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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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在凜冬即將結束的時候,NHL和中國冰協簽訂了一項友好協議,雙方將組織一場友誼賽,以促進兩國冰球運動間的交流。國內這邊的想法當然是學習居多,北美那邊則是為了即將在中國張家口舉行的冬奧會做準備。

張臻逮住了這個機會,主動提出讓自己的俱樂部去打友誼賽。大家都知道他是中國人,正好其他俱樂部的老板也不太感興趣。所以魁北克冰球隊就踏上飛往齊齊哈爾的航班。

張臻沒有告訴他父母,因為怕錯失這唯一的機會。他們才剛倉皇離開不到半年,這時候貿然回國會不會引人猜忌,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都是未知。連他表哥知道他回來都覺得此舉實在是太冒險了。

但張臻管不了這麽多,好不容易才能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回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一見顏回,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

這本是普通的一天,和以往那些周一沒有什麽不同,只除了等在路邊的那個人。

張臻頭發短了些,兩邊剃得很深,他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衣服,但還是掩蓋不住俊朗深邃的五官所帶來的張揚。

見著顏回出來,張臻條件性地往前邁了一步,又止住,定定站在原地深深看著他。

顏回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睛,確定不是自己畫圖畫多了產生了幻覺。他捏了下小指,還是決定不上前去,他就像沒看見張臻一樣,徑直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張臻一直跟在身後,盡管他沈默著但還是讓顏回的腳步難以從容。

晚高峰的地鐵人流量巨大,車廂裏下班的人們擠得像剛開封的沙丁魚罐頭。顏回從來不妄想能坐上座位,所以總是往兩節車廂之間的地方走。

等他站定,發覺張臻就在離他四五步的地方,吊著一只吊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他忽然轉過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回望過來,嚇得顏回趕緊別開視線。

別開之後又覺得氣惱,為什麽自己要像做賊一樣心虛?他們已經結束了,說是陌路人也毫不為過。

途經金融城站,上來一大波人,就連顏回站的車廂間隙也幾乎沒有了立足之地。被碰了一次肩膀,顏回只好又往靠車廂壁的地方挪了一點,整個人幾乎就要貼上去了。

所幸後來再沒有人擠上來,顏回不喜歡和別人有身體接觸,算是一種心理潔癖。快到站了,他提前轉過身來,才發覺張臻就站在他身後,手臂撐著上方的欄桿,為他圈出了一塊富餘的空間。

顏回抿了抿嘴唇,還是沒理他,繞過張臻往門口擠去,張臻在後面伸長手臂為他擋開不住擁擠的人群。

顏回不合時宜地想,這不會是這位大少爺的地鐵初體驗吧,那還真是糟糕透了。

走回小區,顏回一直當身後的人不存在。張臻本來是想著如果顏回不願意搭理自己,那就不要打擾他遠遠看著就很好了。可真等顏回要上樓進電梯了,他還是忍不住,想親他,想抱他,想和他說句話。

“你過得好嗎?”

顏回聽見身後傳來這句,站住腳步,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轉回身說:“我很好。”

兩人之間又沈默了,張臻貪戀地看著顏回的眉眼,顏回受不了先開口了:“我先上去了。”

張臻連忙叫住他:“別走!能不能找個地方聊會兒,我今晚就得走了。”

顏回一直不想和他對視,眼神看著一邊:“我不覺得我們還有什麽好聊的。”

氣氛越來越冷,眼看顏回就要轉身離開,張臻慌不擇路地問出一句:“你和劉璽南還有聯系嗎?”

顏回瞬間爆發了,再維持不住冷靜自持,他幾乎是用吼出來的:“你以為我是你嗎!”

那麽耐不住寂寞,隨便什麽人都可以在一起!顏回氣得胸膛起伏,牙關都在顫抖。

張臻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大反應,只是在加拿大的這幾個月自己嘗試著去體會顏回,去喜歡他所喜歡的東西。然後不得不承認顏回和劉璽南那小子確實興趣更加相投,這和他最初的預感一樣,所以他才一直對劉璽南有著一種強烈的戒備心理。

這個認知在他心裏發酵,醞釀起一陣令人窒息的酸痛。他又不在國內,有時候光憑想象都要把自己逼瘋,經常患得患失,甚至有一晚做噩夢,接到了劉璽南發來的跨國請帖,上面並排印著顏回的名字。

顏回吼完頭也不回地上樓了,他氣自己不爭氣。任憑張臻說什麽他都該心無波瀾才對,這樣才能算是真的放下。

劉璽南確實找人要到了他的聯系方式,他也覺出了那人對自己有意。可他從來沒赴過約,也沒給人不該有的希望。

退一萬步即便他真的答應了,開始一段新戀情,又關張臻什麽事呢!

顏回一夜無眠,第二天清晨打開門,地上放了個盒子。

張臻給他留下了一盒楓糖。

回到北美的日子簡單又空虛,張臻平日除了經營他的球隊,偶爾回溫哥華看看舒月,就是四處旅游。

他一個人去看了尼亞加拉大瀑布,聖母大教堂,和路易斯湖,還在西北部看過一次極光。他以往最不愛欣賞這些自然風光,如今每到一處都覺得要是能和愛人一起走過這些五光十色,老了回憶起來一定很美。

他走到哪裏都會想起顏回。

張臻也一直沒有放棄努力,上次回國除了去見顏回他還找了他表哥。這段時間一直在幫他活動,爭取回國探親的許可。

在第一輪楓葉紅了的時候,張臻終於等來了好消息。

十幾個小時的跨國航班,張臻摩挲著手裏的盒子。

一年了,顏回的生日又到了。

張臻仍然等在航天院路邊的樹下,盒子裏是他要送給顏回的生日禮物。那是一枚他親手制作的楓葉書簽。

他挑了公寓門口那顆楓樹幹上最紅最美的那一片。珍重地摘下來又請教了一名隊員的老母親,按這邊最古老的方式曬幹了這枚色澤深紅,艷麗如新的楓葉。最後他自己學著過了塑封,還在裏面留下了自己手寫的一句話,系上小絲帶放入了盒子裏。

去年的禮物顏回還給了他,今年這份不知道能不能討他喜歡,張臻忐忑又期待,他已經半年多沒見到過顏回了。

顏回今天生日,他推了他媽媽叫他回家慶祝的安排,單位上的同事也並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大概是去年的這天過得太糟糕,顏回一點兒慶祝的心思都沒有,只想一個人回去待著。

他才出園區大門就看見了張臻,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怎麽反應才好。視線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

劉璽南從路邊的車子裏下來,看似十分親密地給了顏回一個擁抱。實際上他只是虛虛攏住顏回,在他耳邊說了句“生日快樂”。

他退開之後仍然擋著顏回的視線,遞上了一份禮物,長方形的小盒子包裝得簡約有格調。

劉璽南沈穩的聲音在顏回頭頂響起:“收下吧,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今天能賞臉一起吃個飯嗎?”說罷他又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兩張票,接著說:“晚上還有個話劇,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他語調溫柔,顏回卻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你剛才是故意的嗎?”他雖然和劉璽南接觸不多,但顏回能感覺到他不是那種熱情外放的人,他也沒在國外長大,沒有老外那些行貼面禮的習慣。

果然,劉璽南早看見張臻了,他低聲說:“讓他死心不好嗎?”

顏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是覺得他和張臻之間不該再藕斷絲連牽扯出什麽瓜葛。但這是他和張臻之間的事,他可以用任何理由去拒絕對方,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

他不喜歡誤會和欺騙,即便是分手他認為也該是坦坦蕩蕩的。

顏回接過了那份禮物,客氣地對劉璽南說:“認識一場,作為朋友謝謝你的這份禮物。但一起吃飯就不必了,話劇我也不能陪你看了,抱歉。”

他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了,劉璽南是個聰明人,被明示暗示地拒絕了這麽多次,他嘆口氣說:“真的不給我一個機會嗎?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

顏回靜默了一瞬,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劉璽南走後顏回擡頭去瞧,剛才的那顆樹下已經沒有了那個人的影子。

當晚張臻也沒再出現過,第二天顏回開門,地上依舊留了一個白色的盒子。

裏面是一片紅得熱烈的楓葉書簽,下面提著一行熟悉的筆跡。

Always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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