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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李月梅

臨近十二月初,與愈見低涼的天氣相比稱的卻是愈加歡喜的陳家村人,再有一月之餘便是各家各戶期盼的新年了,整個村子都沈浸在迎接新年的歡愉和期待中。

於陳良而言,自母親去世後,新年便只是一個純粹的節日,陳伯和王哥雖有邀請他一起吃年夜飯,但都被他婉言謝拒了,心底真正渴望的還是一家人的團聚。因此,這幾年的新年,陳良都只是草草準備物資,簡簡單單過年。

可如今卻是不同了,有了艾青,家便完滿了,這年也定是要過得喜慶熱鬧!

艾青也是如此認為的,自從王嫂的絲絲話語中得知陳良的過去後,他便一直想著定要補償一個完整熱鬧的新年給他。如今眼看年關即近,艾青便想著該是時候準備了。

夫夫二人這邊正甜甜蜜蜜地準備著迎接新年,村裏那頭卻發生了一件絕對算不得小的“喜事”。

陳家村的第一富戶陳財又成親了!

其實吧,陳財既是有錢之人,再婚也是理所應當,尤其是前任配偶已經過世三年。這之所以引得村中沸沸揚揚,主要是陳財這人和他新娘。

陳財雖是有錢之人,但卻並非一夜暴富,也絕非祖上積累,事實上陳財家過去可是村中少有的貧戶,而他能成功,擁有如今的成就,靠得只是他與原配兩人半輩子的辛勞打拼。兩人從過去的一貧如洗到如今的第一富戶的奮鬥故事,一直都為陳家村人津津樂道,也影響和鼓舞了不少村中的青年人,陳良也算得上是其中一位。

然而多勞之人卻非有福之人,陳財的原配長年累日中終因過度勞累而惹得一身病,所幸陳財並非薄幸之人,他非但不棄糟糠,更是對其悉心照料,請醫看病、煲湯熬藥,無微不至,無奈人力有限,始終鬥不過天,最終還是熬不過三年前的那個冬天,含笑而逝。

三年過去了,陳財如今已是年逾半百、臨近花甲之人,且與原配如此伉儷情深,又有一個孝順能幹的兒子,因此村中人都以為他不會再續弦時,卻聽說他在外成親了,新娘是外地人,今次帶新娘回來也只是為了到宗祠拜見祖宗,宣布成為陳家正式的媳婦,這怎能不令人驚奇,紛紛猜想這究竟是怎樣的女子才奪得了這第一富戶的心!

等陳財帶著新娘踏上陳家村河岸時,整個村莊再次沸騰了,誰都不曾料到,新娘竟是如此年輕貌美的妙齡姑娘!

這一驚人的消息以及其迅猛之勢快速地在村中傳開了,現在誰都知道艾服之年的陳財再次老樹開花了,除了這幾日正在家中忙於做新年香腸和臘肉的艾青和陳良。

香腸和臘肉是艾青家鄉(穿越前的家鄉)逢年過節必備之物,在蘇家的時候,艾青已經做過,所以現在做倒也不生疏。陳良是“妻管嚴”,只要“夫人”令下的,便是再有疑惑也定會作陪,所以雖然對艾青口中的香腸和臘肉有絲疑惑,也是聽話地去鎮裏買了豬肉、粉腸和所需的調味品。

“啊,陳良,怎麽辦,我好像忘了一味料。”正在做著腌漬工作的艾青突然出聲道。

“缺了什麽?要緊嗎?”陳良停下手中切肉的動作看著艾青。

“嗯,很重要的,咱家的麻椒不夠用,前幾天忘了讓你買了。而且還需要很多啊,村裏一般人家定是不會有的。”艾青整個頭大,他做的可是川味香腸,要是沒了花椒,還怎麽夠味兒啊。

“這——”陳良緊緊眉,笑開道,“我知誰家有了。”

“真的?那趕緊的,先去借借,我們回頭再還。”要不是滿手的漬物,艾青此時恐怕是要推著陳良出門的。

“嗯,那你等著,我這就去陳伯家一趟。”陳良拿起旁邊的濕怕隨意地擦了兩下後便離開了。

李月梅覺得一切都無趣透了,坑窪的石路、破敗的瓦房、難以下噎的吃食、硬到袼背的木床,還有那些整天張著一雙狼眼瞅著自己直看的粗鄙的鄉下人,這一切都令自己如此難以忍受,想當初就是在沈月閣,自己也不曾受過這般苦,若不是要討那老男人的歡喜,自己又何須如此找氣受。

沒錯,李月梅並不喜歡陳財,換誰都不該是會喜歡那又老又俗的男人,要不是看他待自己不錯,而且又願意為自己贖身娶為正妻的份上,李月梅是絕不會嫁給那老男人的。

其實李月梅知道,自己應該是要感謝陳財的,若不是他,自己怕是一輩子都要呆在沈月閣那風花之地,遭人□、任人宰割!而陳財卻救了她,不僅贖了身,還願娶為正妻,對她們這些風月女子而言絕對是該知足了。但是,李月梅不甘心,她如今也才年芳二八,是個愛做夢的年紀,她也與其他女子一樣,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便是那市井小說本上的女主人,有個頂天立地、錚鐵骨的俊朗夫君,夫妻二人,“琴瑟調和,女貌郎才,如魚得水”[1]。但是——只要一想到陳財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李月梅的心便似一陣刺骨的痛,捂著胸口,白了一張臉。

陳良從陳伯家回來後,拿著借來的一碗麻椒,疾步往家走去,突然見到河邊一位穿著紅衣群裳的姑娘雙手捂著胸口,臉上亦是一片蒼白,雖然不曾見過,但既是在村裏,怕是村中之人的親戚吧,想及此,陳良便朝著那姑娘走了過去。

“姑娘,可有何不適?”

李月梅正沈浸在哀傷中,驟聞頭頂傳來一聲低沈好聽的男聲,便不自禁地擡起了頭,只一眼,李月梅便覺得眼前是一片光芒,霎時亮了她的心,暖了她的肺。

沒想到這偏僻之地竟還有如此出色之男子,這相貌、這氣質竟絲毫不遜色她在沈月閣時所見的那些達官貴族!眼前的男子可不正是自己心心盼念的夫君人選嘛!年輕俊朗的外貌,高大強健的體魄,還有眼底的那抹溫暖,這一切都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啊!莫非是老天也看到了自己所受的苦和內心的期盼,給自己指明了新路。李月梅陷入了自我陶醉中。

原以為是受了病,此時卻見對方看著自己,面色看來已無礙,陳良便也不想再耽誤,青兒可還在家中等著自己呢,忙用一只手蓋著碗面,快速地朝家中跑去。

“公子,誒,公子,你等等……”李月梅那個恨啊,沒想到自己才晃了一會兒神,竟被對方給跑了,幸好這村倒也不大,而且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她定會再遇見他的。鄉下的那些女人哪有她玲瓏出挑,她就不信憑著自己芙蓉般的面貌會勾不住一個男人。

想到這裏,李月梅便覺得信心滿滿,心情愉悅地回了家,才一入門,就聽見陳財那粗噶的聲音,“我們明日就回縣裏,你和小花去收拾一下吧。”

回去?李月梅這才想起自己這幾日不時地抱怨,才使得陳財終於同意盡快回縣裏的家。可若是就這麽回去了,那男人可怎麽辦?不行,自己定要留下。

“夫君,月兒回來了。”忙擺出一副賢淑女子樣,李月梅柔著嗓音輕聲道。

“啊,月兒,你可回來了,出去逛一會兒,有舒服點嗎?”陳財一見是自家嬌妻,忙迎上去扶著她的細臂。

“嗯,好多了。夫君,這是在——?”

“哦,月兒你不是說不喜歡嗎,我想祭拜既然也做完了,那明天就帶你回縣裏去。”

“呃,這個,”李月梅調整了一下姿勢後,臉才轉向陳財,深情地說道,“夫君,月兒方才出去閑逛,這才發現這陳家村果真如夫君所言,竟是如此寶地,月兒只去了一會兒,便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甚好,夫君見月兒可是紅潤了不少?”

“呵呵,月兒你長得很好看,”擡起手細細地撫摸自家夫人白皙紅潤的嬌顏,陳財笑著補充道,“好像是紅潤了不少。”

只能無奈地接受著對方的撫摸,李月梅只覺心中一陣嘔吐,但為了留下,還是展開了笑顏,“是啊,夫君,要不,我們還是多待些時日,等過段日子再走,可好?”

陳財本就是愛妻之人,一向唯命是從,哪敢不聽,便忙不疊地點頭。

如此的體貼,看在李月梅的眼裏卻是厭惡。

話說另一頭,陳良端著一碗的麻椒跑回自家時,艾青已經累得不行了,他可是剁了滿滿的一盆肉啊。

坐在院裏,艾青不停地捶打著手臂,試圖緩解一下肌肉的酸痛感。

陳良見此,趕緊跑上前,殷情地抓過艾青的兩只手臂,有力的大手輕柔地按著。

還別說,這陳良的按摩手藝可真被鍛煉出來了,好得不得了,艾青也是舒服得直哼哼。

“這些重活,你留著讓我來做便是,怎麽好自己動手。”陳良話帶責怪之意,實際卻是滿滿的心疼。

艾青自然是知道陳良心疼自己的,所以也不解釋,只是轉移了話題,“你回來得好像有點晚,別是路上發生了什麽事?”

“嗯,回來的路上遇到一位姑娘,以為她受傷了,便耽擱了些許。”

一聽是姑娘,原本閉著眼睛正享受服務的艾青立馬就睜了眼,鼓著一雙大眼直盯著陳良,語氣不爽地哼道,“哦,是個姑娘啊,想必還很漂亮吧。”

陳良低著頭繼續著手中的動作,一聽艾青滿是醋意的話,便只想笑,忍不住也想逗弄一番,“嗯,是位年輕漂亮的姑娘。”

其實,陳良確實是在說謊,他向來都不喜打量他人的容貌,覺得僅憑外貌取人,實在膚淺,所以,對今日那位姑娘也只知道是個女的,至於是醜是美,卻是不知的。如今想來,也只有艾青,他是第一次見面便開始仔細觀察的。

艾青一聽陳良竟不反駁,立刻甩開對方站起來朝房間跑去,幸好陳良反應極快,趕緊抓住了他的手,往懷裏拽,笑道,“騙你的,我並不知那人醜美,你該知的,我並不喜打量他人。”

聽到解釋,艾青這才想起前段日子陳良好像是和他說過這個問題的,當時自己還因為他的那句“今生,我只認過你”被感動的稀裏糊塗,這樣說來,好像,是誤會他了哦。

陳良見人兒停止了掙紮,便牽過他的手又坐下了,“好了,我們可得快點兒,要不這臘肉和香腸怕是今日不能完成了。”

艾青一聽這也才反應過來,趕緊將花椒灑入肉盆中,和著豬肉一起攪拌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1、哈哈,別擔心,我不虐人的,就看艾青如何發揮才智收拾亂勾搭別人的女炮灰吧。

2、香腸和臘肉:四川那邊過年的時候基本家家戶戶都會做的,我和老媽過年時也經常會做,做好風幹後,可以保存很長時間,有的甚至可以吃到來年夏季。

3、古代年紀大的人再娶其實並不怎麽奇怪,但因為陳財與糟糠之妻如此伉儷情深,在原配死了三年也不見有再娶之意,陳家村人才如此好奇的。

4、二九:是指18歲。

5、[1]摘自:清·西周生《醒世姻緣傳》第五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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