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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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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初融

寒水初融

期末考試的餘韻像冬日呼出的白氣,在校園上空盤桓數日後,終於被寒假的靜默吞沒。成績單發放那天,細雪正巧覆滿枝頭,將整個世界裝點成素凈的模樣。

東方淩岳的名字依舊高懸榜首,總分領先第二名十五分。他站在布告欄前,雪花落在肩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熟悉的數字。周圍同學的驚嘆與羨慕仿佛隔著一層玻璃,變得模糊不清。只有當他看見李渺蹦跳著擠進人群,找到自己名字後露出的燦爛笑容時,眼底才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第二十八名!我進步了五名!" 李渺跑到他身邊,鼻尖凍得通紅,眼睛亮得驚人,"數學終於及格了!那道動點題我真的做出來了!"

她興奮地說著,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交織。東方淩岳輕輕點頭:"嗯,很好。"

這個簡單的肯定讓李渺笑得更開心了。她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用彩紙仔細包裝的小盒子:"送你的!慶祝考試結束!"

盒子裏是一支精致的鋼筆,筆身透著深藍色的光澤,像凝結的夜空。

"我看你總是用那支舊鋼筆,這支是我攢零花錢買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東方淩岳摩挲著冰涼的筆身,忽然想起父親書桌上那支價值不菲的萬寶龍。他珍重地將鋼筆收進筆袋,低聲道:"謝謝,我很喜歡。"

寒假的序幕就這樣拉開了。

對東方淩岳而言,假期不過是換個地方學習。父親的書房成了他的主要活動區域,厚厚的競賽習題集堆滿了書桌。唯一的喘息,是每周三下午被允許去市圖書館的兩小時。

而李渺的假期則充滿了煙火氣。她開始在母親的小吃攤幫忙,系著洗得發白的圍裙,在寒風中熟練地招呼客人。閑暇時,她會坐在攤位的角落,就著路燈溫習功課。

命運的軌跡在一個飄雪的午後悄然交匯。

東方淩岳從圖書館出來,天色已近黃昏。他鬼使神差地繞路經過李渺家附近的市場,遠遠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踮著腳擦拭攤位前的玻璃。

李渺也看見了他,驚喜地揮手:"東方淩岳!"

她小跑過來,圍裙口袋裏還插著一支圓珠筆:"你怎麽來這邊了?"

"路過。" 他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她被凍得通紅的雙手。

"等我一下!" 李渺轉身跑回攤位,很快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豆漿回來,"我媽剛煮的,給你暖暖手。"

豆漿用一次性紙杯裝著,熱氣在冷空氣中裊裊升起。東方淩岳接過杯子,暖意順著指尖蔓延。

"我每周三下午都會在這裏," 李渺笑著說,"你要是路過,可以來找我...討論題目。"

這個提議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於是,周三的午後成了秘密的約定。

東方淩岳會提前完成當天的學習任務,然後步行四十分鐘來到市場。他們坐在攤位後的小板凳上,攤開課本和習題。李渺會把剛出鍋的煎餅分成兩半,金黃的餅皮在冬日下午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道電路題我又不懂了..." 李渺咬著筆帽,眉頭緊鎖。

東方淩岳接過習題本,用那支深藍色的鋼筆在草稿紙上畫出示意圖。他的講解簡潔明了,筆尖在紙上劃過流暢的線條。

"原來是這樣!" 李渺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你講得比老師還清楚!"

偶爾,孫婷婷會騎著自行車經過市場。第一次看見他們坐在一起學習時,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後露出一個了然的笑,悄悄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楚陽也來過一次,帶來一袋糖炒栗子。四個人就著冬日的暖陽,分享著熱乎乎的栗子,討論著學校的趣事。那一刻,階層與成績的差異仿佛被寒風吹散,只剩下少年人純粹的笑聲。

然而,秘密總有被發現的時刻。

一個周三的傍晚,東方淩岳比平時晚了一些離開市場。剛走出巷口,就看見父親那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東方弘冷峻的側臉。

"上車。" 父親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東方淩岳卻感到刺骨的寒意。他握緊書包帶,那支深藍色的鋼筆在口袋裏硌著他的腿側。

"解釋。" 東方弘目視前方,聲音像冰刃劃過空氣。

"在圖書館學習。" 東方淩岳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圖書館?" 父親冷笑一聲,"我指的是,那個在市場擺攤的女孩。"

東方淩岳的心沈了下去。他不再辯解,只是沈默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燈在雪後濕潤的街道上暈開模糊的光斑,像融化在水中的顏料。

"明天開始,取消所有外出。直到開學,你都在家學習。" 父親下達了最終判決。

家,再次變成了華麗的牢籠。

但這一次,東方淩岳沒有感到以往的窒息。他摸了摸口袋裏的鋼筆,想起午後陽光下李渺燦爛的笑容,想起熱豆漿的溫暖,想起四個人分享糖炒栗子的午後。

書房的窗外,積雪開始消融,屋檐下掛著的冰淩滴落著晶瑩的水珠。東方淩岳攤開習題本,深藍色的鋼筆在紙上劃出流暢的字跡。

寒冬終將過去,而某些東西,已經如同初融的雪水,悄無聲息地滲入凍土之下。

待到春來時,或許就會破土而出,長成意想不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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