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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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嚴重孕吐本已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公婆的話，讓瑪妮越想越氣。“不想給你們家生這個孩子了！為你們家受這個罪，太不值太沒必要了！我想終止妊娠！”瑪妮一邊吐一邊哭一邊說。
“你想好了？”楊益迦問。
“想好了！我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清醒了！”瑪妮堅定地點頭。
“你別後悔就行！你想好了，我跟你去醫院！”
“我不會後悔，現在就去醫院！我為你們家多受一秒的罪，我的難受就多一分！”
兩人打車來到醫院。
“你本身已經流產過兩次了，再刮宮一次，你很難再懷上孕了！或許這是老天給你的最後一次要孩子的機會！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醫生說。
當著醫生的面，不顧任何的體面，瑪妮“哇”的哭了出來。她沖出診室，歪倒在醫院的步梯的走廊處，痛哭失聲。“寶寶，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能因為兩個沒素質喪良心的老王八蛋，就放棄你的生命！是你看見媽媽可憐，再來陪媽媽的，是不是？媽媽再也不會有不要你的想法了！這一次，再苦再難，媽媽都要把你帶到這世上來！”
在小區門口，瑪妮聽到有人問：“孕吐還沒好啊？還難受著呢？”
聲音很熟悉，瑪妮擡頭一看，是駱小晴的婆婆。駱小晴是同小區裏的一個孕婦，兩人是在醫院產檢時認識的，得知在同一個小區，便加了微信。瑪妮時不時會在小區裏遇到她。
“我看你臉色挺不好的，比我上次見你又瘦了好幾斤，還是吃不下飯嗎？你上次不是說打算讓你婆婆來照顧你嗎？來了嗎？”
瑪妮苦笑著搖搖頭。
“吆！那快讓她來吧！還等什麽啊！要是我兒媳婦孕吐成這樣，準能把我給急死！你看小晴一點孕吐反應都沒有，吃得香睡得好，一跟我說懷孕了，我就趕緊跑來了，就怕我孫子營養跟不上長不好。上午她說想吃多寶魚、皮皮蝦，還想吃冬筍餡兒的餃子，我趕緊騎上電動車，跑到農貿市場，給她采購回來了！看看……這都是我兒媳婦兒愛吃的。”小晴婆婆指著車座後面的一大兜子說，“”女人懷孕了，可得好好伺候著，小晴要是說她想吃星星吃月亮，我也得拿個棍子把那滿天的星星給她捅下來！哎喲！時候不早了，我得趕回去給小晴做飯去了！你讓你婆婆盡快過來吧！啊！”說完，騎著電動車進小區了。
看到別人的婆婆那麽貼心地對待兒媳，瑪妮心裏對婆婆的怨恨又增添了幾分，“ 你看看人家的婆婆多好，又出錢又出力，真心地善待兒媳。再看看你媽，我這麽難熬，向她求助，她卻隔岸觀火，簡直就是惡婆婆的代表！”
“瑪妮，你懷著孕呢，我體諒你不容易，我不想跟你吵！你別再說這些話戳我心窩子了，我心裏也難受！人家不來，我有什麽辦法？要麽讓你媽來，要麽我給你雇個人，給你做飯。”
“雇人？咱倆口袋裏那兩個鋼镚兒，夠你這麽揮霍？現在這麽霍霍錢，等生出孩子來了，拿什麽養？除非讓你媽來出這個錢！”
“我媽憑什麽出這個錢啊？人家欠你啊？你能不能別兩句話沒說完就扯到我媽身上！”
“她就是欠我！我以前給你爸媽買的吃的喝的，讓他們給我吐出來！給他們買的那些電器，讓他們給我還回來！我就是砸爛都不想給他們用！”
“你去要吧！我支持你！去吧！說實在的，當初是人家讓你買的嗎？都是你自己上趕著要買的，現在又在這兒翻舊賬！我一開始就說過，孝順老人，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心意到了就行了，沒必要勒緊褲腰帶砸鍋賣鐵地去孝順。是你自己想表現、想立個好兒媳的人設、想讓別人誇你感激你。你能怪誰啊？”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你說的話和你爸媽說的，簡直是粘貼覆制，一模一樣。”瑪妮苦笑了好一陣兒，“我今天才終於明白了，搞了半天，你們幾個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一個外人。你媽不來幫忙，你對她一點意見都沒有，也不去勸勸她說說她，卻在這裏兇我！”
“她是我媽，你讓我說她什麽？她如果願意來，我感激她，她真不願意來，我也逼不了她！你想讓我用繩子把她給你綁來，想讓我劈頭蓋臉把她罵一頓？你覺得能行嗎合適嗎？”
“那你幹嘛要維護她？她做得那麽不到位，值得你維護嗎？還不讓我說她！怎麽？她不幫忙，我說她兩句怎麽了？你還委屈了？你看看人家駱小晴的婆婆多好，駱小晴半點兒不難受，她婆婆就不請自來，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就你媽，袖手旁觀！”
“你自己沒遇上個好婆婆麽，你怪誰！行了行了……咱別再說她了行嗎？你在這兒一直吐槽她，能把她吐槽來嗎？你抱怨我媽一萬句，不如去給你媽打一個電話！自個兒親媽來照顧，不是更好嗎？幹嘛非不放過我媽呢！”
回到家，一陣劇烈的幹嘔和狂吐後，瑪妮只覺得頭暈目眩。饑餓難忍，卻什麽都吃不下，這種身體狀況讓她很快就瘦了一大圈，臉也肉眼可見的瘦削了，輪廓變得立體挺拔。身體和心理的雙重難受，讓她的情感終於繃不住了。楊益迦幫她呼叫了岳母的微信視頻。
呼叫了幾次，視頻終於被接起。瑪妮一個字沒說出口，就崩潰地大哭起來，哭聲連綿不絕，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飽含在了其中。
“怎麽了？妮子？”媽驚慌而不明所以地問。
等了好一會兒，瑪妮的大哭才轉為了哽咽，她終於能斷斷續續地說一點兒話了。
“懷孕了？懷孕是好事啊！你為什麽哭呢？是不是又孕吐得很厲害？”對於瑪妮的體格，媽是很了解的，前兩次懷孕，雖然到孕4個月的時候，都遭遇了胎停，但前期嚴重的孕吐依然把她折磨得生無可戀。
“我身體實在是太難受了，比前兩次還嚴重幾百倍，我難受得連床都下不了，整天只能躺著。明天楊益迦就要去北京上班去了，我不知道怎麽辦？”瑪妮又抽噎起來。
媽沒有急著接話，顯然在腦袋裏想著什麽。過了一會兒說：“讓楊益迦請個假，回老家把你婆婆接過去，伺候你去，伺候到你不孕吐了為止。”
“我哪能請得來啊！人家不來啊！不僅不來，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瑪妮將公婆說的那些過分的話一五一十地覆述了一遍。
“那咋辦呢？”媽為難地說。
“您過來吧！我每天光吐不吃，就靠一口氣吊著，命都快沒了，要是身邊沒個人，說不準哪天就死了！”
媽面露難色，好一陣兒沒說話。
“媽，你什麽時候來？今天晚上就有一趟動車，你能來嗎？來得及嗎？還是坐明天上午那趟綠皮車？”
“我……唉……”媽結結巴巴的，“你說前幾年你弟媳懷孕的時候，6個多月的時候，想讓我去伺候，我沒去，等到她生產的前三天，才過去。你弟媳到現在還總把這個事兒拿出來說，說我對她不好，不重視她，說我不是個好婆婆，對不起她。你說我要是現在就過去伺候你，她不更抓住把柄要說我了嗎？她準會說我到底是心疼女兒，才剛懷一個月，胎兒還沒有手指頭那麽大，我就著急地跑去伺候你了。她會說我偏心，疼自己女兒，不疼她。她會說我把你當個人，不把她當人……真的，我太了解她的個性了，她肯定會把這個事拿出來說一輩子，而且還會在年輕的小媳婦兒們中間大肆宣傳，讓別人都覺得我是個十足的惡婆婆！你說媽怎麽辦呢？媽也是沒辦法啊！”
“媽，我的情況能跟我弟媳一樣嗎？她懷孕的時候能吃能喝，比平常都吃得多吃得香，她身體一點不難受，她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你不去伺候她，說得過去啊！我呢，我是難受得活不下去了啊！她心理有什麽不平衡的？”
“人家才不會這麽想呢？人家只會覺得我偏愛你，覺得我只管你不管她！保準的！”
“媽，我都快死了！您就直接過來吧！還考慮她怎麽說啊！她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那可不行！我不能讓她戳著我的後背骨說我一輩子的不是！妮子，媽也不容易啊！你也要體諒媽啊！”
“那我怎麽辦？我就自己在這兒等死吧！婆婆請不動，自個兒親媽也請不動！我就是賤命爛命一條！我就是扔大街上被狗啃的命！”
“妮子，你這說的是什麽氣話啊！媽有媽的難處，要是沒你弟媳婦，媽現在二話不說，什麽東西都不收拾，立馬就跑到火車站，坐上火車，幾個小時候就出現在你面前。可是，還有你弟媳，媽得考慮後果啊！”
“有什麽後果啊！嘴長在她身上，她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去！你別聽不就行了！要麽，你就說你上我二姨家住一段日子，這樣，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你以為這樣就能騙得了她嗎？你弟媳那個人，她可精著呢！紙裏包不住火，她肯定很快就知道我是去伺候你去了！”
“媽，我感覺你對我弟媳有誤解，她心胸狹窄、愛記仇，但是她其實心眼兒不壞，她不可能看著我都快死了，還不讓你來照顧我！”
“那是你不了解她那個人！我現在要是真去了你那兒，回頭她絕對要找我的麻煩！”
“妮子，還有一個關鍵是，你是給他們楊家生孫子，你得讓他們家的人去伺候你呀！勞動咱們家的人，不是就讓他們家占了便宜了嗎？咱們這邊累死累活，他們家瀟灑自在就得一個大孫子，那不是便宜他們了嗎？”
“媽，你以前說過你懷我們弟兄三個的時候，也都經歷了妊娠劇吐，所以，我現在到底有多難受，你最能體會了。為什麽你現在還有心情跟他們楊家計較誰占便宜誰吃虧啊！”
“你媽說的沒錯！”瑪妮一下聽出來了，這是爸的聲音，這個聲音她可太熟悉了，很顯然，從通話開始，爸就湊在手機旁邊聽著，“妮子，你是在給他們楊家傳宗接代，將來孩子生出來了，姓楊，又不是姓鄭。所以，照顧你的任務首先應該由他們那邊承擔起來！”
“我說過了，我婆婆她不來啊，他們家人還說了很多刺耳的話惡心我！”
“唉！真不知道你跟你婆家人怎麽相處的！這麽小的事兒，你婆婆都不肯幫你！你看看你小學同學齊超的媳婦兒，跟她婆婆處得真好，整天一口一個’媽‘地叫著，嘴上跟抹了蜜一樣，把個婆婆哄得高興的，在兒媳婦兒面前，像個奴才似的賣命，到現在孫子都五歲了，齊超的媽還在廣州給兒媳接送孩子呢！還說只要兒媳用得著她，她就不下戰場！人家那兒媳婦兒聰明，會籠絡婆婆，你得好好學學了！”
“呵，爸，您這麽說，到最後，成了我的錯了！怪我不會籠絡我婆婆！我帶著他們旅游、陪他們看病、給他們買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給你們買的，也一樣不少地給他們買。那些堅果多貴啊！我自己都從來舍不得買來吃！我卻給他們吃！八百一件的羽絨服，我長這麽大，都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我給他們買。我對他們還不夠好啊！你們倒是說說，我還有哪兒做得不到位，我哪裏還不夠好！我還有哪兒需要改進！還想讓我去向齊超媳婦兒學習？學習怎麽哄婆婆怎麽巴結婆婆？您看不出是誰的問題嗎？還在這兒找我的毛病？”
“沒準兒就是你的毛病！你婆婆公公那兩個人，我們又不是沒見過，地地道道的的農村人，跟我和你媽一樣，老實本分的，實實在在的。要是你把他們哄好了，他們能不管你嗎？是不是你老挑人家毛病，嫌人家做飯不幹凈？搞得老人心裏不舒服，不想跟你湊一塊兒去？”
“她做飯是不幹凈，不管是自己種的菜，還是買的菜，不管蔬菜有多臟，只洗一遍就切了炒了，根本都沒洗幹凈，洗完一遍菜的水還黑乎乎的，菜葉子上還帶著泥印子，有時裏面還藏著蟲子，就那樣不管不顧地就扔進鍋裏開炒了。還有，洗碗的時候，為了省水，所有的碗只涮一遍，就碼起來了，也不看看碗上筷子上還掛著那麽多洗潔精沫子。我雖然看著郁悶，但是我也沒有明說過她呀，我只是在她洗完第一遍菜的時候，我趕緊把菜搶過來，再去沖洗上兩遍。每次吃飯前，我把我自己的碗筷單獨再用清水多涮幾遍。”瑪妮一邊回憶著和婆婆的相處細節，一邊說。
“你看，就是你這些做法，讓你婆婆心裏不痛快，覺得你嫌棄人家了，人家嫌你麻煩，嫌你事兒多難伺候，所以才推脫著不想去伺候你！免得相處久了產生矛盾！你看看我給你破案了吧？”爸看上去像破了一樁大案的神探那麽得意，“你剛開始說你婆婆不願意去的時候，我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我自己講究點兒衛生怎麽了？我自己講究，又沒要求他們也講究！難道他們吃屎，我也得跟著吃屎嗎？我有什麽錯！他們不愛幹凈，還怪起起我這個愛幹凈的來了！反正你們就是什麽事兒都能怪到我頭上！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從我身上找毛病。人家別人家的父母，在婆家發生任何事，都向著自己的女兒，能為自己的女兒出頭！你們倒好，胳膊肘永遠朝外拐，不管什麽情況，婆家人還沒把我怎麽著，你們就能先把我打一頓！”
“你自己確實有問題，你還嫌我給你指出來了？你這種瞎講究愛幹凈的兒媳婦兒，到哪個農村婆婆的手底下，能受人待見？真心換真心，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要是真對人家好，你都難受成這樣了，你婆婆能不管你嗎？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兒嘛！我看你的毛病不只剛才說的那點兒，你肯定還有別的毛病，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你是哪裏做的不好，才讓老人寒心的……”
“我什麽問題都沒有！我為什麽要反思？照您這麽說，如果別人朝地啐一口唾沫，那就一定是地的錯了！”
“別人朝地啐一口唾沫，不一定是地的錯。但是如果別人朝你啐一口唾沫，那一定是你的錯！”
不等爸說完，瑪妮已經被氣得七竅生煙，她把手機朝地上猛地一摔，心率前所未有的快，渾身都在顫抖，如遭電擊。
想必是爸猜到瑪妮這邊做了什麽動作，手機裏傳來他的聲音：“你看你，多大的脾氣！我是為你好，說了你兩句，你就把手機扔了！你這性格，太難跟人相處了！你婆婆肯定是怕去了跟你合不來，所以才不願意去伺候你！我要是你婆婆，我也怕！我一早就猜得準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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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孕吐本已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公婆的話，讓瑪妮越想越氣。“不想給你們家生這個孩子了！為你們家受這個罪，太不值太沒必要了！我想終止妊娠！”瑪妮一邊吐一邊哭一邊說。
“你想好了？”楊益迦問。
“想好了！我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清醒了！”瑪妮堅定地點頭。
“你別後悔就行！你想好了，我跟你去醫院！”
“我不會後悔，現在就去醫院！我為你們家多受一秒的罪，我的難受就多一分！”
兩人打車來到醫院。
“你本身已經流產過兩次了，再刮宮一次，你很難再懷上孕了！或許這是老天給你的最後一次要孩子的機會！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醫生說。
當著醫生的面，不顧任何的體面，瑪妮“哇”的哭了出來。她沖出診室，歪倒在醫院的步梯的走廊處，痛哭失聲。“寶寶，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能因為兩個沒素質喪良心的老王八蛋，就放棄你的生命！是你看見媽媽可憐，再來陪媽媽的，是不是？媽媽再也不會有不要你的想法了！這一次，再苦再難，媽媽都要把你帶到這世上來！”
在小區門口，瑪妮聽到有人問：“孕吐還沒好啊？還難受著呢？”
聲音很熟悉，瑪妮擡頭一看，是駱小晴的婆婆。駱小晴是同小區裏的一個孕婦，兩人是在醫院產檢時認識的，得知在同一個小區，便加了微信。瑪妮時不時會在小區裏遇到她。
“我看你臉色挺不好的，比我上次見你又瘦了好幾斤，還是吃不下飯嗎？你上次不是說打算讓你婆婆來照顧你嗎？來了嗎？”
瑪妮苦笑著搖搖頭。
“吆！那快讓她來吧！還等什麽啊！要是我兒媳婦孕吐成這樣，準能把我給急死！你看小晴一點孕吐反應都沒有，吃得香睡得好，一跟我說懷孕了，我就趕緊跑來了，就怕我孫子營養跟不上長不好。上午她說想吃多寶魚、皮皮蝦，還想吃冬筍餡兒的餃子，我趕緊騎上電動車，跑到農貿市場，給她采購回來了！看看……這都是我兒媳婦兒愛吃的。”小晴婆婆指著車座後面的一大兜子說，“”女人懷孕了，可得好好伺候著，小晴要是說她想吃星星吃月亮，我也得拿個棍子把那滿天的星星給她捅下來！哎喲！時候不早了，我得趕回去給小晴做飯去了！你讓你婆婆盡快過來吧！啊！”說完，騎著電動車進小區了。
看到別人的婆婆那麽貼心地對待兒媳，瑪妮心裏對婆婆的怨恨又增添了幾分，“ 你看看人家的婆婆多好，又出錢又出力，真心地善待兒媳。再看看你媽，我這麽難熬，向她求助，她卻隔岸觀火，簡直就是惡婆婆的代表！”
“瑪妮，你懷著孕呢，我體諒你不容易，我不想跟你吵！你別再說這些話戳我心窩子了，我心裏也難受！人家不來，我有什麽辦法？要麽讓你媽來，要麽我給你雇個人，給你做飯。”
“雇人？咱倆口袋裏那兩個鋼镚兒，夠你這麽揮霍？現在這麽霍霍錢，等生出孩子來了，拿什麽養？除非讓你媽來出這個錢！”
“我媽憑什麽出這個錢啊？人家欠你啊？你能不能別兩句話沒說完就扯到我媽身上！”
“她就是欠我！我以前給你爸媽買的吃的喝的，讓他們給我吐出來！給他們買的那些電器，讓他們給我還回來！我就是砸爛都不想給他們用！”
“你去要吧！我支持你！去吧！說實在的，當初是人家讓你買的嗎？都是你自己上趕著要買的，現在又在這兒翻舊賬！我一開始就說過，孝順老人，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心意到了就行了，沒必要勒緊褲腰帶砸鍋賣鐵地去孝順。是你自己想表現、想立個好兒媳的人設、想讓別人誇你感激你。你能怪誰啊？”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你說的話和你爸媽說的，簡直是粘貼覆制，一模一樣。”瑪妮苦笑了好一陣兒，“我今天才終於明白了，搞了半天，你們幾個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一個外人。你媽不來幫忙，你對她一點意見都沒有，也不去勸勸她說說她，卻在這裏兇我！”
“她是我媽，你讓我說她什麽？她如果願意來，我感激她，她真不願意來，我也逼不了她！你想讓我用繩子把她給你綁來，想讓我劈頭蓋臉把她罵一頓？你覺得能行嗎合適嗎？”
“那你幹嘛要維護她？她做得那麽不到位，值得你維護嗎？還不讓我說她！怎麽？她不幫忙，我說她兩句怎麽了？你還委屈了？你看看人家駱小晴的婆婆多好，駱小晴半點兒不難受，她婆婆就不請自來，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就你媽，袖手旁觀！”
“你自己沒遇上個好婆婆麽，你怪誰！行了行了……咱別再說她了行嗎？你在這兒一直吐槽她，能把她吐槽來嗎？你抱怨我媽一萬句，不如去給你媽打一個電話！自個兒親媽來照顧，不是更好嗎？幹嘛非不放過我媽呢！”
回到家，一陣劇烈的幹嘔和狂吐後，瑪妮只覺得頭暈目眩。饑餓難忍，卻什麽都吃不下，這種身體狀況讓她很快就瘦了一大圈，臉也肉眼可見的瘦削了，輪廓變得立體挺拔。身體和心理的雙重難受，讓她的情感終於繃不住了。楊益迦幫她呼叫了岳母的微信視頻。
呼叫了幾次，視頻終於被接起。瑪妮一個字沒說出口，就崩潰地大哭起來，哭聲連綿不絕，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飽含在了其中。
“怎麽了？妮子？”媽驚慌而不明所以地問。
等了好一會兒，瑪妮的大哭才轉為了哽咽，她終於能斷斷續續地說一點兒話了。
“懷孕了？懷孕是好事啊！你為什麽哭呢？是不是又孕吐得很厲害？”對於瑪妮的體格，媽是很了解的，前兩次懷孕，雖然到孕4個月的時候，都遭遇了胎停，但前期嚴重的孕吐依然把她折磨得生無可戀。
“我身體實在是太難受了，比前兩次還嚴重幾百倍，我難受得連床都下不了，整天只能躺著。明天楊益迦就要去北京上班去了，我不知道怎麽辦？”瑪妮又抽噎起來。
媽沒有急著接話，顯然在腦袋裏想著什麽。過了一會兒說：“讓楊益迦請個假，回老家把你婆婆接過去，伺候你去，伺候到你不孕吐了為止。”
“我哪能請得來啊！人家不來啊！不僅不來，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瑪妮將公婆說的那些過分的話一五一十地覆述了一遍。
“那咋辦呢？”媽為難地說。
“您過來吧！我每天光吐不吃，就靠一口氣吊著，命都快沒了，要是身邊沒個人，說不準哪天就死了！”
媽面露難色，好一陣兒沒說話。
“媽，你什麽時候來？今天晚上就有一趟動車，你能來嗎？來得及嗎？還是坐明天上午那趟綠皮車？”
“我……唉……”媽結結巴巴的，“你說前幾年你弟媳懷孕的時候，6個多月的時候，想讓我去伺候，我沒去，等到她生產的前三天，才過去。你弟媳到現在還總把這個事兒拿出來說，說我對她不好，不重視她，說我不是個好婆婆，對不起她。你說我要是現在就過去伺候你，她不更抓住把柄要說我了嗎？她準會說我到底是心疼女兒，才剛懷一個月，胎兒還沒有手指頭那麽大，我就著急地跑去伺候你了。她會說我偏心，疼自己女兒，不疼她。她會說我把你當個人，不把她當人……真的，我太了解她的個性了，她肯定會把這個事拿出來說一輩子，而且還會在年輕的小媳婦兒們中間大肆宣傳，讓別人都覺得我是個十足的惡婆婆！你說媽怎麽辦呢？媽也是沒辦法啊！”
“媽，我的情況能跟我弟媳一樣嗎？她懷孕的時候能吃能喝，比平常都吃得多吃得香，她身體一點不難受，她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你不去伺候她，說得過去啊！我呢，我是難受得活不下去了啊！她心理有什麽不平衡的？”
“人家才不會這麽想呢？人家只會覺得我偏愛你，覺得我只管你不管她！保準的！”
“媽，我都快死了！您就直接過來吧！還考慮她怎麽說啊！她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那可不行！我不能讓她戳著我的後背骨說我一輩子的不是！妮子，媽也不容易啊！你也要體諒媽啊！”
“那我怎麽辦？我就自己在這兒等死吧！婆婆請不動，自個兒親媽也請不動！我就是賤命爛命一條！我就是扔大街上被狗啃的命！”
“妮子，你這說的是什麽氣話啊！媽有媽的難處，要是沒你弟媳婦，媽現在二話不說，什麽東西都不收拾，立馬就跑到火車站，坐上火車，幾個小時候就出現在你面前。可是，還有你弟媳，媽得考慮後果啊！”
“有什麽後果啊！嘴長在她身上，她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去！你別聽不就行了！要麽，你就說你上我二姨家住一段日子，這樣，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你以為這樣就能騙得了她嗎？你弟媳那個人，她可精著呢！紙裏包不住火，她肯定很快就知道我是去伺候你去了！”
“媽，我感覺你對我弟媳有誤解，她心胸狹窄、愛記仇，但是她其實心眼兒不壞，她不可能看著我都快死了，還不讓你來照顧我！”
“那是你不了解她那個人！我現在要是真去了你那兒，回頭她絕對要找我的麻煩！”
“妮子，還有一個關鍵是，你是給他們楊家生孫子，你得讓他們家的人去伺候你呀！勞動咱們家的人，不是就讓他們家占了便宜了嗎？咱們這邊累死累活，他們家瀟灑自在就得一個大孫子，那不是便宜他們了嗎？”
“媽，你以前說過你懷我們弟兄三個的時候，也都經歷了妊娠劇吐，所以，我現在到底有多難受，你最能體會了。為什麽你現在還有心情跟他們楊家計較誰占便宜誰吃虧啊！”
“你媽說的沒錯！”瑪妮一下聽出來了，這是爸的聲音，這個聲音她可太熟悉了，很顯然，從通話開始，爸就湊在手機旁邊聽著，“妮子，你是在給他們楊家傳宗接代，將來孩子生出來了，姓楊，又不是姓鄭。所以，照顧你的任務首先應該由他們那邊承擔起來！”
“我說過了，我婆婆她不來啊，他們家人還說了很多刺耳的話惡心我！”
“唉！真不知道你跟你婆家人怎麽相處的！這麽小的事兒，你婆婆都不肯幫你！你看看你小學同學齊超的媳婦兒，跟她婆婆處得真好，整天一口一個’媽‘地叫著，嘴上跟抹了蜜一樣，把個婆婆哄得高興的，在兒媳婦兒面前，像個奴才似的賣命，到現在孫子都五歲了，齊超的媽還在廣州給兒媳接送孩子呢！還說只要兒媳用得著她，她就不下戰場！人家那兒媳婦兒聰明，會籠絡婆婆，你得好好學學了！”
“呵，爸，您這麽說，到最後，成了我的錯了！怪我不會籠絡我婆婆！我帶著他們旅游、陪他們看病、給他們買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給你們買的，也一樣不少地給他們買。那些堅果多貴啊！我自己都從來舍不得買來吃！我卻給他們吃！八百一件的羽絨服，我長這麽大，都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我給他們買。我對他們還不夠好啊！你們倒是說說，我還有哪兒做得不到位，我哪裏還不夠好！我還有哪兒需要改進！還想讓我去向齊超媳婦兒學習？學習怎麽哄婆婆怎麽巴結婆婆？您看不出是誰的問題嗎？還在這兒找我的毛病？”
“沒準兒就是你的毛病！你婆婆公公那兩個人，我們又不是沒見過，地地道道的的農村人，跟我和你媽一樣，老實本分的，實實在在的。要是你把他們哄好了，他們能不管你嗎？是不是你老挑人家毛病，嫌人家做飯不幹凈？搞得老人心裏不舒服，不想跟你湊一塊兒去？”
“她做飯是不幹凈，不管是自己種的菜，還是買的菜，不管蔬菜有多臟，只洗一遍就切了炒了，根本都沒洗幹凈，洗完一遍菜的水還黑乎乎的，菜葉子上還帶著泥印子，有時裏面還藏著蟲子，就那樣不管不顧地就扔進鍋裏開炒了。還有，洗碗的時候，為了省水，所有的碗只涮一遍，就碼起來了，也不看看碗上筷子上還掛著那麽多洗潔精沫子。我雖然看著郁悶，但是我也沒有明說過她呀，我只是在她洗完第一遍菜的時候，我趕緊把菜搶過來，再去沖洗上兩遍。每次吃飯前，我把我自己的碗筷單獨再用清水多涮幾遍。”瑪妮一邊回憶著和婆婆的相處細節，一邊說。
“你看，就是你這些做法，讓你婆婆心裏不痛快，覺得你嫌棄人家了，人家嫌你麻煩，嫌你事兒多難伺候，所以才推脫著不想去伺候你！免得相處久了產生矛盾！你看看我給你破案了吧？”爸看上去像破了一樁大案的神探那麽得意，“你剛開始說你婆婆不願意去的時候，我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我自己講究點兒衛生怎麽了？我自己講究，又沒要求他們也講究！難道他們吃屎，我也得跟著吃屎嗎？我有什麽錯！他們不愛幹凈，還怪起起我這個愛幹凈的來了！反正你們就是什麽事兒都能怪到我頭上！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從我身上找毛病。人家別人家的父母，在婆家發生任何事，都向著自己的女兒，能為自己的女兒出頭！你們倒好，胳膊肘永遠朝外拐，不管什麽情況，婆家人還沒把我怎麽著，你們就能先把我打一頓！”
“你自己確實有問題，你還嫌我給你指出來了？你這種瞎講究愛幹凈的兒媳婦兒，到哪個農村婆婆的手底下，能受人待見？真心換真心，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要是真對人家好，你都難受成這樣了，你婆婆能不管你嗎？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兒嘛！我看你的毛病不只剛才說的那點兒，你肯定還有別的毛病，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你是哪裏做的不好，才讓老人寒心的……”
“我什麽問題都沒有！我為什麽要反思？照您這麽說，如果別人朝地啐一口唾沫，那就一定是地的錯了！”
“別人朝地啐一口唾沫，不一定是地的錯。但是如果別人朝你啐一口唾沫，那一定是你的錯！”
不等爸說完，瑪妮已經被氣得七竅生煙，她把手機朝地上猛地一摔，心率前所未有的快，渾身都在顫抖，如遭電擊。
想必是爸猜到瑪妮這邊做了什麽動作，手機裏傳來他的聲音：“你看你，多大的脾氣！我是為你好，說了你兩句，你就把手機扔了！你這性格，太難跟人相處了！你婆婆肯定是怕去了跟你合不來，所以才不願意去伺候你！我要是你婆婆，我也怕！我一早就猜得準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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