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爸在老家吃了二十多天煮掛面，實在受不了了，就讓金幣買了火車票，到了瑪妮家。

看到爸，瑪妮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月子時光註定不會太平了。

果然，爸一進門，把他從老家拎來的一大袋子衣服往客廳一擲，就開始酸言醋語了。“這可是小時候立志長大了要開跨國公司、給父母買別墅買飛機的人，沒想到混到了連個月嫂都雇不起的地步。”

瑪妮氣得倒吸氣：“什麽苗兒，結什麽果！你也不看看，你倆那麽普通，又愚蠢，沒文化沒見識，能生出買得起飛機和別墅的人嗎？從小到大，對你的三個孩子不是挖苦諷刺就是貶低謾罵，做你的孩子，沒得抑郁癥和精神病、能活著長大就是最好的結局了，還想指望我們當省長當總統？還有，你不是挖苦我請不起月嫂嗎？那你給我請一個啊！現在凡是那些被家人當寶貝疙瘩的產婦，都是老人出月嫂錢的，有公婆出的，也有很多是娘家父母出的。你有本事，你來出這個錢啊！”

“看把你美的！我要是有錢，我就是買了煙買了酒，也不給你出這個錢！生孩子是你自己的事！還想讓我給你買單？”

“這是我家！既然你來了，那你各方面都客氣點兒，不要總是故意激我生氣！”瑪妮對爸說，“你沒事兒幹就上街溜達溜達！回家了也盡量少在客廳待！你盡量待在次臥！咱倆少碰面！我現在坐月子，不能生氣，要不然以後容易落月子病！希望你能體諒一下我，能註意一點兒！”

“你以為我想來啊？我才不想來呢！要不是你一直把你媽霸占著、沒人給我做飯吃，你請我我也不來啊！唉！請不來你婆婆，卻把娘家人拖來給你當長工！你要是再跟我頂嘴，我就真拉著你媽回老家去了！看看誰管你！”

“我沒叫你們來！我媽來也是她自己跑來的！我當時都不想讓她來了！你們要是不想來，隨時滾啊！”瑪妮的嗓門兒一往高提，情緒又激動起來，她走到門邊，霍地一下打開門，指著門外，大聲吼叫著，“拎著你們的東西趕緊走！現在就給我滾！”入戶門對面的那扇窗戶開著，一股寒冷的對流風從瑪妮的身體穿過。

媽趕緊過去，想把門關上。“你這是在幹嘛？有風，月子期間不能受風的！”

瑪妮“撲通”一聲跪到地上，身體卡住門，使門無法關上。“我求求你們了，你們快走吧！別再折磨我了！你們來，真的不如不來！我身體累一點沒什麽，我最怕的是心累、是精神內耗！你們四個老人，把我生命裏的那點兒光都耗沒了！老天爺啊！為什麽要讓我遇上你們這樣的父母啊！我努力地給自己做精神建設，建好了，被你們摧毀。建好了，又被你們摧毀！就像拉鋸一樣，永遠不會停止！”瑪妮撕心裂肺的嚎哭——那哭聲像是從腹腔最深處被硬生生扯出來的，帶著血絲和內臟的顫抖。一股又一股的穿堂風從她的身體穿過，冷颼颼的氣流使她劇烈地打起了寒戰。

“趕緊把她扯回屋裏去啊！這麽大的對流風，要落下病根了！”媽一個人拉扯不動女兒，趕緊指揮爸。爸這才如夢初醒，與媽合力將瑪妮往門裏拖了一段，入戶門這才關上。

瑪妮沖進廚房，拿出一把水果刀，逼到爸面前，把刀硬往他手裏塞，聲淚俱下，抽泣的動作牽拉腹肌引發傷口處短暫的刺痛感，然而，與心理上的巨大傷痛相比，那點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你們殺了我吧！求求你們了，殺了我吧！我這條狗命是你們給的，你們現在就拿走！我一點兒都不想要這條狗命！你們不動是吧？那我自己動手！”說著，她就要揮刀朝自己身上紮。這時，嘹亮的嬰兒的哭聲從主臥傳來。“哎呦，你這是幹啥啊？”媽趕緊把刀搶下。

嬰兒的哭聲和瑪妮的哭聲摻雜在一起，瑪妮如夢乍回。她擡手用高齡秋衣的袖子擦了一把眼淚，軟顫顫地扶著茶幾站起身，像游魂一般，進了主臥。關上臥室的門，她聽到從客廳傳來的對話。“你看她是不是瘋了？精神不正常！真嚇人！為啥她婆婆不願意來呢！她婆婆可真有先見之明！在自己親生父母面前都這樣，在婆家人面前，還不定啥樣呢！”“你快少說兩句吧！別又讓瑪妮聽見了！”

每頓飯吃完，瑪妮有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催促爸媽去漱口去刷牙，爸媽的口腔衛生習慣不好，年輕的時候，經常好幾天都不刷一次牙。如今呢，更是一吃完飯就抱著手機刷視頻了，不管嘴裏的食物殘渣有多少，就是不願意去漱口，因此兩人早早就得了牙齦炎，牙齦紅腫、出血。爸經常說他牙疼，而媽呢，經常喊牙酸牙冷牙齒不舒服。瑪妮已經多次向他們科普了清潔牙齒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卻無法引起他們的重視，兩人對女兒的勸告不屑一顧甚至是嗤之以鼻。“如果你們我行我素，對我的意見置若罔聞，那以後如果哪天你們的牙齒壞了，咬不動東西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也別指望我領著你們看牙醫去！”“放心！如果哪天我們的牙出問題了，那不能吃飯的也是我們，又不是你，肯定連累不到你，你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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