗯。”即便是回來,她也沒有私下和裴度多提一句姨娘。

既然林家人還要把林暖熙寄養一些時日,雲驪也當是對阮家姊妹一樣,四季衣裳,頭油香膏份例銀子一應都供給全,連下人的月例銀子也一並給了。

裴夫人私下也讚她行事大氣,對裴凜之妻道:“我這個兒媳婦,做事沒人敢挑,你看她辦事一切都大大方方的。”

林家乳母也見裴家請的裁縫上門裁制新衣,歡喜的很,聽阮家姐妹說,她們春夏各四件,其餘釵環雖然沒有置辦,但是胭脂水粉頭油都送過來。

“姐兒,快起來,咱們裁衣裳去。裴大奶奶今日又喊我過去,說咱們老爺去西南任官,夫人還在生病,一時來不了,咱們要在裴家多待些時日。”

乳母哄著道。

林暖熙點頭:“待就待吧,裴家也不錯。”

“豈止是不錯啊,我看這裏是頂好。”乳母是覺得裴家條件好,裴大奶奶更是家世不凡,出手也闊綽,雖說她一個下人和這裏的富貴無關,但若是姐兒能到這家就是極好了。

可孩子們還小,無論她一個乳母想如何,她在人家家中,一切還得聽憑人家吩咐。

就像雲驪會照顧她,但是也和阮家姐妹一樣,都是當成客人照顧。

素文很清楚自家姑娘,處事全在乎一個分寸,她曾經說過一句話,人和人走的太近,就是一場災難的開始。

“大奶奶,慶王府的堂會,慶王妃親自下了帖子過來。”

是陸之柔下的帖子,雲驪笑道:“好,我知道了,會去的。”

說起陸之柔,雲驪也有些時日沒見到她了,聽說她連管家權都不在手上,姑母平日天天看不起她們,說她們是小娘養的,如今看來,她自己親自教養的女兒也不過如此嘛。

慶王府的堂會當然熱鬧非凡,雲驪過來的時候,這裏都坐的滿滿當當了,雲淑正和陸之柔在說話,雲淑如今生了二子一女,臉微微有些豐腴。

她們見雲驪過來,都紛紛請她去那邊坐下。

羅次妃在旁道:“裴大奶奶,今兒請的是咱們上京最有名的雙喜班,排了好幾出新戲呢。”

說起來,再來慶王府也是頗為感慨,雲驪記得上次看戲還是因為相看,這次就是以客人的身份,她又看了眼前的羅次妃一眼,比起陸之柔來,她更像這個王府裏管事的人。

羅次妃極為伶俐,相貌不俗,言談舉止非常好。

陸之柔都還未開腔,羅次妃大概知曉裴度的官位,對她非常客氣,立馬就介紹起來。

雲驪則裝出一幅很好奇的樣子:“是嗎?我是聽聞慶王府的堂會是辦的最好的,今日真是有眼福了。”

羅次妃也嘴上寒暄,又多看了雲驪一眼,心中難免松了一口氣,她不怕正妃美貌,但是怕她聰明,能屈能伸,能做低伏下,這樣她們就沒地方能站了。

這位裴大奶奶就是這般的人,那裴度少年俊才,風流公子,和她定親後,狀元爺當街贈及笄禮,之後儼然成了妻管嚴,這就說明她非常有手段。

羅次妃非常慶幸,章雲驪沒有成慶王妃。

臺上很快咿咿呀呀唱著戲,陸之柔平日很少和雲驪往來,今日卻破天荒的問著雲驪:“五妹妹,近來過的如何?我們方才正說著你呢。”

雲驪覺得莫名:“王妃提起我做什麽?”

“我們正說我們都有女兒了,就你還沒個女兒,你家爍哥兒都一歲多了,再生若是個女兒,就兒女雙全了。”陸之柔其實是旁敲側擊,想知曉雲驪對林暖熙是怎麽看的。

在那個夢裏,她的夢其實也斷斷續續的,但是唯一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林暖熙,那個她當親女兒一樣疼愛的孩子。

那姑娘嬌氣極了,第一天就驚悸,要裴度陪著,她覺得心裏不舒服,就自己陪著那孩子,後來是真的把她當女兒疼,也是為了給裴度面子。

不知道章雲驪是怎麽弄的。

雲驪聽她說起這個,倒是笑道:“這兒女的緣分哪裏是我想要就要得來的啊。”

她其實都不準備再生了,兩個兒子已經夠了,什麽守望相助,多子多福,還是讓別人去做吧。因為她生孩子的時候,對身體損耗太大,根本就不是其他能夠彌補的。

陸之柔有些失望,因為雲驪完全沒有提起林暖熙,似乎就根本不存在。

像雲淑會提起女兒珊姐兒,那雖然是繼女,但是在外也是當女兒看的。

戲臺上的花旦腰身婉轉有力,唱腔極好,也難怪是雙喜班的臺柱子,雲驪也送了二十兩賞

錢過去。

她是專心致志欣賞戲,雲淑卻和陸之柔道:“表姐如何請她過來了?我聽說宗室之人都畏懼裴度勢頭。”

得勢時這般不容人,日後失勢跌下來不知道多重。

雲淑也是四書五經讀了長大的,還有孔雋光平日也和她說這些,自古商鞅,吳起哪個有好下場了,商鞅被五馬分屍,吳起則是慘遭殺害。

而裴度這種賀無忌的臟手套,遲早下場極慘。

真真應了一句話,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宴賓客,眼看她樓榻了。

遲早有她榻的一天。

陸之柔嘆息道:“都請了,不請哪個人倒是不好。你看那後面穿紫色衣裳的老側妃,那是華陽郡主的生母,嘖嘖,就這麽一個女兒,我都看著於心不忍。你再看雲驪和那鄭氏好成什麽樣啊……以前我總不願意說別人的是非,但有些事情也只能和你說說了。”

裴度針對宗室的事情,在夢中也發生過,她嚇的大半年都沒出門,她那時天天擔驚受怕,林暖熙要她照看不假,還有阮家姐妹的婚事她也受婆母的吩咐替他們相看,裴度此時在做什麽呢?

他那裏有美妾安慰,陸之柔想到這裏,林暖熙也拋諸於腦後,再看雲驪,心道,你也別得意,馬上他上峰就會送美妾來了。

那個妾侍可是難纏極了,要不是後來她太囂張了,不會被裴度送走。

可雲驪素來心高氣傲,仗著貌美自以為天下男子都喜歡她,不知曉裴度這個人貪新鮮,貪玩兒,固然對正室尊敬,但絕不是專一的人。

男子好漁色,這本來對於陸之柔而言是很正常的,她在王府一年三百六十日,就如黃連裏泡著的一樣,可她呢,憑什麽她也二十多歲,和她一樣人老珠黃的年紀了,還能享受獨寵。

等著吧,她最大的對手就要出現了。

林暖熙畢竟現在還只是個孩子,日後那惡心事是日後的。

腦海裏飄過這個想法後,陸之柔突然覺得自己何時變得如此惡毒了,她不該是這樣的。

大抵是崩潰了吧,如果沒做那個夢,她還覺得自己是因為錯嫁一事才變得不幸福,可雲驪嫁給裴度後,仿佛比她更幸福。

陸之柔以手抵額,面似痛苦。

雲淑見她這般,小聲關心道:“表姐,無事吧?”

“沒事了。”陸之柔這才回過神來。

卻說慶王府這般熱鬧,宮裏卻出了一件大事,薛德妃的二皇子得了風寒,原本正在醫治中,大家也都沒有當回事,小孩子風寒常有,沒想到二皇子竟然一命嗚呼。

建元帝身體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因為楊雲初的事情動怒,如今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吐血,把一側的雲鳳嚇了一跳。

“玨哥,你無事吧?”她擔心不已。

建元帝搖頭:“我無事。”

但誰都知道皇上重感情,不可能真的無事,雲鳳要宣禦醫,也被建元帝阻止了,他最後去看了二皇子一眼,平日那個喜歡讀書的孩子屍體都冰冷了。

建元帝忍不住替他闔上雙眼,好似平日一般摸了摸他的腦袋。

二皇子喪期辦的很倉促,並沒有大肆操辦,大抵是因為他是薛德妃的兒子,若是大操大辦,大家難免想起薛家。

雲驪聽了也是十分唏噓:“真沒想到二皇子居然去了。”

太子成婚也有兩年,也沒有孩子,也難怪聽說聖上病了的。

裴度倒不是很擔心:“我看皇帝行伍出身,應該無事。”之前,她聽雲驪說皇上身上有藥味,可皇帝仍舊活了這幾年也無事啊。

大抵最高興的人要屬雲鳳了,雲鳳暗中把二皇子看成眼中釘肉中刺,若非是皇上盯著,她也不想留他。

但是,他就這麽死了,

真是天助我也。

雲鳳臉上甚至帶了一抹笑容,聽到人的腳步聲才開始裝的傷心的,又聽雲湘進來道是陸之柔過來了,雲鳳點頭讓她進來。

陸之柔一進來就一臉沈痛:“皇後娘娘要節哀呀。”

她不知道為何夢中是皇後過世,雲驪進宮成了安妃,幾個月就封了皇後,之後一路盛寵,無人匹敵。

可這輩子,她還是覺得這輩子好,至少,她不用像上輩子夢中不停的要向雲驪叩頭。

而且皇後娘娘是從小帶著她長大的,她們的關系很親密。

她進來後,皇後把雲湘打發出去。

二人才松了一口氣,雲鳳道:“我也為那孩子傷心,只是逝者已逝……”

“娘娘,我都知曉了。咱們宗室裏誰不說娘娘慈悲心腸,薛德妃犯了那樣的事情,在您這兒還能手下留情,一樣對待,誰不誇您?”陸之柔趕緊安慰。

雲鳳不置可否。

二人又說了幾句喪禮的事情,陸之柔便道:“近來宗室的日子不好過,您的千秋怕是有所儉省,您千萬別怪罪。我們也想多送些好物件進來,但點了別人的眼,就不好了。”

雲鳳大義凜然道:“皇上既然下了旨意,怎麽能因為我個人喜好就如此。”

“是,娘娘說的是。”陸之柔忙認錯,她這些年做王妃,也不是那種真的單純之人了,故而有意道:“只是,我們這些人還好過,可宗室子弟在京的就何其多,有的逼的只得向外頭的當鋪典當,有的甚至借高利貸,不說旁人,就五表妹的慶壽東當鋪就賺的盆滿缽滿了,您說這到底便宜了誰呢?”陸之柔說這話也是奉丈夫的話來說的。

這話當然也是非說不可,表明一種態度,他們雖然支持宗室改革,但也要循序漸進,否則,宗室子弟過的窮的還不如老百姓,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雲鳳厭惡道:“那些文人就會耍嘴皮子,他們自己倒是薪俸多,裁撤的別人活不下去。裴度看著大義凜然,結果受益的是自己妻子,不知道撈了多少好處。”

這話陸之柔就不接了,雲鳳也只是吐槽幾句。

等陸之柔從宮中回來時,慶王正等著她,陸之柔遂道:“王爺放心,這些話我已經跟皇後娘娘說過了。”

皇上身體狀似不好,慶王聽說皇帝還吐血了,現下當然是以拉攏皇後為主,到底最後是太子榮登大寶的。

慶王笑道:“王妃還懷有身孕,要小心保養身體才是。”

“多謝王爺關心,妾會小心保護好身體。”陸之柔放柔了聲音。

慶王卻一陣惡寒,但面上依舊未變,他是真的有點受不了陸之柔這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以前的王妃雖說端著架子,現在的她裝溫柔,故意發嗲,他實在是受不了。

慶王尬笑的離開,陸之柔則怔楞的坐在梳妝臺前。

她其實今天有意模仿雲驪說話,因為雲驪平日就是這麽說話的,經常發嗲,尤其是對著男人,她更會發嗲,自己不過是態度放緩,反而把慶王嚇跑了。

瞬間,她覺得自己尊嚴盡失。

這麽丟臉的事情,她永遠都不要再做了。

這邊雲驪也在撒嬌,她今日特地做了九練香,這九練香是用菌菇和香料制成,因為要反覆調制,才稱為九練香。

她一下就去了書房,她送來之後,見裴度一直埋頭在寫東西,覺得很好玩。

因為他這個人做事情非常認真,故而雲驪托腮看著他,一直不覺得累倦,還是裴度擡眸看到她跟個小孩子似的頑皮,不禁失笑:“你來了怎麽不和我說,偏生在這裏坐著。”

雲驪白嫩的手點了點他的手:“因為看你這麽認真,就不忍心這麽打擾你。但是看你這樣可愛,我就舍不得離開了。”

裴度

耳尖瞬間紅了:“胡說,男人怎麽能用可愛這樣形容呢?”

“可是人家就是覺得你很好嘛。”雲驪湊到前頭來,又從食盒拿出九練香遞給他。

裴度本以為雲驪會餵他的,因為他們夫妻私下常常很膩歪,哪裏知道雲驪只是遞給他,他小聲問:“為何不餵我了?”

雲驪一本正經道:“你不是很正經嘛,我怎麽好在你的書房裏這般呢。”

“真是個小妖精。”裴度氣的牙癢癢的。

雲驪連忙道:“我是想為量尺寸的,你可別想歪了?”

四季衣裳這些雲驪都不小氣,都會拿布料出來裁制衣衫,也都做當下時興的樣式。

裴度倒也挺配合,站起來伸開手臂:“量吧。”

“那我要用手量。”雲驪嘻嘻捂嘴直笑。

“小東西,在這兒使壞呢。”他這才知道她為何沒拿尺子來。

二人在這裏膩歪了好一會兒,雲驪才起身道:“我走啦,你好好地辦差事,我就不打擾啦。”

見她要走,裴度忍不住拉著她的袖子,雲驪安撫道:“晚上就見面了,你急什麽?”

這無關容貌,就是一種暧昧情愫,讓人心癢癢。

晚上二人帶著兩個孩子一起用膳,煜哥兒的用餐禮儀是雲驪親自教的,行雲流水又優雅好看,雲驪見大兒子吃的這麽好,也忍不住夾了一塊紅燒肉給他:“來,多吃些。”

煜哥兒擡頭:‘多謝娘親。’

“這有什麽好謝的,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吃些。”雲驪笑瞇瞇的看著兒子。

一家人其樂融融時,卻見乳母帶著林暖熙過來了,雲驪沒曾想她們這個時候過來,連忙去了次間。

“乳母來,是有何事?”雲驪問道。

但凡坐臥接待客人,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她分的很清的。

乳母期期艾艾的看了林暖熙一眼,這個小姑娘雖然年紀不大,倒是很敢說話:“裴嬸嬸,裴叔叔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能不能給他請安呢。我聽說婆婆教我們要晨昏定省才行。”

她這裏說的婆婆是指裴夫人,因為雲驪兩個兒子都養在自己膝下,而且他們都很依賴雲驪,孩子又小,現在裴度回來,還要考較煜哥兒功課,索性雲驪晚膳也在自己這邊。

而阮家姊妹和林暖熙便陪著自己婆婆,大抵是裴夫人教的。

雲驪笑道:“晨昏定省倒是不必了,你若要見你裴叔叔,我喊他出來便是,說起來,你也是他帶回來的。”

她心裏很奇怪,就是在自己家中,見大伯父都是偶爾去大伯母那裏請安才能碰到,但她是以大房養女的身份過去的,而林暖熙是在客中。

粉青又進去內裏,不一會兒出來道:“我們大爺說林姑娘您不必客氣,他晚上還有些事情,請姑娘在我們府裏好生住著,有什麽只管和大奶奶說就是了。”

不是雲驪道學,覺得不必男女大防,而是避嫌最好。

裴度這樣說,正是符合規矩,雲驪就看著林暖熙歉意道:“林姑娘,你來啊就是客人,只是你叔叔忙,等日後再見吧。”

小女孩還是不明白為何不能見裴度,乳母卻很敏銳的察覺了主人的不喜。

她就拉著林暖熙走了。

雲驪淡淡的放下茶盞,又進去吃飯,她看著裴度和兒子們都在等她,又捂嘴直笑:“怎麽都等我呢?”

煜哥兒笑道:“娘親,爹爹說您不來,我們不許吃。”

裴度暗讚,果然是我的好兒子,方才自己根本沒說這句話,只是放下筷子,煜哥兒就停筷了,馬上會意,現在又在他娘那兒替我說好話。

雲驪就更高興了,一家人又坐下把剩餘的飯菜都吃完了。

直到林暖熙回來,阮嘉卉見她還很

奇怪:“熙姐兒去哪兒了,怎麽才回來?”

乳母就道:“我們姐兒是想去大奶奶那裏請安,略坐了坐就回來了。”她這才發現這位裴大奶奶其實是個非常不好糊弄的婦人,裴大人甚至畏懼她,比如她們在船上時,姐兒生病,裴大人會親自過問,還怕下人照顧不周,探視過一回,但今天就在裏面,也完全沒有出來。

自家小姐年紀太小,不懂事,以為他救了她,會當女兒看待。

她也這麽以為的,畢竟裴大奶奶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姐兒養在她膝下,以後說出去也好聽,哪裏知曉,她待遇是豐厚,但其實並不親近。

阮嘉卉則道:“這個時候就不必過去了,大奶奶那裏還得服侍大爺呢。”

總要避嫌才行。

這位大奶奶管家非常嚴格,男女除了公事,不許時常私下在內院私通如何。有吃酒誤事的,照打板子不誤,她可不是一般人。

當然,對於這個林暖熙,雲驪只當作客人對待,反正等林家人來了就接走,她犯不著和她多好,或者當女兒如何。

她自己又不是沒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在身邊,哪能如此。

除非是裴家族內的姑娘,真是養在她這裏,她當親閨女不遲。

而宮裏的建元帝,卻收到了奏報,他快速打開信件,掃了一眼,才松了一口氣:“寧王去了。”

寧王在給自己出活喪的時候,結果棺材竟然真的蓋的密不透風就死了,建元帝對下面的人點頭道:“他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但他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氣,要知道寧王的宗法地位是高於他的,寧王是皇後嫡出。

寧王過世,建元帝也很寬仁的封了十二歲的寧王世子趙簡為寧王,打理王府,讓王府官員協助好新任寧王襲爵一事,此事告一段落。

雲驪聽了這個消息,也松了一口氣,好歹,自己的弟弟終於成了寧王,想必姨娘現在也成了寧王太妃了,肯定也不必再擔驚受怕了吧。

否則,即便她是寧王妃,但上頭還有個寧王在,到底不自在。

可皇帝在寧王一事後,身子骨已經壞到不行了,大抵以前還有寧王這個心腹大患撐著,皇上還能堅強應付,現在寧王一去,他整個大患了沒了,身體突然敗壞了。

雲鳳趕到儀寧殿時,連忙跑到床邊,她從未想過這一輩子她重生了,丈夫居然如此短命。

“玨哥……”

建元帝含笑點頭:“皇後,雲鳳,你總算來了。”

雲鳳點頭:“是啊,玨哥你多撐一會兒,病情肯定會好轉的,你是真龍天子啊。”

“不用了,我的身體我知道。”到最好,他甚至不用朕,而自稱我了。

建元帝看著她笑道:“軍國大事,太子在我的教導下,十分出色,只是他還年輕,你務必要讓他聽元輔們的話,國家大事不能輕言。”

雲鳳忍不住又點頭,外面太子也過來了,建元帝自然另外有一番吩咐。

後來就等到幾位大臣們進來,賀無忌帶著次輔,連裴度和顧學士一道進來,若說賀無忌是新黨領袖人物,那顧學士就是舊黨人物。

此人人品俱佳,學問深厚,甚至威望極高,但是反對賀無忌這樣王莽的行為,因此兩黨十分不對付。

裴度一向覺得顧光誠非常迂腐,因此一直不大喜歡他。

但現下皇帝臨終,眾人進去見一代明主躺在那裏,又忍不住心下悲涼,尤其是新黨的人,他們的官位之所以升的這麽快,也都是因為變法的緣故,甚至裴度才三十歲,就已經是直學士,而他岳父五十多,還是外戚升官算是很快的了,都和他平級。

建元帝到最後指定的山陵使是賀無忌,賀無忌大抵知曉了,跪下來叩謝皇恩,但是他本人也明白,用不用自

己,全憑新帝。

而新帝年輕,現在還是需要他的。

因為建元帝早早封了太子,一旦龍馭殯天,就得靠賀無忌了。

這才是為何建元帝重視文臣的要義,樞密直學士可是太子的二外公,只有他可以直接調兵過來。

建元帝幾乎是趁著自己還有最後一口氣都在交代事情,雲鳳不懂什麽樞密直學士才能調兵,直接插嘴問了一句:“皇上,能否讓孔侯爺進宮護衛安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連章思源本人都無語,他沒想到自己的大侄女是這樣的貨色。

章思源趕緊對女婿裴度使了個眼神,裴度出列道:“皇後娘娘,您多慮了,如今宮中有禦林軍和護衛的,請你放心。”

雲鳳看向皇帝,此時皇帝卻一口氣上不來,說不出話來了。

她立即六神無主的看著太子趙煦:“煦哥兒,還是讓你表舅進宮吧?”

趙煦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大事,他尚且在維持鎮定,但是他詹事府的班底人員都不在,他和在場的大臣還都不是特別熟悉。

就在他猶豫先找誰說話時,裴度當機立斷:“太子,調兵遣將自有樞密直學士章學士在,您毋須擔心,還是看皇上的病情吧。”

不是裴度要出頭,而是只有他是章思源的女婿和親近之人,官位只在宰相和副宰相之下,故而,他不出也得出,再有,這個皇後怎麽這麽笨,簡直氣死他了。

這麽笨的女人,真的也能嫁人嗎?

還成為一國之母。

殊不知雲鳳此人本就有些驕傲自負,平日在娘家時就說一不二,成了皇後之後,更是眾人捧著,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臣子居然敢屢次三番反駁她,故而,她惱羞成怒道:“裴學士,如今聖上龍體欠安,已經到了如此地步,若宮闈有人作亂該如何是好?”

裴度覺得她簡直有病直接激動道,“皇後娘娘,若有何事,臣下他日必奉陪吃劍。”

意思就是像你說的那種宮變如果發生,老子直接表演吃劍給你看。

顧學士和賀無忌大驚失色,連忙責難於裴度態度過分激動:“裴度,不可對皇後無禮。”

裴度忍氣跪下。

此時,皇帝已經閉上眼睛,龍雲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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