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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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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禮記.月令》:“東風解凍,蟄蟲始振。”

一連兩門親事都沒有說成,姚家倒也沒有就此撕破臉不來往,反而節禮送的很厚,這寒食節剛過完,還沒到端午,姚家就送了端午的節禮過來。

甚至雲驪等姊妹也收獲頗豐。

荷香點了點姚家送來的物件兒,有纏枝牡丹翠葉熏爐、半透明刺木香菊輕羅菱扇、還有時興的鮮花,如牡丹就送了菱花湛露、魯粉、雪映桃花、玉面桃花、玉芙蓉來。

雪柳笑道:“是不是姚家人打聽到咱們家大小姐以前喜歡牡丹,故而以為咱們姑娘也是,送了這麽些牡丹花來。”

眾所周知,遼王妃在閨中最喜牡丹,每年都要從洛陽、菏澤運送牡丹到上京觀賞。

雲驪倒是不介意:“正所謂不知者不怪罪,別人見我和大姐姐有幾分相似,自然會誤以為我也喜歡牡丹,這也沒什麽。”

大戶人家重禮數,雲驪不僅跟呂嬤嬤學怎麽管理內務,還時常在李氏那裏,她幾乎不必李氏教,自己觀察一二,就知曉人情往來親疏遠近。

況且,李氏上了年紀,時常還會讓雲驪幫忙寫單子寄信,她在無形中也開始逐步了解伯府。

永寧伯府好就好在人丁稀少,所以大房才有餘錢給大姐姐千金買牡丹,伯府收入主要有地和莊子還有鋪子,這三樣就是主要收入。

伯府還有族裏四處孝敬,當然,這筆錢叫宗祠修繕費。

再有大老爺和二老爺的俸祿就不值一提了。

李氏交了一個賬本給她:“來,我教你打算盤,雖說閨秀不要沾染黃白之物,但是日後作為主母還是要懂這些,不至於被下面的人哄騙住。我聽聞雲瀟和雲淑那兩個丫頭,早就開始學珠算了。”

她以前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總想著雲驪不是她女兒,當然也毋須教導太多。

但自從回到老家後,雲驪一路的表現,以及對她的孝心,說實話,就是親生女兒雲鳳也比不得。

雲鳳在家,只有她們照顧她的份兒,從沒得到她的針線,雲鳳那手藝,讓她做刺繡,鴛鴦都繡成水鴨子。

可雲驪時常有針線奉上,如今學做點心湯水後,更是時常孝敬。

更別提她這失眠的毛病,都是雲驪不辭風雨替她艾灸,就是再堅硬的心也都化了,更何況是她,本來也不是什麽心硬之人。

雲驪自此就開始跟著李氏學打算盤,其實她自己已經開始學《九章算術》了,大抵是她送藥材給松濤先生,松濤先生就送了她幾本術算的書。

這十本叫《算經十書》,有些松濤先生沒有的,她托文懋買了回來,分別是《周髀算經》、《九章算術》、《海島算經》、《張丘建算經》、《夏侯陽算經》、《五經算術》、《緝古算經》、《綴術》、《五曹算經》、《孫子算經》

因為松濤先生把籌算心得都私下全部傾囊相授,雲驪每日都會做上幾題,她是個認真的性子,最近學籌算,就全身心投入。

打算盤反而於她而言,是比較容易的了。

任何先生教雲驪都是非常有成就感的,包括李氏,只是教她打算盤,沒想到雲驪自己已經會田畝如何籌算了。

她很是驚訝:“你這是怎麽學會的?”

雲驪笑道:“《九章算術》中第一條就是講方田,我囫圇看了一下,本許多不甚明白,但有大伯母教,就用書上的法子試了一試,果真算出來了。”

李氏不由得點頭:“看來果真是要多讀書,還真是有用。”

也不知道為何人們常說女子讀書是附庸風雅,認為女人讀多了書不好,讀了書分明才什麽都知曉啊。

雲驪讚同:“多少人就因為不識字,即便是技藝再好,也終歸失傳。

還有就像農民種田,要改善自己的生活,若她們知曉有本書叫《齊民要術》,就知曉農藝、園藝、造林、蠶桑、畜牧、獸醫、配種、釀造、烹飪、儲備,以及治荒的方法,還有連酒、醋、醬、糖稀怎麽做怎麽保存都有。故而,讀書怎麽會不好呢?”

“要不人家說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詩文能陶冶精神,經史子集古人的生命智慧,引導我們的築造雅正有趣的生活方式,音律舞蹈更能消遣時光鍛煉身體,這些都是有用的。

她和李氏能說這些,也是因為李氏比馮氏想法更開明,如果是馮氏,她是認定女子不必多識字,略微認識幾個字就成了。或者老太太雖然讚成女子讀書,但覺得那只是貴族女孩該有的體面,她就聽雲淑偶然提起詩詞很不喜歡,認為詩詞只是附庸風雅,雲淑對學業甚至算不得上心,她的字甚至都比不得雲瀟。

但是雲淑在人情往來方面很圓滑,她跟雲瀟都能相處的非常好,也能獲得雲鸞的喜愛,和雲湘保持相對友好的關系。

因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棱角,雲淑卻仿佛沒什麽棱角。

不知不覺,好像章家每個姑娘的路都走的不一樣。

中元節過後,酷暑難耐,老太太還熱暈了一場,大老爺急忙弄了冰來,卻也不能叫老太太出門。

都不知道外頭什麽情況,萬一走丟了算是完蛋了。

外頭一說是淮王造反被寧王鎮壓了,又說遼王在北邊打跑了匈奴,也開始進軍京都,還有其餘幾個王如何。

真是眾說紛紜,大家都不知曉真假。

章家姐妹們都聚在葡萄架下面納涼,唯獨這裏樹蔭最多,時不時還有風吹過。

正好姚纖纖和雲柳也過來了,姚纖纖帶了不少瓜果來,她永遠這麽活潑,指著西瓜石榴白葡萄道:“這些都是井裏湃過了拿來的,你們都嘗嘗。”

雲瀟拿了一小串葡萄和雲驪分著吃,都覺著好。

“我就不愛吃那小小一顆的葡萄,這龍眼葡萄個頭大,果肉緊密,吃著真好,多謝姚姐姐了。”雲驪笑道。

因為天氣太熱,雲驪穿一身煙霞色灑絲月藍合歡花彈綃紗裙,纖指拿著紫紅的葡萄,姚纖纖覺著自己仿佛置身於仕女圖中。

她對雲驪除了佩服就是佩服,人家有這樣的家世容貌,卻勤學不輟,姚纖纖也是識字的,自認為自己也小算個才女了,但是和雲驪比起來有天壤之別。

還有對雲湘,姚纖纖也是佩服的,就像今日葡萄架下聚會,就是雲湘發起的,她天生就有號召。

對比起雲淑的懦弱和雲瀟的驕矜,她就覺得她們平平了。

“既然我們聚在一處,不如來聯詩就是了。”雲湘笑道。

倒是雲驪看了看周圍,知道雲柳姚纖纖還有雲瀟的水平,故而道:“我看不如玩飛花令吧,四姐姐。”

雲湘點頭:“飛花令也好,咱們今日在吃瓜果,不如就以瓜、果二字為令。”

大家都說好,雲驪又道:“只是說不出來要罰。”

一聽這話,雲柳急著拉雲淑的袖子:“好妹妹,我家去算了,我肯定會輸的。”

雲淑也皺眉,親戚家的姑娘可不像章家的姑娘完全是按照男兒讀書一樣培養的,若是要親戚們出醜了怎麽辦呢?

卻說雲瀟早知道雲柳和姚纖纖認不得幾個字,她有意看她們出醜,故而道:“五姐姐,不知道如何罰呢?”

“就罰輸了的戴花兒。”雲驪正好有以前孔太太和燕國公府送的牡丹樣式的絹花,每年去燕國公府,李夫人和沈老太君都會送,她存了好幾匣子,平日她素喜玉簪花,並不十分喜牡丹,正好拿出來分了。

一聽說戴花兒,雲柳也不怕了。

雲驪對雪柳使了個眼神

,雪柳連忙下去拿。

雲瀟能夠知曉的詩詞少,生怕被人搶先了,連忙先道,“我先來,我的這首是李白的《望木瓜山》,客心自酸楚,況對木瓜山。”

坐在雲瀟上首的雲驪很自然的接了一句:“那我就說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

“我這首和你那首都是瓜州,差不多的啊,潮落夜江斜月裏,兩三星火是瓜州。這是唐代張祜的《題金陵渡》。”雲湘趕緊道。

到姚纖纖這裏,她略思考了一下,才道:“石筍街中卻歸去,果園坊裏為求來。”

還好她近來為了和章家姐妹交往,熟讀唐詩,拼命背了幾首。

大家看向雲柳,雲柳楞楞的搖頭:“各位姐姐,我真的不會。”

雲驪笑道:“不會那就簪花兒,我來替你簪上。”

她打開匣子,只見裏面都是精美的牡丹樣式的絹花,非常好看,就是雲柳也沒見過,雲驪選了一朵粉紫色的替她戴上。

大家都很善意的在笑,雲淑卻急的不行,她不知道為何選瓜、果兩個字,她想說的偏偏被別人說了。

“我,我想不出來了。”雲淑有些難為情。

她平日功課還比雲瀟好點,現在卻反落人後,而雲瀟剛才贏了一次,現在雖然也不會說了,但覺得自己還是比別人強點。

“七妹妹,我來替你簪花。”雲瀟狡黠一笑,拿了一朵黃色的絹花替她簪上。

大家都哈哈大笑,一共六朵,最後雲柳戴了兩朵,雲淑戴了兩朵,雲瀟姚纖纖分別戴了一朵。

分完了,大家玩兒的都很開心。

雲瀟還同雲驪抱怨:“五姐姐,你也不把那朵粉的留給我。”

“知道了,下次留給你。”雲驪好笑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玩了飛花令,眾人關系感覺更親近了,一向只和雲淑親近的雲柳也和大家談起她想學醫術,為家人治病。

她本以為大家都會嘲笑她,沒想到平日最傲氣的雲驪居然道:“這樣就很好,我們女子看病很不方便,你若能學好手藝,造福家人,何樂而不為?”

連剛剛準備諷刺雲柳要做醫婆的雲瀟聽了這話,也默默不說話了。

雲柳的臉紅撲撲的,一向大嗓門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姚纖纖不好開口,她自然是想嫁入高門的,這就是她的目標。她作為商戶女兒,分明綾羅綢緞穿不完,但是在官家女,甚至那些假清高的讀書人眼裏,對她鄙視的很,她這輩子不缺錢,要的是官家夫人的地位。

這也是她極力結交章家姑娘的原因。

雲淑卻道:“我只奢望一輩子陪在老祖母身邊,侍奉祖母,快活開心。”

“侍奉長輩固然重要,難道妹妹就沒有自個兒想做的事情?”雲驪問起。

雲瀟也撇嘴:“是啊,這個時候,就咱們幾個姐妹在,你也說這些。人啊,總該說說真話。”

雲淑正色:“可我就是這麽想的啊。”

姨娘早亡,喜雲喜鵲甚至連素佳都不在她身邊,在祖母身邊才過了些好日子,若沒有祖母,怕是早就被生吞活剝了。

即便有老太太在,家裏又有哪個把她放在心上了。

飛花令輸了的人,要一直戴著花兒回去,姚纖纖大大方方的戴著回去,雲柳和雲淑一伴走,她邊走邊摸摸自己的頭。

“你就這麽高興啊?”雲淑問她,她不懂雲柳為何開心。那也許只是雲驪她們這樣貴族小姐的小把戲而已,根本沒有對誰有真心。

雲柳點頭:“其實我一直以為你五姐姐不好相處呢。沒想到她這麽好,這絹花可真好看,聽說還是燕國公府的人送給她的。”

雲淑笑道:“你呀,那是她不

愛牡丹,只喜玉簪花,偏偏燕國公府的人見她和我大姐姐生的相像,故而總送她,她又不好浪費,就拿出來做人情。”

“可我們有什麽人情讓她做的。”雲柳雖然聽了雲淑的話有些失望,但是又覺得這麽貴重的絹花,即便是做人情那也說明人家看重。

雲淑就道:“可以買個好名聲啊,你以後就知曉有個好名聲多重要了。”

二人走到分岔口,雲柳又奇道:“怎麽你不來同我祖母學藥膳了,也不來二房找我玩兒了?我們那兒也有一株柳樹,柳樹下很遮陰的。”

因為二人祖母關系很好,她們也順理成章關系不錯,但最近幾個月雲淑都不過來了,也不知道是何緣故?

雲淑尷尬道:“我祖母說我最近疏於讀書,喊我回去寫字呢。”

“那好吧,日後我再來找你玩兒。”雲柳不作她想。

回到二房,二老太太和她娘孟氏正在擺膳,見她頭上插著兩朵絹花,忙道:“這是誰給你的?怎麽插這麽多。”

雲柳喜滋滋的道:“是我們在一起開詩會,我輸了就罰我戴花兒。”

孟氏把她頭上的花兒取下來看了看,咋舌道:“這可不是一般的花兒,這是宮花。怎麽就這麽拿出來送人了,是不是拿錯了?”

饒是孟氏家也是富商出身,仍舊覺得是不是小孩子不曉事兒。

雲柳解釋道:“這是大房的五姑娘拿出來的,是燕國公府的沈老太君送的,她正好帶在身邊就拿了過來。不過,七姑娘說是她不喜歡牡丹,所以拿出來做人情。”

二老太太暗自在心裏嘀咕,這些小娘養的就是心思多。

孟氏倒是對她道:“那人家還給你這個了,那位七姑娘又給你什麽了。我聽大房的人說老太太最疼這位七姑娘,什麽好東西都給她,她抱著金元寶,哄騙你這鄉巴佬呢。”

“好了,你也別多嘴,擺飯就擺飯,說這麽多幹嘛。”

說起來二老太太還是很生氣的,後來她打聽那雲淑不過就比雲驪小一歲,雲驪雖然生母是個那樣的貨色,但是她本人的地位是不受到任何影響的,甚至現在養在伯夫人膝下,親兄弟還過繼給大房了。

自家這位大嫂把雲驪說的那麽不堪,到了雲淑這兒,條件還不如雲驪呢,偏偏還不肯。

說白了,還是瞧不起自己外孫。

如果不是大嫂先開口,自己也絕對不會高攀,偏偏是她先開的口,百般誇自己那外孫,說什麽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還誇自己拿外孫聰慧。

結果自討沒趣,她沒臉面對自己的外孫,也沒臉面對女兒。

吃罷飯,孟氏對二老太太道:“家中送了米糧來,兒媳給思源大哥他們那邊送去,真沒想到這次他們在家裏待這麽久。”

二老太太搖頭:“這個王打那個王,這裏造反那裏叛亂,在老家躲著便宜。”

“您說的也是,真不知道多久才能天下安定。”孟氏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雲驪十一歲的生日就這麽匆匆過去,轉眼又是一年了,她長高了不少,以前的衣裳都短了,偏生如此戰亂之時,請裁縫做衣裳也不方便,都是自己在改。

新的緞子比不得以前在伯府穿的,但是好歹繡點花,這樣人看著心情也好很多。

可她最擔心的還是劉姨娘,她們在真定好歹是安全的,但劉姨娘跟著父親在外,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偏偏她們在此,也打探不到什麽消息。

這些心裏話,她也不好對下人說,到底她還是主子,一應用度比下人好太多了,她們有的和爹娘分開在她身邊伺候,比她難多了。

故而,雲驪見文懋來看她時,就把自己的擔心說了。

文懋則道:“我也擔心姨娘,

可惜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啊。二叔沒有信過來,我們也出不去,也許二叔都不知道我們來了真定。”

“哥哥,我今年十二歲了,你也十四了,鄉間也沒什麽名師,但你不能放松,萬一一回京中,你可就要下場了。”雲驪提醒他。

這兩年哥哥的個子突然間就長的很高了,男孩子真奇怪,她也開始變高,但是怎麽都沒有哥哥高。

文懋是有些松懈,但也不是他自己,文龍也是那般,沒有在京裏苦讀的那種勁頭了,別說是他們倆,就是姚表哥聽說找了間寺廟讀書,但讀了幾天又生了病,現下兵荒馬亂的,人人都沒心情。

他從懷裏掏出幾個草編的蟈蟈遞到雲驪面前:“看,這是我編的,怎麽樣?”

“咦?”雲驪看到蟈蟈,突然就很開心。

她央求文懋教她編蟈蟈,文懋好脾氣的陪妹妹玩兒,因為大伯父說讓妹妹不要出門去,被人看到反而不好,因此妹妹也聽話的在家中不能出去。

不像他可以時常出去和附近的小和尚還有頑童們一起玩兒,有時候跑遍山野都無人管。

那才叫痛快呢。

可大伯父說的也是事實,妹妹是越長越讓人心驚的美貌,越是這樣,就越不能隨意出去,萬一被人看上,起了歹心可如何是好。

大抵是有哥哥的陪伴,雲驪這下半晌過的很快樂。

就是睡覺的時候,都抱著幾個編的蟈蟈睡的。

文懋還為她找了毽子來,親自帶著妹妹在院子裏踢毽子,他本以為妹妹文弱,沒想到妹妹的毽子踢的這麽好。

“一百九十九個,兩百個。夠了夠了,踢了兩百個了,妹妹快歇歇。”文懋替妹妹數著。

雲驪拿過帕子擦汗,又喝了一杯茶,才笑道:“真是痛快。”

文懋也氣喘籲籲的:“沒想到妹妹踢的這樣好,我以為你平日都不動彈,跳不了幾個呢。”

雲驪搖頭:“我可是學舞的人,彈奏跳舞從不落下,比這累的時候還多呢。”

他沒有妹妹這般上進,好像他身邊的人都沒有妹妹如此上進心強刻苦的,她是學什麽都學的非常好,而且堅持從不懈怠。

可是若一直窩在真定這個小地方,門都不能出,妹妹這個金子何時能發光呢。

就在他還在思考的次日,機會就來了。

許多馬車停在老家門口,大老爺還以為是有人犯事牽連到他了,不肯出來,讓人打探。

還是有位內監出來道:“恭喜永寧伯,遼王榮登大寶,已告令天下,改年號為建元。封了遼王妃為皇後,皇上下令冊封您為上柱國、承恩公。”

章思源不曾想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待遇,一時喜不自勝,章家立刻陷入一片狂喜中。

雲驪在李氏這裏聽到了,也是幾位震驚,但立馬反應過來恭賀李氏:“大伯母,大姐姐如今是皇後了,恭喜您。”

“同喜同喜。”李氏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成了皇後之母。

就連二房的馮氏也趕緊起身恭喜李氏,極為高興。

侄女做了皇後,章家的門楣又高了一層,只是,她看了雲驪一眼,恐怕她也跟著受益。

大老爺已經迫不及待的要返回京中了,當即就帶著文懋先跟著宮人們進宮謝恩,讓李氏和馮氏等人再慢慢在路上過去。

和當年逃難回來時的狼狽不同,如今再回去,卻是揚眉吐氣。

李氏在路上就和雲驪道:“咱們現在穿的這些衣裳全都不要了,回去就請裁縫來裁制新衣。尤其是你,花骨朵兒似的,就該好好打扮。”

雲驪搖頭:“我還是和姐妹們一樣吧,否則讓別人說閑話就不好了。”

“這有什麽不好的,你在我膝下撫養長大的,自然身份高於旁人。你

和你大姐姐生的相貌相似,她見了你肯定歡喜,指不定你們處的跟親姊妹似的。”李氏如此暢想著。

這幾年,她常常有雲驪陪伴,儼然已經視她為親女兒了。

頭一個她想的就是雲驪的親事,一定要說一門極好極貴的親事才好。

雲驪她們上京時,章思源已經打發文懋來接。

文懋上車對李氏道:“原本陛下要賜下宅邸給我們府,皇後娘娘說外戚不可奢靡太過,陛下要賜下皇莊良田,皇後娘娘又要推辭,但陛下依舊賜下皇莊田畝,但我們依舊是住以前的侯府,只是把牌匾換下了。”

看了看李氏的臉色,雲驪忙誇道:“這是後妃之德,就和當年唐太宗的長孫皇後一樣規勸皇上不要賞賜娘家人,皇後娘娘日後可能回留名青史呢。”

李氏看著文懋道:“我的兒,你跟著去了宮裏,可有恩賞?”

文懋老實搖頭:“並無,皇後娘娘仔細詢問兒子是何時過繼,還問了好些,說兒子需要磨煉,還要送兒子到軍中。是父親說兒子正準備科舉,這才作罷。”

聽到文懋和李氏的對話,雲驪心道,這位大姐姐難道不喜歡文懋嗎?或許這招是讓外戚保富貴的法子嗎?

否則分封外戚本是應該,又沒有越級而封,為何阻止?

更沒想到這位大姐姐還有看不懂的操作,她們才剛到新掛上匾額的承恩公府邸,大老爺讓李氏遞了牌子進去,想讓她們母子二人敘舊。

卻不曾想李氏還未進宮,大姐姐卻親自派人請姑母章扶玉,還要帶著表姐陸之柔進宮。

大老爺在外陪笑臉,在裏屋和李氏發火:“這是你養的好女兒,她倒是真能,沒我當年給你姐姐送東西,在宮中替她打點,還替她和遼王婚前制造一場偶遇,遼王會對她一見鐘情嗎?如今好了,她當了皇後,頭一個我看對付的就是我。”

饒是李氏那般溺愛女兒的都有些受不住:“她故意不幫文懋爭取嗣公,也不讓我進宮請安,卻請了章扶玉和她女兒進宮。這不是打我的臉嗎?好容易在真定我做了幾年太太,難不成日後還得天天再對那老虔婆卑躬屈膝。”

大老爺夫妻怨氣簡直無處發洩。

這些雲驪已經不再關心了,因為她收到了遠在淮南的父親給她的信,她三下五除二的拆開信封,這信封已經陳舊了,應該輾轉多次。

怎麽父親會單獨給她來信呢?

她因為常年看書,因此看信都是一目十行,只攫取有用的信息。

【五娘吾女親啟,汝在京中一切可安好?吾在淮南十分思念汝,不知汝學業有未成。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因一時懈怠,反愈發憊懶。另有一件事,萬望你知曉後能夠珍重身體,淮王造反,吾被淮王鎖拿,汝母為了救吾,已不慎投江自盡!逝者已逝,汝當……】

後面的字,雲驪仿佛都看不到了。

劉姨娘死了……

她淚如泉湧,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不管她怎麽擦,都擦不幹……

姨娘她不是說自己有九條命的,怎麽會沒了呢?

姨娘騙人……

她忍不住抱住膝蓋,把頭深深的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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