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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戰,統一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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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戰,統一戰線

期末的暖流與冰層下的暗湧

期末考試的陰影如同冬日厚重的雲層,沈沈地壓在初三(3)班每一個人的心頭。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變小,空氣裏粉筆灰和風油精的氣味也仿佛變得更加濃烈。然而,在這片看似冰冷的備考氛圍下,一股意想不到的暖流正在悄然湧動。

“餵,東方淩岳,你這道物理題的解法也太繞了吧?” 孫婷婷皺著眉頭,把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物理筆記本拍在東方淩岳的桌上,語氣依舊帶著她特有的沖勁兒。“我用另一種方法解,步驟少了三分之一,你看不看?”

東方淩岳從一堆競賽題中擡起頭,有些意外。孫婷婷的成績一直緊咬著他,兩人在排名上算是“宿敵”。他接過本子,快速瀏覽了一遍,發現她的解法確實更巧妙。他點了點頭,低聲說:“謝謝,很有用。”

“哼,誰讓你謝了?” 孫婷婷別過臉去,耳根卻微微泛紅,“我是怕你總用笨方法,拉低我們班的平均分!” 說完,她快速地從書包裏又掏出幾本筆記,“喏,化學和生物的也給你,別誤會,是我多覆印了一份,順手而已!”

這一幕被後排的李渺看在眼裏。她正對著一道化學推斷題發愁,咬著筆帽,眉頭擰成了疙瘩。孫婷婷轉過身,看到她桌上的草稿紙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符號,習慣性地想諷刺一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拿起李渺的卷子,看了幾眼,然後用筆敲了敲她的腦袋,語氣依舊不算友好:“笨蛋!突破口明顯是沈澱顏色啊!你這腦子整天想什麽呢?” 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在草稿紙上寫下了關鍵步驟和反應方程式。

李渺先是一楞,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對哦!婷婷你真厲害!”

“少拍馬屁!” 孫婷婷把卷子塞回她手裏,“下次再在這種基礎題上栽跟頭,我可懶得管你!” 然而,當她轉身時,嘴角卻牽起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淺的弧度。

這種微妙的轉變並非個例。課間時分,越來越多的同學開始自發地組成學習小組。曾經暗自較勁的對手,此刻會為了一個難題的多種解法爭得面紅耳赤,最終又一起恍然大悟地擊掌。曾經被私下議論為“綠茶”的幾個女生,也收起了些許矯飾,在有人請教問題時,雖然嘴上還是會說著“這都不會?”,手上卻已經主動把整理好的錯題本遞了過去。刀子嘴豆腐心,成了期末覆習裏一道別樣的風景。

在這股互助的熱潮中,東方淩岳和李渺之間的默契,依舊安靜得像深潭下的潛流。

東方淩岳發現李渺的數學錯題本總是記得雜亂無章,便會在每晚整理自己的筆記時,特意用更清晰的邏輯和工整的字跡,為她重新梳理一份重點題型解析,第二天一早默不作聲地放在她桌角。李渺則會在他因長時間學習而揉按太陽穴時,把自己泡的、加了蜂蜜的檸檬水推過去,小聲說:“喝點甜的,補充能量。”

有一次模擬考,李渺的數學考砸了,情緒低落。放學後,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對著試卷發呆。東方淩岳原本已經走到校門口,又折返回來。他站在教室後門,看著那個趴在桌子上的孤單背影,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他只是去小賣部買了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拜托值班室的大爺轉交給她,說是“同學落下的”。

李渺收到那個還燙手的紅薯時,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眼眶微微發熱。她掰開紅薯,金黃的瓤兒冒著香甜的熱氣,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覺得那股暖意一直流到了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第二天,她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依舊活力滿滿地出現在東方淩岳面前,只是眼神裏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感激。

然而,溫暖的校園並非東方淩岳世界的全部。每當放學鈴聲響起,他走出校門,看到那輛準時等候的黑色轎車時,周身那層因同學互助而稍稍融化的冰殼便會瞬間重新凝結。

車裏,父親東方弘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寒冰。他會詳細詢問當天覆習的進度,檢查模擬卷的每一處失分點,任何細微的差錯都會引來長時間的沈默和更嚴苛的要求。家,變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備考指揮中心,空氣裏彌漫的不再是飯菜的香氣,而是打印機的油墨味和父親指尖敲擊計劃表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噠噠聲。

“楚陽最近來找過你嗎?” 飯桌上,父親狀似無意地問起。

“沒有。” 東方淩岳低頭回答。

“那個李渺呢?她的成績,似乎不太穩定。” 父親的語氣平淡,卻帶著精準的狙擊感。

“……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東方淩岳握緊了筷子。

“最好如此。” 東方弘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淩岳,記住你的目標。中考是你人生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分水嶺,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因素幹擾你。你的航道,必須是筆直的,冰封掉所有無用的情感和社交,才能全速前進。”

“冰封的航道”。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在東方淩岳心上刻下深深的痕跡。他回到房間,鎖上門,才能獲得片刻喘息。書桌上,李渺偷偷塞給他的、寫著“加油!”的卡通貼紙,和父親制定的那份精確到分鐘的計劃表並排放著,像是兩個世界在他生活中的殘酷疊影。

期末考前夜,下起了今冬第一場像樣的雪。雪花紛紛揚揚,將城市的喧囂都包裹在一片靜謐的潔白裏。東方淩岳因為一道覆雜的物理競賽題,在父親的書房多待了一個小時,出來時已是深夜。

他拒絕了司機接送,想一個人走回去,讓冰冷的空氣清醒一下混沌的大腦。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獨的腳印。

走到離家不遠的一個路口,他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渺穿著明黃色的羽絨服,圍著厚厚的圍巾,正站在路燈下,踩著腳取暖,呵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氤氳成團。她手裏還抱著一個保溫袋。

“你怎麽在這?” 東方淩岳快步走過去,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我……我媽媽做了點夜宵,讓我給……給鄰居送點,路過這兒,正好看到你!” 李渺的臉凍得通紅,眼神有些閃爍,遞過保溫袋,“給你也帶了一份,是酒釀圓子,吃了暖和!”

東方淩岳接過還帶著溫熱的袋子,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兩人都迅速縮回了手。路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李渺睫毛上凝結的細小冰晶,和她那雙永遠清澈明亮的眼睛。

“謝謝。” 他低聲說,感覺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緩慢融化。

“不客氣!你……你快回去吧,雪大了!” 李渺朝他揮揮手,轉身跑開了,明黃色的身影在雪幕中越來越小,像一盞移動的、溫暖的小燈。

東方淩岳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打開保溫袋,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他嘗了一口,圓子軟糯,酒香醇厚,是他家裏永遠不會出現的、帶著煙火氣的甜。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父親說的“冰封的航道”。可是,如果航道盡頭是永恒的冰冷與孤寂,那麽全速前進的意義又是什麽?而此刻掌心的這份溫暖,雖然微弱,卻真實地灼燙著他。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街道,也試圖覆蓋少年心中悄然滋生的、與既定軌道背離的渴望。期末考近在眼前,但東方淩岳知道,他即將面對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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