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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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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五姑娘人呢,太太正打發我來問捎給劉姨娘的信寫好了沒有?”

銀蝶特地過來明月館來取,卻沒看到雲驪的人。

荷香連忙捧出一個小紅木盒子,不禁道:“我們姑娘這個時候正和松濤先生學雕刻呢,一般不在,正巧今兒早上去閨塾的時候還同我說,要是太太那邊著人去取,就讓我拿這個來。”

“好,那我就拿過去了。”

“還要多謝太太呢,雖然我們姑娘住這邊,但二太太事事都能想到這裏來。”荷香抓了一把錢放銀蝶手裏。

銀蝶推脫不了,只好接了。

回去時,還把賞錢都交了出來,馮氏卻道:“你就收下吧,五丫頭會做人,但凡有人跑腿她都會如此的。我聽說她自己的日子過的也不算好,打點人倒是舍得。”

邰媽媽笑道:“小家子做派罷了,沒權沒勢,送這些跑腿錢也是出個傻錢罷了,誰會聽她的。”

馮氏點頭。

待銀蝶退下,邰媽媽立馬從腰間拿出一把黃銅鑰匙出來,三下五除二,就把小盒子打開,再用竹片把信封打開。

這一打開倒是笑了:“這個五姑娘,玩一些小聰明,居然把給老爺寫的信也塞在劉姨娘的信封裏。仿佛生怕我們不給似的。”

馮氏把給章思源的信拿到手裏草草看了一遍,無非是想炫耀自己才學的,寫了一首略算工整的詩,給劉姨娘的則是滿滿當當的,不過也沒有寫被欺負,只是說她讀書讀的時常頭疼,但為了姨娘會讀好雲雲。

“好了,用漿糊封好,讓她們捎帶過去吧。”馮氏用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放心。

邰媽媽會意。

她知曉馮氏對內宅掌控非常嚴厲,若是五姑娘這裏面寫了什麽不好的話,這封信可能就送不出去了。

這一年的寒食節過後,孔國公家又為世孫孔令宜娶了新婦,雲驪跟著李氏去了一趟國公府,孔太太面色如常,還給了雲驪好大一個紅封,說是喜錢。

新娘子當然也是出身名門望族,妝奩頗豐,雲驪湊熱鬧看了許久,都沒擡完。

孔國公府中,再也無人提及孔雋光了,連孔太太似乎都忘記了這個兒子。

人如果失勢了,連親娘都不提起了。

回程的路上,李氏忽然問起雲驪:“近來怎麽不見你二哥過來?”

雲驪笑道:“我聽瑞晴說二哥學業正忙,都住到先生家裏去了,以免回家煩擾。他到底不比我大哥天資聰穎,只能勤能補拙了,若再過幾年能考了秀才,那可真是萬事大吉了。”

如此,李氏也放心了,過繼不成文懋,人家也能考上功名,這樣,也沒什麽損失。

“那可太好了,哎呀,你大姐姐好容易生下一位小王子,又有你三姐姐的婚事,我真是忙的焦頭爛額的,都沒功夫管你了。你若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就跟王忠家的說。”李氏笑著道。

雲驪搖頭:“大伯母這是說哪裏的話,大姐姐有孕這才是家裏的大事,我在家不過吃飯睡覺,也都不是什麽大事,何須照看,您自處理您的事情就行。”

說完,她又看向李氏道:“大伯母,我聽聞為孩子祈福,最好是抄寫《地藏菩薩本願經》和《觀世音菩薩普門品》,這樣才可以可以增加孩子的福報,可令孩子安樂易養。皇室的孩子多嬌貴,若是大伯母不嫌棄,我替您抄寫,如何?”

李氏可有可無道:“你既有空就可以抄寫。”

“嗯,我也是盡綿薄之力罷了。”雲驪笑。

反正她時常要練字,何必專門尋字帖,還不如用金粉抄寫佛經,又好看,又能做禮物。

這大概就是窮人的禮物,這幾年她手頭常常不算闊綽,但是送禮物卻越來越得心應手。

尤其是送給身份高的人,把自己的女紅和字練好,就省了許多銀錢。

看著又體面又有心意。

反正她只是個小姑娘,什麽珍奇之物,她是沒有的。

回到明月館中,雲驪難得休息一日,從下午就睡到傍晚,一直到幾個丫頭怕她睡迷糊了,才喊她起來。

“今年端午,輪到咱們家請戲酒,勳貴夫人和咱們家的姻親都要來,太太今日派人把衣裳頭飾都送來了。”素文一面把雲驪的賞錢鎖在櫃子裏,一面笑道。

雲驪笑:“吳家今年肯定是要來的吧。”

“那是肯定,慶成郡主應該也會來的。奴婢聽說六姑娘時常去吳家呢,大家都說太太是不是想和吳家姨太太的兒子結親呢?”素文也道。

她們下人其實覺得太太想親上加親也很正常,這樣更知根知底。

雲驪搖頭:“不管她們的事情了,今天我還得做一會兒女紅,天下間所有的事情都是熟能生巧。”

今年的端午自然賀往年不同,今年多了一門姻親秦家。

馮氏再次囑咐雲瀟:“今日來的客人多,你要好生招待客人,不能惹事,聽到沒有?”

“知道了,太太。這些親戚時常來的,又不是不常見的,不需要您提醒,這幾年,女兒也跟著施嬤嬤學規矩,您就放心吧。”雲瀟覺得馮氏實在是太不相信她了。

馮氏笑道:“知道你近來規矩學的不錯,聽說為了學規矩,學業都荒廢了,可不能如此啊。”

在馮氏這等當家主母看來,什麽寫詩念酸文,簡直就是半點用處都沒有,以前在閨中最嫌棄的黃白之物,如今才知道這些東西是最好的。

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都要銀錢。

像雲瀟用的帕子,都是一兩銀子一張的,一雙繡鞋更是不知道耗費多少,有時候去吳家還要另外置辦行頭,這些銀錢絕非是老爺那點俸祿能做到的。

庶女們出去見客的衣裳能打發,自己的親女兒卻不能隨便打發。

看似一樣,很多事情還是不同。

雲瀟則道:“娘,請您放心,女兒一定會好好的讀書的。”

“就會說好聽的話哄娘,你和雲驪差不多大,聽說她常常頭暈睡不好覺,你也不能過分在讀書上花心思。女兒家,要學的溫柔恭順,這點雲驪比你強。”馮氏也怕女兒真的太用功了。

慧極必傷這個道理,她還是聽說過的。

雲瀟睜大眼睛:“雲驪經常頭疼?呵,她可真是都不要命了。”

想到這裏,她就更覺得讀書無用了,居然心安理得的打瞌睡。

松濤先生也是個有趣的人,她也不會過分管教姑娘們,反正是你想學的,她為你解惑,你打瞌睡的,自甘墮落的,她也不管你。

雲驪心道,大概先生也怕得罪東家吧。

若是管的太嚴厲了,可能第二年就不會再請這位先生,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永寧伯府對先生還是很寬厚的。

但也有可能松濤先生崇尚黃老之道,也就是無為而治。

不管誰在課堂上講小話,還是打瞌睡,雲驪都是自己做自己該做的,聽該聽的,能不請假就盡量不請假。

她覺得人們認為很難的事情,其實做到很容易,那就是熟能生巧,沒有任何訣竅。

無論是做女紅還是讀書,甚至是雕刻,都是如此。

雲瀟看雲驪又在問先生問題,嘀咕一句:“小妾做派。”

雲湘在旁聽的分明,但沒有說話。

她其實每天也練字,但為了討好嫡母嫡兄,都會做鞋子女紅送給她們,她又不像雲驪有人教,只能自己隨著乳母學。

端午這日,明月館門前掛上了艾草、菖蒲、榕枝,雲驪指著艾草道:

“我們薰的艾條就是用艾草做的吧?”

“是啊,姑娘,來奴婢替您掛上這個水劍。”

這所謂的“水劍”是用菖蒲葉子刻成的“小人兒”“小葫蘆”這些,掛在小孩子的脖子上,以求吉利,辟邪。

雲驪戴上後,還轉了一圈:“這樣好不好看?你們看我腰間還掛著一個雞蛋,一點都不漂亮了,對不對?”

素文誇道:“姑娘這樣才好看呢。”

一去壽喜堂,沒想到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裝扮。

去年端午是去平昌侯府過的端午,今年輪到她們家,李氏自然帶著馮氏一起操持,倒是壽喜堂這裏老太太是個享福之人。

章老太太看著兒孫滿堂,臉上噙著笑意,她已經去信給二兒子了,只要她同意,莊姨娘生的兒子就能過繼了。

雲驪則看到哥哥很高興,文懋也小聲對她道:“我買了幾把漂亮的扇子送你,等你夏天的時候用。”

“好。哥哥,你要來看我寫字,好不好?”雲驪只對哥哥撒嬌。

文懋好脾氣的點頭:“放心吧,我們等會兒還要去看龍舟,看完回來,我就去明月館找你去。”

雲驪笑嘻嘻的。

雲淑看到了別過頭去,她知道這是雲驪故意的,自從那次她送絡子給文懋後,雲驪就常常在她面前故意裝和文懋很好的樣子。

但是她不理會這些小手段,因為她知曉自己要學老太太手底下的本事。

光懂琴棋書畫沒有半點用處,女兒家知道道理就行了,不必過分沈迷此道,管家才能看出門道來。

章老太太有意突出雲淑,不管何時都讓陸之柔和雲淑坐在她兩邊,來的夫人們都會看到如此,也對雲淑高看一眼。

雲驪還是如常,一直到秦家小姐過來,場面才出現變化。

秦姑娘是三姐夫秦司騰的妹妹,她今年十一歲,一來就上前給老太太和李氏馮氏請安,章老太太打量了一下秦嬌,見她英氣勃勃,忍不住點頭。

“你們孩子們都出去玩兒吧,只是不許走遠。”

雲淑和秦嬌還有吳蓁蓁一道在前面走著,雲驪在後面和雲瀟一起走著,她還很詫異的問雲瀟:“以前不是你和吳蓁蓁關系最好嗎?怎麽如今……”

“要你多嘴。”雲瀟嗆了她一句。

雲驪面不改色的往前走著,雲瀟真是草包,太太為她鋪的那麽好的路,居然都被人搶了去。

姑娘們都在亭子裏坐著說話,溫暖的風吹著,雲驪難得可以休息一下,自然是享受了,吃著糕點,飲著茶,只覺得舒服多了。

秦嬌是個喜歡炫耀的性子,她家中因為沒了爵位,哥哥襲爵,她娘十分寵溺她,但是更高貴的門第她又進不去。

再者,她母親商戶出身,家資頗豐,但是勳貴人家嫌棄她商戶的身份,不大願意往來。

這不像雲驪她們,雖然未必有秦嬌有錢,但是父親是文官,家中伯父是伯爺,堂姐還是王妃,不管如何還在這個圈子裏,時常可以出門做客,知道做客的規矩,很少直白炫耀。

比如不少世家,大多看似穿的尋常,其實布料頂好,在細節處用功。

就像她們今日戴的珍珠釵,這是以前爹在蘇州做官的時候從太湖尋來的,一部分做了珍珠釵,還有身上的扣子也是用珍珠做的扣子。

看似尋常,其實一點也不尋常。

秦嬌正把身上戴著香球取下來給大家看:“這裏面裝的是龍腦,自然,我讓你們看的不是這龍腦,是這香球,這可不是尋常的香球,外邊看著是個銀香球,其實內裏的機關,喏,你們看,沒見過吧?”

她還演示了一遍,雲淑很捧場的拿過來看了,吳蓁蓁則沒好氣道:“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家裏有個更好的,趕明兒,我

拿給你們看看。”

吳蓁蓁向來如此,心高氣傲,平日在學裏就是陰陽怪氣。

偏遇到的秦嬌,也是個熱鬧不嫌事情大的,她道:“你家裏有鑲嵌夜明珠的嗎?我家可有鑲夜明珠的,還有,你那帕子用的是菱紗,我的是鮫紗,知道什麽叫鮫紗嗎?”

雲驪眼見就要吵起來了,連忙看向雲淑,畢竟方才章老太太多擡舉雲淑這是人所共聞的。

只見吳蓁蓁道:“鄉巴佬,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內造啊?這可是內造之物。”

雲瀟自然也看不起秦嬌這幅做派,居然也下場加入懟秦嬌:“這菱紗是皇後娘娘和太子妃都愛用的,你這鮫紗,我大姐姐賞賜回來的多的是。”

“呵,那我怎麽沒看你三姐用啊,你少吹牛了?”秦嬌還覺得新嫂子,雖然伯府出身,但是妝奩不厚,管家也不會,自家那院子都管不好。

這樣的人,還充什麽大頭兵。

“餵,你說什麽?”雲瀟氣死了。

她指著秦嬌道:“誰家像你那樣把好東西都堆在頭上啊,你看到我們穿的衣裳了嗎?都是從蘇州來的好料子,鞋是江南最時興的,再看看我們的扣子,都用珍珠系扣,我們可不是暴發戶。”

雲淑大喊要壞事,此時雲湘站出來道:“好了,咱們都別說了,我們再去前面林子裏走走,我們帶秦姑娘去鏡春齋去吧,那裏可是我們讀書的地方。”

“是啊,那裏的花兒開的極好呢。”雲驪也出來圓場。

不料秦嬌見章家姑娘們你一言我一語,她們不說章雲瀟不對,反而都岔開話題,立馬生氣了,她拉著雲瀟道:“你憑什麽說我是鄉巴佬,你要跟我道歉?”

雲瀟見她還敢拉扯自己,連忙跺腳:“誰罵你鄉巴佬了?我又沒罵你。”

“不是你罵的,還是誰罵的?”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看看是誰罵的?”雲瀟上前推了秦嬌一把。

不巧秦嬌沒有站穩,居然摔了下去,還連帶著把身邊的吳蓁蓁也帶的跌倒在地。

這下鬧大了。

馮氏本還在陪著夫人們說話,不曾想銀釵悄悄的進來,俯身在她耳邊道:“太太,不好了,咱們姑娘和秦姑娘打架,把秦姑娘從亭子裏推下來了,秦太太已經趕過去了。”

“什麽?”馮氏只覺得自己天旋地轉。

秦太太非常疼女兒,只見女兒腿擦破皮,哭天嚎地的,心疼的不行。

陸之柔拉著雲淑往後走:“別管這事兒。”

雲淑苦笑,表姐你不是咱們家人,可我是啊。

“這是怎麽了?秦姑娘怎麽身上是傷?”馮氏連忙過來,對秦家人賠禮道歉。

秦太太擦著眼淚道:“親家,我們都不是別人,我的嬌娘,從小我照顧她,那是連油皮都沒破過,本來聽說您府上姑娘都不錯,我還想著讓嬌娘來你們家附學,哪裏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呢?”

只見慶成郡主也搖著扇子,走過來看著吳蓁蓁道:“你也是,怎麽就跌落在地兒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姑娘家要以貞靜為主。”

吳蓁蓁立馬乖覺道:“是女兒不對,見章家的姑娘和秦姑娘吵架,就該避開才是。”

聽了這話,章家姑娘同時撇嘴,這事兒還不是你吳蓁蓁開的頭。

馮氏皺眉:“章家姑娘?你們是誰啊,居然還動上手了。”

雲瀟垂著頭,意識到自己闖禍了,根本不敢站出來,雲驪更不會站出來,雲淑和陸之柔早就不在這裏了,也不知道何時走的。

就在馮氏陰沈著臉的時候,雲湘居然站出來了。

雲湘小臉通紅,站出來對秦嬌道:“對不住,秦姑娘,是我冒昧,讓你跌下。對不起……”

她垂

在兩邊的手,緊緊握著拳頭。

雲驪頓生兔死狐悲之感,雲湘是個多麽驕傲的人啊,現在出來替雲瀟頂包,其實就是因為在馮氏手下,如果她現在不站出來,過後,馮氏不知道怎麽看她。

單姨娘母女都是依靠馮氏,馮氏若是厭棄她們了,她們就和雲清一樣,只能當個活死人,或者如以前的雲淑一般了,任人宰割。

“對不住了,吳姑娘,是我沒看到你。”雲湘又走向吳蓁蓁那裏道歉。

五月的天,雲湘卻滿臉漲紅,雲瀟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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