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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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張臻站在街邊,時不時看一眼航天院的大門。他在這裏已經等了四個多小時,還沒到下班的時間,他知道,可還是忍不住一直去看。

這幾個小時裏,他什麽都沒幹,甚至連煙都沒抽一口,精神繃得太緊,煙草也不能緩和。他甚至不知道顏回有沒有從呼倫貝爾回來,這兩天家裏的事忙得他焦頭爛額,還沒等他松口氣,居然就要被迫去往加拿大。他其實也不知道這個地步了,見了顏回還有什麽用。勸他回到自己身邊嗎?他人都要走了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自從病好重新回來上班之後,顏回已經恢覆成以往那個一頭紮進工作堆裏的顏工。他正常地上班下班,埋頭畫圖計算,任誰都看不出一點異樣。他自己也以為這段失敗的戀情算是徹底過去了,就像重病一場,終歸有痊愈的時候。

但這種自欺欺人的假象在他見到張臻的一剎那就破滅了。不管對這個人多麽失望多麽死心,他一出現還是輕易地就擾亂了自己的心神,挑動起內心最激烈的情緒。

顏回定定站在了原地,張臻逆著下班的人流徑直朝他走去。想說的話有好多,最先浮現腦海的卻是“他瘦了”。

“你沒好好吃飯?”

張臻說出口就想扇自己兩耳光,顏回憔悴清減他是罪魁禍首,怎麽還好意思問這種問題。

“還有什麽事?”

顏回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他前些日子回想了太多,以至於張臻真的出現之後和他腦海裏回憶的幻象重合,竟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張臻問得小心翼翼,顏回沒有拒絕,點點頭,跟他並肩走在一起,他的心境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生氣和怨恨漸漸淡了,更多的是透徹之後的無力。

張臻這次沒有把他顯眼的跑車懟到門口,而是開著他那輛買了沒多久的黑色歐陸,規規矩矩地停在街角的劃線裏。

他發動車子,側頭問顏回:“想去哪吃?”

顏回其實根本沒有胃口,也不想和他在外面繞來繞去,於是說:“回我家吧。”

張臻明顯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如今他還能再進顏回家的門,但他對此求之不得。顏回也不想去管他怎麽想的了,只側頭看著窗外,一句話也沒再說。

進了門,顏回給張臻拿了一雙酒店帶回來那種一次性白色棉拖鞋。張臻撕開透明塑料包裝,心裏欠欠的,這裏,曾經是有一雙屬於他的拖鞋的。

顏回家沒有多大變化,和張臻第一次來時一樣,布置簡單,色調溫馨。張臻望向寢室,他和顏回第一次做愛就是在那張床上。

沒等他多做絢旎的回憶,顏回嘭地在他面前拉上了寢室的門。

“家裏沒什麽食材,面條吃不吃?”

顏回語氣冷淡,但張臻簡直感動得想哭,他想吃顏回做的東西已經快想瘋了。

沒用多長時間,兩碗素面就做好了,沒有澆頭,湯裏只有青菜和蔥花,最上面蓋著一個黃澄澄的煎蛋。

顏回沒說話,只把面推給張臻,示意他快吃。張臻端著面碗,鼻子有點酸,但又覺得丟人,埋下頭去挑面吃。

沒有誰能還原顏回做的味道,他太沈迷這個味道了。

一頓飯沈默著吃完,顏回端了碗去刷,張臻忙想搶著幹活,被冷淡地拒絕了。

他悻悻地回沙發坐下,反省起自己和顏回住一起的時候從來不幹家務活,現在再搶著幹算什麽,顯得刻意又虛假。

顏回端著兩杯紅茶過來,遞給張臻一杯。雖然他們已經分手,但待客之道他還是有的。小小的青瓷盞裏茶湯清亮,熱氣裊裊。張臻喝了一口,問他:“這茶叫什麽?”

顏回也剛抿了一小口熱茶,沒什麽情緒地說:“正山小種,不是什麽名貴的茶。”他接著說:“你不是還有話要說嗎?”

張臻沈默了好久,才開口:“我明早要去加拿大了。”

顏回握杯子的手緊了緊,接著聽張臻又說:“我不想走,顏回我想待在你身邊。”

顏回吸了口氣,對他說:“我們已經分開了,張臻,你在哪裏都一樣。”

“不!不一樣!我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傷害了你,但是我真的很愛你。我想你回來,我…”

張臻還想說能不能等我,又覺得實在沒有立場。他想問可不可以和我一起走,但不用問出口,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張臻生平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無奈和無力,找不到出口的挫敗感催折了他自傲。他開始喃喃自語:“我知道自己是個人渣,我不該有了你還讓別人接近,我一直覺得你無論如何都是我的。你這麽好,是我不懂珍惜。”

說到後來他自己都沒發覺眼淚已經不知不覺掉下來了。顏回怔怔看著打在張臻手背上的水痕,張臻還在繼續剖白。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一眼就喜歡上了,我承認那時候我沒多認真,但後來我是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的!我心裏從來沒有過別人,我…”

“張臻”顏回打斷了他,“你說的一輩子,和我要的不一樣。”

張臻已經哭得滿臉都是淚,一雙深邃的眼睛透著血絲。顏回直直看著他,清麗的眉眼一如往昔,他聲音也有點啞:

“這段時間我也想了很多,最早我覺得你說的都是謊話,是在欺騙我。後來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你說你心裏只有我,說你愛我。”張臻聽著顏回的話心裏泛起一絲脆弱的期翼,仿佛伸向泥沼裏的一只手,要救他於水深火熱。誰知顏回接下來的話又把他重新推入更加萬劫不覆的深淵。

“可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再沒有可能了。”顏回冷靜地吐出這句,覺得自己沒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時候了。

“你的愛和欲是可以分開的,你愛我但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和別人上床。你想和我過一輩子,卻從來沒有把我放在伴侶的位置考慮過。”

張臻立刻想反駁,卻被顏回壓下,他繼續說:“給幺家公看病的事,為什麽不和我說實話?因為你覺得沒必要,怕我喜歡上別人。你包養新聞出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想的也是不讓我看到。”

“我會改的!”張臻著急地喊出口。

顏回搖了搖頭,平靜地說:“你不會,否則那個叫趙涵的女主播,你說沒碰過她,我信你說的是真的。但即便是沒有做過的事,你也不願意主動和我解釋坦白。那天你在門外,說了好多的話,唯獨不提這件事。”

顏回也有點哽咽,“張臻,我們要的根本不一樣,忘了吧。你去你的加拿大,就此別過。”

張臻低著頭,久久說不出話來,他想說不是的,可又根本反駁不了。他心裏知道,忘不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顏回了。

最後他只說:“我明早八點的飛機,今晚我可以待在這嗎?”他說完怕誤會,連忙補充:“我什麽都不幹,我只想看著你睡覺可以嗎?”

顏回站起身,說道:“不行,話都說完了,你該走了。”

張臻也著急地站起來,“不,沒說完,顏回,你給我一個機會,我…”

顏回根本不理他,已經起身打開了大門。

張臻立在那裏,手腳都僵住了。顏回還維持著開門的姿勢,他不想和顏回這樣對峙下去,讓對方為難。

張臻只能不情願地往門口走去,走過顏回身邊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扭頭,握住那截脆弱的手腕。

“我的生日禮物,那只碗,可以讓我帶走嗎?”如果今後都不能再見,他總要留份念想,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撐不撐得下去。

顏回胸膛起伏了幾瞬,最終對他說:“那碗我已經砸了,扔掉了。”

張臻捏著他的手迅速收緊了,然而怕他痛又立刻放開。張臻難受得聲音都哽了,“那是我的生日禮物,你都送給我了。”

送給我,就是我的了。

顏回沒有看他,眼睛別過去。

“我愛你的時候它才是禮物。不愛了,就是一個瓷碗,超市裏想要可以買一打,用來吃飯盛湯還是砸著玩,都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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