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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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爸接到了村裏本家姓的遠房兄弟的電話，對方兒子再有十來天就要結婚了，問他能不能回去參加婚禮。
“能能能，沒問題，再過兩三天，等瑪妮一出月子，我們就走了。”爸說。“我還以為你在閨女家享福享得這輩子都不願意回來了。”本家兄弟調侃。“哎呀！享啥福啊！我早就想回去了！她公公婆婆都不願意來伺候她，就能使喚我和你表嫂，我倆每天累死累活的，吃得不好，住得也不舒服，她這房子沒買成，戶型不好，一進門都感覺壓抑，次臥更是像個棺材匣子。”“她公公婆婆為啥不想去伺候啊？”表兄弟八卦的欲望被爸撩起來了。“合不來唄！脾氣古怪，跟我和她媽都合不來，跟婆家人能合得來嗎？”
月子第30天，爸媽沒下樓，一整天都待在家裏，媽一直在次臥收拾她和爸的行李，爸默默地心滿意足地看著媽收拾，悶了就跑到樓道裏抽根煙。
“該怎麽跟瑪妮說呢？瑪妮好像都不記得到今天晚上就滿30天了。她好像都沒做好讓咱倆走的準備。”媽看上去很為難。
“直接說不就行了嗎？這有啥不好說的，你不好意思說，我來！”爸說。
聽到瑪妮到了客廳，爸開門出去，“瑪妮，你這月子也坐完了，我和你媽伺候了你一個月，也夠意思了，我們明天就準備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保重吧！”
瑪妮並不知爸媽如此急切地想走，她有些詫異，“這才30天，現在順產的產婦都保養42天呢，剖腹產的，有的要坐夠一百天呢。”
“你這說法，我們沒聽過。我們信老祖宗的，不信那些無腦專家的。為啥老祖宗叫這‘坐月子’，不叫‘坐百天’？就是因為坐一個月就足夠了。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這才是科學。專家說的那些你別信，沒準兒事實和他們的言論正好相反，說不準早出月子早幹活對身體還更好呢！你看咱們村，有生四五個的，全都是沒出月子就開始幹活了，也沒聽說後來落下什麽毛病了。”
“那我三嬸呢，您也知道，我三嬸只生了兩個，因為月子沒坐好，落下一身的毛病，頭疼、腿疼、體寒，大夏天都得穿毛衣，三伏天兒都冷的哆嗦，每一天都感覺如墜冰窟。您就不怕我也落下病根，後半生生不如死嗎？”
“哎呀！不會的！凡事要往好處想！不要那麽悲觀！村裏因為沒坐好月子落下病根的，也就只有你三嬸一個。人家其他人不都好好的！你思想要積極一點，你相信自己不會落病根，你就不會落病根。網上那些心理學家不整天講嘛，很多事情，心理因素起決定性作用。”
這時，媽也從次臥出來了，瑪妮看了媽一眼，繼續說：“產後早早勞累，肯定對身體不好的。以前去過咱家的那個……我同學……孫琴，生完孩子，她爸媽伺候她坐了60天的月子，啥活兒都不讓她幹，只讓她好好休息。她說她因為月子坐得長坐得好，出月子後，元氣大增，很多以前的小毛病不治而愈，免疫力也大增，每天都感覺體力充沛、能量滿滿，像修了絕世武功一樣，就連近視度數都下降了很多。她說她坐月子整個人就像是被重塑了一遍，身體素質像是回到了青少年時代，一出月子整個人有一種重生的感覺，記憶力、幹勁兒重回巔峰。這幾年，她爸媽給她看孩子，她自己創業，一年掙一二百萬。她一再叮囑我，讓我月子盡量坐久一點，越久越好。你們也知道，我本來就幹活太早了，20多天的時候，就開始洗衣洗菜了，又因為吹了過堂風，鬧下個產後風濕。你們現在一走，我不可避免的要碰涼水，而且我既要照顧自己，又要照顧寶寶，根本忙不過來的。你們能不能就別回去了，反正回村了也沒啥事幹，你們就待在我這兒，跟我帶帶孩子。實在想走的話，等孩子大一點兒了、好帶了，你們再走！”
“你看，我一早就預料到，只要我們來了，你就想把我們扣留下，讓我們鞍前馬後、做牛做馬地給你當保姆！當初你媽就不應該來！你說你又不是給我倆生孩子，幹嘛要勞累我倆呀！再說，你又沒錢給我們開工資！”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爸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不過還是被瑪妮聽到了。
“你們真想掙工資，可以在村裏做工啊！村裏有人花錢雇你們給莊家鋤草、掰玉米棒子、出土豆、摘青椒，你們不願意，你們就只想上我家來掙我的錢！你們誰的錢都不想掙，就只想掙子女的錢！我讓你們幫我遞一下水杯，你們都想跟我討價還價、敲我一筆！”
“掙工資不也是正常的嘛！村裏比你歲數還小的，有好幾個，他們爸媽過去給他們看孩子，都給發工資！本來嘛，我們這麽大歲數了，一天到晚還得幹這幹那！按理說，到我們這個年紀，就應該躺那兒享清福了！”
“你們只看那些敲詐子女的，那你們怎麽不看看還有那麽多偉大的父母，無私地、心甘情願地為子女付出！”
“無私？我和你媽不無私嗎？不無私你們能長這麽大！”
“閨女，你要是想坐42天、想坐兩個月也行，我們已經照顧了你一個月了，剩下的讓你公公婆婆來吧！畢竟孩子已經跟著他們家姓了，他們啥也不管肯定說不過去啊！”媽說。
“那兩個老神仙，你們覺得我能請來嗎？連你我都差點兒沒請來，還指望外人嗎？那兩個老東西什麽德行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這次他們肯定能來！孫子都給他們生出來了，他們怎麽可能不來？他們就是不為著你，也得為自己孫子著想啊！”
“為孫子？那兩個老王八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愛，兒子吃她一口飯，她那張老黑臉都得拉半天，她會愛她孫子？哄鬼都沒鬼信吧！”
“哎呀！你別想那麽多！這次準沒問題！我昨晚上都夢見你公公婆婆高高興興地來家裏了。這次你硬叫他們來，他們肯定得來！你信我的！你現在就給你婆婆打電話，或者是讓楊益迦打也行，讓她盡快來接替我們，最好是明天就來！”
“後天要去給布丁打疫苗，要不你們再晚走兩天，跟我去醫院給布丁打了疫苗再走！我本來是想等楊益迦回來了，跟我一起去，可是他又出差了，一周內回不來。”
“打疫苗……可以讓你婆婆來了，跟你一起去啊！”媽說完，就又鉆回次臥收拾她的東西去了。瑪妮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心頭，仿佛她面對的是兩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瑪妮給丈夫打電話，告訴了他爸媽要走的事。“我實在是留不住他們！他們走了，我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啊！你平常也不在，我心裏也特別沒有寄托！感覺好無助好難受啊！”“沒事，你別難過，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讓她過來！”“你打電話也沒用啊！你媽肯定不想過來啊，生之前她就話裏話外地把看孫子的事往我媽身上推了！”“這次不一樣啊！你爸媽馬上就要走了，我媽她不來也不行了啊！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說服她的！”
掛斷電話後，大約等了半個小時，丈夫又給瑪妮回了電話。“我說通我媽了，她答應明天就坐火車來。我已經給她買好火車票了！”“真的？你媽願意來嗎？”“作為一輩子待在農村的人，她不喜歡也不適應外地的生活節奏，她肯定是不想來啊！但是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說服她啊，她不來也不行啊！你放心吧，她肯定來啊！”
爸媽聽到女兒手機裏傳來的女婿報告的好消息，高興得蹦了起來。“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我就說你婆婆最終會願意來！”媽的表情很是得意，像剛在牌桌上贏下一把大的，“行，那我和你爸明天一早就打個車走了，你姐已經給我們買好了車票。你婆婆如果是坐明天中午那趟車的話，明天晚上她就能到你這兒。這樣，我們也就放心了。”
翌日，爸媽起了個大早。兩人早早地就把行李箱拎到手邊了。瑪妮一夜無眠，這一個月來，每天都如此，布丁幾乎每晚都會頻繁地哭醒。每次，她都得給兒子餵母乳哄睡或者下床給他化奶粉喝。每次都要好久才能把小家夥哄睡著。前一夜，又是如此，到淩晨五點多的時候，瑪妮才迷迷糊糊地進入睡眠狀態。睡著沒多久，她就被布丁的哭聲吵醒了。她托著孩子穿著的紙尿褲試了試，感覺沈甸甸的，就趕緊換上了一條新的。她一邊哄著哇哇大哭的布丁，一邊移步到了客廳。爸媽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是不是餓了？你給她餵點兒奶。”瑪妮把□□塞進了小布丁的口中，哭聲這才停止。“妮子，那我和你爸這就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啊！”“這麽早啊！”“噢，我們想早點兒去你姐那兒！你爸早就念叨著想去你姐那兒了！”媽似乎在用她的畢生所學組織著語言，兩人已經起身移到了門邊，表情和動作透著急切，像兩個逃荒路上的人，“你回臥室去吧，我們要開門了，萬一又有風吹著你。”瑪妮移到了不會有對流風經過的客廳的另一個位置。隨著一響開門聲和又一響重重的關門聲，屋裏只剩了瑪妮和她懷裏的那個小東西。瑪妮突然感到心裏特別空特別空，五臟六腑被掏空了一般，連每一次呼吸都能聽到回聲。如同站在一片荒原上，被遺棄的荒原上，站著被遺棄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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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接到了村裏本家姓的遠房兄弟的電話，對方兒子再有十來天就要結婚了，問他能不能回去參加婚禮。
“能能能，沒問題，再過兩三天，等瑪妮一出月子，我們就走了。”爸說。“我還以為你在閨女家享福享得這輩子都不願意回來了。”本家兄弟調侃。“哎呀！享啥福啊！我早就想回去了！她公公婆婆都不願意來伺候她，就能使喚我和你表嫂，我倆每天累死累活的，吃得不好，住得也不舒服，她這房子沒買成，戶型不好，一進門都感覺壓抑，次臥更是像個棺材匣子。”“她公公婆婆為啥不想去伺候啊？”表兄弟八卦的欲望被爸撩起來了。“合不來唄！脾氣古怪，跟我和她媽都合不來，跟婆家人能合得來嗎？”
月子第30天，爸媽沒下樓，一整天都待在家裏，媽一直在次臥收拾她和爸的行李，爸默默地心滿意足地看著媽收拾，悶了就跑到樓道裏抽根煙。
“該怎麽跟瑪妮說呢？瑪妮好像都不記得到今天晚上就滿30天了。她好像都沒做好讓咱倆走的準備。”媽看上去很為難。
“直接說不就行了嗎？這有啥不好說的，你不好意思說，我來！”爸說。
聽到瑪妮到了客廳，爸開門出去，“瑪妮，你這月子也坐完了，我和你媽伺候了你一個月，也夠意思了，我們明天就準備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保重吧！”
瑪妮並不知爸媽如此急切地想走，她有些詫異，“這才30天，現在順產的產婦都保養42天呢，剖腹產的，有的要坐夠一百天呢。”
“你這說法，我們沒聽過。我們信老祖宗的，不信那些無腦專家的。為啥老祖宗叫這‘坐月子’，不叫‘坐百天’？就是因為坐一個月就足夠了。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這才是科學。專家說的那些你別信，沒準兒事實和他們的言論正好相反，說不準早出月子早幹活對身體還更好呢！你看咱們村，有生四五個的，全都是沒出月子就開始幹活了，也沒聽說後來落下什麽毛病了。”
“那我三嬸呢，您也知道，我三嬸只生了兩個，因為月子沒坐好，落下一身的毛病，頭疼、腿疼、體寒，大夏天都得穿毛衣，三伏天兒都冷的哆嗦，每一天都感覺如墜冰窟。您就不怕我也落下病根，後半生生不如死嗎？”
“哎呀！不會的！凡事要往好處想！不要那麽悲觀！村裏因為沒坐好月子落下病根的，也就只有你三嬸一個。人家其他人不都好好的！你思想要積極一點，你相信自己不會落病根，你就不會落病根。網上那些心理學家不整天講嘛，很多事情，心理因素起決定性作用。”
這時，媽也從次臥出來了，瑪妮看了媽一眼，繼續說：“產後早早勞累，肯定對身體不好的。以前去過咱家的那個……我同學……孫琴，生完孩子，她爸媽伺候她坐了60天的月子，啥活兒都不讓她幹，只讓她好好休息。她說她因為月子坐得長坐得好，出月子後，元氣大增，很多以前的小毛病不治而愈，免疫力也大增，每天都感覺體力充沛、能量滿滿，像修了絕世武功一樣，就連近視度數都下降了很多。她說她坐月子整個人就像是被重塑了一遍，身體素質像是回到了青少年時代，一出月子整個人有一種重生的感覺，記憶力、幹勁兒重回巔峰。這幾年，她爸媽給她看孩子，她自己創業，一年掙一二百萬。她一再叮囑我，讓我月子盡量坐久一點，越久越好。你們也知道，我本來就幹活太早了，20多天的時候，就開始洗衣洗菜了，又因為吹了過堂風，鬧下個產後風濕。你們現在一走，我不可避免的要碰涼水，而且我既要照顧自己，又要照顧寶寶，根本忙不過來的。你們能不能就別回去了，反正回村了也沒啥事幹，你們就待在我這兒，跟我帶帶孩子。實在想走的話，等孩子大一點兒了、好帶了，你們再走！”
“你看，我一早就預料到，只要我們來了，你就想把我們扣留下，讓我們鞍前馬後、做牛做馬地給你當保姆！當初你媽就不應該來！你說你又不是給我倆生孩子，幹嘛要勞累我倆呀！再說，你又沒錢給我們開工資！”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爸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不過還是被瑪妮聽到了。
“你們真想掙工資，可以在村裏做工啊！村裏有人花錢雇你們給莊家鋤草、掰玉米棒子、出土豆、摘青椒，你們不願意，你們就只想上我家來掙我的錢！你們誰的錢都不想掙，就只想掙子女的錢！我讓你們幫我遞一下水杯，你們都想跟我討價還價、敲我一筆！”
“掙工資不也是正常的嘛！村裏比你歲數還小的，有好幾個，他們爸媽過去給他們看孩子，都給發工資！本來嘛，我們這麽大歲數了，一天到晚還得幹這幹那！按理說，到我們這個年紀，就應該躺那兒享清福了！”
“你們只看那些敲詐子女的，那你們怎麽不看看還有那麽多偉大的父母，無私地、心甘情願地為子女付出！”
“無私？我和你媽不無私嗎？不無私你們能長這麽大！”
“閨女，你要是想坐42天、想坐兩個月也行，我們已經照顧了你一個月了，剩下的讓你公公婆婆來吧！畢竟孩子已經跟著他們家姓了，他們啥也不管肯定說不過去啊！”媽說。
“那兩個老神仙，你們覺得我能請來嗎？連你我都差點兒沒請來，還指望外人嗎？那兩個老東西什麽德行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這次他們肯定能來！孫子都給他們生出來了，他們怎麽可能不來？他們就是不為著你，也得為自己孫子著想啊！”
“為孫子？那兩個老王八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愛，兒子吃她一口飯，她那張老黑臉都得拉半天，她會愛她孫子？哄鬼都沒鬼信吧！”
“哎呀！你別想那麽多！這次準沒問題！我昨晚上都夢見你公公婆婆高高興興地來家裏了。這次你硬叫他們來，他們肯定得來！你信我的！你現在就給你婆婆打電話，或者是讓楊益迦打也行，讓她盡快來接替我們，最好是明天就來！”
“後天要去給布丁打疫苗，要不你們再晚走兩天，跟我去醫院給布丁打了疫苗再走！我本來是想等楊益迦回來了，跟我一起去，可是他又出差了，一周內回不來。”
“打疫苗……可以讓你婆婆來了，跟你一起去啊！”媽說完，就又鉆回次臥收拾她的東西去了。瑪妮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心頭，仿佛她面對的是兩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瑪妮給丈夫打電話，告訴了他爸媽要走的事。“我實在是留不住他們！他們走了，我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啊！你平常也不在，我心裏也特別沒有寄托！感覺好無助好難受啊！”“沒事，你別難過，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讓她過來！”“你打電話也沒用啊！你媽肯定不想過來啊，生之前她就話裏話外地把看孫子的事往我媽身上推了！”“這次不一樣啊！你爸媽馬上就要走了，我媽她不來也不行了啊！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說服她的！”
掛斷電話後，大約等了半個小時，丈夫又給瑪妮回了電話。“我說通我媽了，她答應明天就坐火車來。我已經給她買好火車票了！”“真的？你媽願意來嗎？”“作為一輩子待在農村的人，她不喜歡也不適應外地的生活節奏，她肯定是不想來啊！但是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說服她啊，她不來也不行啊！你放心吧，她肯定來啊！”
爸媽聽到女兒手機裏傳來的女婿報告的好消息，高興得蹦了起來。“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我就說你婆婆最終會願意來！”媽的表情很是得意，像剛在牌桌上贏下一把大的，“行，那我和你爸明天一早就打個車走了，你姐已經給我們買好了車票。你婆婆如果是坐明天中午那趟車的話，明天晚上她就能到你這兒。這樣，我們也就放心了。”
翌日，爸媽起了個大早。兩人早早地就把行李箱拎到手邊了。瑪妮一夜無眠，這一個月來，每天都如此，布丁幾乎每晚都會頻繁地哭醒。每次，她都得給兒子餵母乳哄睡或者下床給他化奶粉喝。每次都要好久才能把小家夥哄睡著。前一夜，又是如此，到淩晨五點多的時候，瑪妮才迷迷糊糊地進入睡眠狀態。睡著沒多久，她就被布丁的哭聲吵醒了。她托著孩子穿著的紙尿褲試了試，感覺沈甸甸的，就趕緊換上了一條新的。她一邊哄著哇哇大哭的布丁，一邊移步到了客廳。爸媽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是不是餓了？你給她餵點兒奶。”瑪妮把□□塞進了小布丁的口中，哭聲這才停止。“妮子，那我和你爸這就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啊！”“這麽早啊！”“噢，我們想早點兒去你姐那兒！你爸早就念叨著想去你姐那兒了！”媽似乎在用她的畢生所學組織著語言，兩人已經起身移到了門邊，表情和動作透著急切，像兩個逃荒路上的人，“你回臥室去吧，我們要開門了，萬一又有風吹著你。”瑪妮移到了不會有對流風經過的客廳的另一個位置。隨著一響開門聲和又一響重重的關門聲，屋裏只剩了瑪妮和她懷裏的那個小東西。瑪妮突然感到心裏特別空特別空，五臟六腑被掏空了一般，連每一次呼吸都能聽到回聲。如同站在一片荒原上，被遺棄的荒原上，站著被遺棄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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