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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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出了公司,楊益迦行屍走肉般來到了附近的一個公園,“老天爺啊!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啊……”他對著園內的荷花池肝腸寸斷地大聲嘶喊,釋放著內心的憋屈和壓抑。他的喊叫聽起來越痛,那池中的荷花似乎綻放得越縱情越熱烈,他覺得那些花是些無情的、幸災樂禍的玩意兒,不僅不共情他,還恥笑他,他竟然在心裏恨起了它們。他又去了公園的東南角,那裏很寂靜,墻壁上爬滿了爬山虎。從經理的辦公室出來後,他的情緒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此刻,他的精神世界又經歷一輪崩塌,他用拳頭捶打那些潮濕又冷漠的葉片,指關節很快就被綠色的汁液洇濕。他對著墻又輸出一陣長長的“啊”的嘶吼,穿雲裂石、鬼泣天驚,直喊出淚來。聲嘶力竭的吶喊用盡了他全身的精氣,喊完最後一聲後,他重重地跌坐在了墻根。

處理完離職的相關事宜,他回到了河北的家。他情緒極端低落,不吃不喝,父母問話也不說,他把主臥的床圍欄拆下來,安裝到了次臥的床上,完全把布丁交給父母去帶,自己則反鎖在主臥,通宵地打游戲、玩手機,困了睡,睡醒了繼續消磨時光,餓得實在沒力氣了,去冰箱找一口剩飯吃。

“兒子,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你這班也不去上,整天在家悶著,也不跟我們交流,你這樣的狀態讓我們很擔心啊!”楊母試探地問。

“別問了!好像告訴你們了,你們能解決似的!”

“解決不了,也能幫你出出主意啊!訴說訴說,最起碼心情也能好一點兒啊!”

“出主意?從小到大,你們幫我出過什麽好主意?不管什麽事,跟你講了,和沒講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一個人的煩惱變成了三個人的,而且,讓你們一嘮叨,我的煩惱也擴大了幾百倍。”“啪”的一聲,他將父母絕緣在了門外。

“唉!看吧!準沒好事!讓那個姓鄭的掃把星克得這個家一天安寧都沒有!”

瑪妮從新疆返家的前一天是楊益迦原單位財務部核發工資的日子,系統自動扣除了“曠工”期間的日薪三倍罰款,隨後,他的手機收到了醫保停繳的提示短信,這些都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深夜十二點,他瘋子般跑出門,一圈接一圈地沿著小區周圍的那一條馬路疾走,走幾步大喊一聲,再走幾步再大喊一聲,路燈一盞一盞地被他喊亮,隨著他走遠了,又一盞一盞地滅下去。不遠處有一片墳地,以往他晚上從來不敢靠近那裏,這一晚他甚至羨慕躺在那裏的那些死人,他們是多麽的無思無慮,像道旁的植物,無所謂未來。一直到淩晨三點了,他還在競走,像是有人拿鞭子在趕他,不讓他停下。終於,他實在走不動了,將頭埋進黑暗嚎哭起來。他想去買酒喝,附近的店鋪全都關門了。口袋裏揣著的兩包煙被他一根接一根地抽完了,內心的痛苦卻點滴未減,反而更加失控地在漆黑的夜色中決堤。淩晨四點,他才返回了家中,在外待了一宿,渾身上下全是蚊子叮的包,奇癢無比,要不然他還不知道要在外面躑躅多久。過了一個多小時,他還是無法讓自己進入睡眠狀態,心裏愈發的煩躁,於是爬起來將父親的半瓶白酒喝光了。養父早起如廁時,看到桌上的空酒瓶,怔了一下,再一看,自己靠墻放在餐桌上的酒不見了,這才恍然大悟,於是小聲地罵起來;“想喝酒自己買去,幹嘛喝我的!不給我買酒也倒罷了,還喝我的酒!我就說吧,生孩子養孩子純粹就是賠本生意!人家別人都能養兒防老,就我還得搭上自己的東西!”

瑪妮到家後,公婆拉著一張黑驢臉不理她,他們的臉向下極限拉抻,幾乎要貼到鎖骨上去,整個脖子被擋在臉後面。

“你們兩個……怎麽在我面前總是把個臉拉得比□□都長!想拉驢臉滾回你們的老家去拉去!在我家,少給我擺個驢臉!”瑪妮直接攤牌警告。

“你才臉比□□長!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公公的反應比婆婆都快。

“哎喲,算了算了,快回咱那屋吧!”婆婆這次反常地把丈夫勸進了次臥去,關上門,悄聲說,“哎喲,你快別跟她較勁了,你沒聽她上次說麽,以後只要一吵架,她就要出去旅游!你說一趟一萬多,那得費多少錢哪!咱不心疼她,也總得心疼錢呀!所以還是忍著點兒,少跟她吵點兒算了!雖然我也是一看見她就想跟她嚷,不跟她嚷我就憋得慌!不跟她吵架,我都不知道自己該幹點兒啥!跟她嚷一嚷,我還覺得充實點兒、有樂趣點兒,你說奇怪不?”

“那你就跟她嚷去唄!你怕她又出去旅游,那還不好說,只要她又動了旅游的心思,咱用繩子把她捆起來,拴住,看她旅啥游啥去?咱們倆再加上兒子,咱三個人能幹不過她一個外人啊?”

“你說的是沒錯,但是你可別低估了鄭瑪妮這個小貨色,上次她還雇人來整咱們,下次再爆發沖突,她還不知道又能整出什麽幺蛾子!她整幺蛾子倒是不要緊,關鍵是費錢啊!都是花錢的幺蛾子!所以還是省省吧!”

主臥的門推不開,外面的鑰匙也不見了。很明顯,楊益迦從裏面反鎖了。瑪妮敲了好一陣兒門,丈夫既不開門,也不應聲兒。她開始大聲地喊“開門!”,使勁地用拳頭捶打門。

“他估計是睡得沈,你就讓他再睡會兒吧!你自己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婆婆說。

“你不是給我發視頻,說你兒子心情不好嗎?敲門這麽長時間了,他都沒反應,你就不擔心他是不是從窗戶跳下去了,或者是死在裏邊了?”瑪妮反問。

“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呢!”婆婆嘴硬,心裏卻沒底,也過來幫著敲門。

終於,門從裏邊被打開了。沒等瑪妮邁步進入,楊益迦像個枯木樁似的,“嗵”的墜下去,整個身體倒在了地上。屋裏,滿地狼藉,扔得到處都是的煙頭,嘔吐物有好幾處,在地板上匯成一灘灘的淺窪,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腐味。他趴在穢物中央,兩條褲管也沾滿了灰黃色的黏稠液體。

瑪妮被那股難聞的氣味逼了出來,她探頭朝床上望了望,緊張地問:“小布丁呢?布丁怎麽不在?”

公婆故意想看瑪妮急,兩人都不言聲兒。直到瑪妮大吼著要報警,他們這才告訴她不定在次臥呢。

布丁正在次臥的床上爬來爬去自己玩。瑪妮看到兒子,心裏才長舒了一口氣。“為什麽不讓他在主臥睡?”

“你老公抱過來的,我怎麽知道啊!你把孩子扔下跑出去了,益嘉又得上班,不給我們抱過來讓他一個人在主臥待著啊?”

瑪妮親了親兒子的小臉蛋和小腳丫,把孩子放回床上,走到入戶門的門口,回轉身鄭重地對婆婆道,“我去附近酒店開個房住,你兒子把主臥糟蹋得沒法待了,你們盡快收拾一下,什麽時候你們把房間清潔得幹幹凈凈了,再給我打電話叫我回來!”

“你是他老婆,你不能拾掇一下嗎?孩子讓我帶,飯讓我做,房間也讓我收拾,我成你保姆了啊?”婆婆一萬個不情願。

“噢,你們還知道我是他老婆啊!跟我鬥爭難為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是他老婆啊!向來都把我當外人!需要我幹活的時候,我就成他老婆成你們的兒媳了?呵呵……你兒子跟你最親,什麽事都向著你,他霍霍的殘局,當然得由你這個親媽來收拾了!”

“我就不收拾,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回來!”

“好啊!有本事你一輩子都別收拾,看看你兒子嫌不嫌臭、能不能住得下去!我明確告訴你,你什麽時候搞好了衛生,我什麽時候回來!如果你騙我回來,我還會走!這邊酒店一天200!你們不心疼錢你就別收拾!”瑪妮說完摔門就走了,留下婆婆和公公氣得跺腳咬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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