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勇於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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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勇於自爆

電話鈴聲打破小房間裏的安靜。

“出來騎車,”

語氣熟稔而顯得隨意的女聲從電話裏傳來

“不去”

敲打鍵盤的聲音不斷,相對另一個人,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冷淡。

“不是吧不是吧,你就住到她那裏就變成她的乖小孩了嗎?”

“怎麽?不行?”

“我們十幾年的情誼啊!清河啊~嗚嗚嗚~”

“不去”,拒絕的強硬。

“淦,那去健身房,健康向上。”

“你很閑?”

“這兩天課少,我在宿舍裏快癱不下去了,我現在就想出門看看外面鮮活的世界,嗚嗚嗚,春兒她們都不肯出門,我怎麽說都沒用。”

“行”

“哈哈哈哈,還是清河你好,話說你在幹嘛呢?”

“剪視頻,”語氣平淡。

“啊……這,下午兩點健身房見。”

“嗯,車停到那邊去了,我不想過去拿。”

“哦。”

-

大學城裏最大的健身房裏。

李清河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感受到別人側目。

但她絲毫不在意,側目的原因並不是她或旁邊眉眼英氣的短發女孩有多好看。

而是她兩在跑步機上保持著老年人般緩慢的速度。

在反覆擡起巨大啞鈴的八塊腹肌壯漢與蜂腰長腿、馬尾搖曳的小姐姐中間,李清河和木子蘅兩人就好像是穿著運動服來遛彎的老大爺。

木子蘅迎著八方鄙視的目光,絲毫不懼,巍然不動的保持著老大爺快走的速度。

李清河比她好一些,屬於老大爺慢跑的速度。

在熱血沸騰的青春氣氛中,兩人硬生生殺出了一片明亮的夕陽紅。

“我記得這個卡還是春兒先說要辦的,”木子蘅扶著黑色把手,眼神飄忽,開始回憶道。

常春、木子蘅、吳曉還有李清河之前是一個宿舍,大家被常春忽悠著辦了健身房的卡。

“嗯”,李清河肯定了她的回憶,並補充道:“她說要比我們先練出馬甲線,讓我們羨慕嫉妒恨。”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來的時間還沒有我們多,”木子蘅語氣幽怨。

“是你,我就來了兩次”。

“……,那您現在是突然醒悟,要補回來了嗎?如果我沒記錯我們辦的是四年的卡,現在努力還來得及啊,清河醬~”木子蘅的母親是京都的,從小耳目渲染,京片子沒學到,倒是一激動就開始您您您的尊稱。

“為了不顯得那麽虧,我確實有打算,”李清河稍微提速,現在起碼能說上是老大爺快跑的速度了。

或許是不想被這一片夕陽紅感染,兩人周圍空曠無人。

“前段時間我爸去周歲宴了”,木子蘅保持著速度,像是漫不經心的提起話題。

“哦”,事不關己的冷漠。

“我爸回來還感慨了一下,說李叔也不容易,卡在那個位置快五六年了,都已經放棄了,沒想到還能往上跨了一步,”木子蘅悄悄打量她的面色,看她仍面無表情才繼續說。

“這一跨不容易,估計還能再往上走一截,加上他那兒子,算是雙喜臨門。”

微微的諷刺出現在沈郁的臉上,李清河垂著頭,被迫跟著跑步機跑起來的腳上穿著雙白色運動鞋,在黑色的踏板面一下又一下的擡起落下,像在努力逃跑出永遠離不開的透明地界。

可能是有人受不了太多人擠著其他地方,只好頂著夕陽紅到這邊訓練。

木子蘅見狀也沒有繼續下去,像是和好朋友聊天時忽然想起的話題,對方不感興趣,她就索然無味換別的。

“對了,你住那邊還方便嗎?要是不舒服,可以去我家住,我爸他們一直沒有留著沒賣,你還記得我家位置不?我等下拿鑰匙給你。”

“不用,挺好的。”

“鑰匙你先拿著,住不住隨你。”

即使很多年就已經搬出來那個老小區,住進安保嚴密,華麗氣派的房子裏,她們還是會下意識只把那個只剩下矗立的的梧桐樹,暮氣沈沈的老人,濃綠的爬山虎攀滿紅磚墻的地方叫做家。

“宿舍裏你的床還留著,我和他們說了一聲,一直留著的,一天有兩三節課那種就過來休息會,床單那些我幫你洗過去了。”

李清河點了點頭,這個學期還沒有開始安排課表,但是按照之前的經驗來看,這個專業排課挺不合邏輯的,有時候早上第一節 上完,第二節又給你空著,然後下午又給你折騰一節課,住校還不覺得有什麽,但住在外面的李清河來來回回確實麻煩,這樣確實減少了不少麻煩。

只不過她沒道謝,兩人十幾年發小的情誼也不需要這些。

她甚至連句好話都沒說,揶揄開口:“那麽好?”

“沒你的葉學姐的好,”木子蘅沒好氣的說,最後還毫不客氣的提出了條件“不知道可不可以換一碗李少的奶白酒。”

“什麽我的葉學姐,別亂說,”李清河語氣嚴肅,話音一轉又道:“給你加個桂花的。”

木子蘅嗤笑一聲,調侃道:“喲,也不知道誰背著我們去和葉學姐去吃飯。”

“不是說了嗎?她幫我拍視頻,我請她吃飯,”李清河停下機子,即使速度很慢,但兩人跑了快一個小時,也勉強消耗了點脂肪,額頭泛起細薄的汗水。

她抿起嘴,語氣多了些鄭重,像是在說什麽很重要的事:“都說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噫,你去年就和我們說有喜歡的人了,到現在連影子都沒有看見,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拒絕那個人才故意編出來的借口呢”,木子蘅也從跑步機上跳下來。

“不過您喜歡的到底是哪位祖宗啊,一年了還沒有個準信,可憐我們葉學姐來宿舍問了你好幾次,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旁邊盡情奔跑的肌肉猛/男差點被這連夕陽紅帶歪,想要慢一點的想法在腦海裏掙紮了無數次,見到她們即將要離開,居然松了口氣。

“在追了在追了,”李清河撇了撇嘴,語氣敷衍道。

“以後別亂說了,人家誤會不好”。

“走了,也不知道那家店現在人多不多。”

“才四點,應該沒有排到街尾,好煩啊,大學生都那麽閑嗎?天天在人家店門口排隊,我上次排了一個小時才買到,”木子蘅看了一眼手上戴著的積家手表。

“希望吧,你問問宿舍的那兩個要什麽,你給她們帶回去。”

“行。”

-

升起圓月的夜晚。

側坐的床邊的林故安單手拿起毛巾擦拭滴水的頭發,另一只手打開手機,並不冷清的微信界面上,零零散散的紅點,顯然在這段時間裏,有許多人給她發的消息,而李清河的消息被置頂在第一位。

她大致看了一下,都是些閑聊,沒太多心思理會,反正都不是什麽重要的消息,只點開李清河的聊天界面。

今天有兩張照片,但林故安看起來並沒有很開心,嘴角緊抿。

一張照片是透過銀色的防盜網拍的,被黑色雲霧遮去一半的殘缺圓月,角度斜歪,也不知道那個人怎樣拿著手機才拍出這樣隨意的照片,好歹是個上過攝影課的、用過許多年智能手機的大學生。

另一張則是林故安此刻心情不悅的原因,角度比另一張照片就很正了,堆滿燃盡香煙的鐵盒被擺在相片的正中間。

下面是與照片間隔時間不長的文字。

“今天是月圓啊?還挺亮的”。

“對不起,我自爆了,我不乖”。

“超不乖的”。

看起來十分反常的李清河,林故安嘆了口氣,放下毛巾,選擇用吹風機快速吹幹,直到她躺到床上,才開始給李清河回消息。

“?”

灰白色的界面上閃出簡短的回應。

“聽說坦白可以從寬。”

“根據情節決定,”林故安冷酷無情。

“報告長官,犯人主動報告且已處理好案發現場,保證您回來時幹幹凈凈。”

“……”林故安捏了捏眉頭,繼續打字“我怎麽覺得情節會更嚴重。”

“額,應該沒有。”

“那原諒你,心情不好?”

“多謝長官!”

林故安靜靜等著,一會小孩才發來一個小兔子哭唧唧的表情包,她想著李清河和這個表情包完全聯系不起來的臉,有點想笑。

“長官,我心情不好。”

小孩那麽快承認……,林故安有點詫異。

“長官,我有弟弟了。”

林故安沈默,沒想到是這件事,快二十的時候突然多了一個弟弟這種事情,確實讓人讓心情覆雜,不過你弟都生出來快一年,你才反應過來難過,是不是太遲鈍了一點。

林故安不知道說什麽,沒回應沈默著。

還好,李清河不在意,自顧自的發消息。

“我在陽臺看月亮。”

“……”

“我在等下雨,”

“?”

“等一場卡尼期的雨。”

舞蹈生出身的林故安不太明白李清河的突然文科生發言,但不妨礙她越過卡尼期是什麽的問題來理解李清河現在糟糕的心情。

她想到之前朋友給她發的消息裏有一個摸摸頭的表情,於是她又轉回去,翻到之前的消息記錄,找到那個表情包,轉發給李清河。

成熟的小兔子站起來摸著另一個趴在地上眼淚汪汪的小兔子的毛絨腦袋。

林故安看見的第一眼就覺得很可愛。

林故安等了好久,幾乎要睡著了。

李清河終於回了消息。

“蹭蹭手”

“謝謝”

“晚安”

林故安放下心來,回了一句“晚安”。

界面再沒有出現新的消息。

但林故安沒有立刻睡下,手機界面變成了百度搜索,卡尼期的相關消息彈出。

在晚三疊紀的卡尼期,地球下了一場兩百萬年的暴雨,無數物種在那場停不下來的雨裏絕望地死去。

林故安總結了一下搜索到的內容,繼而沈默,覺得無罪對於想法不簡單的李清河可能太輕了。

寂靜的房間,嘆息滴落,引起湖面的漣漪。

她又回到了那個消息界面,把摸摸頭的那個表情包保存了下來。

林故安覺得自己為世界付出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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