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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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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波瀾

月考波瀾與無聲的守護

十月的尾聲,伴隨著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帶來了本學期的第一次月考。考試持續兩天,整個年級都籠罩在一種緊繃的氛圍裏。東方淩岳坐在靠窗的座位,答題時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和精準,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筆尖在某些需要靈活思維的題目上,會有幾不可察的停頓,仿佛在權衡兩種不同的解題路徑——一種是他被訓練出的、最標準嚴謹的解法,另一種,則帶著些許李渺式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影子。

李渺則坐在他不遠處,咬著筆桿,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全神貫註。她偶爾會偷偷瞄一眼東方淩岳的方向,看到他沈靜的側臉,心裏便莫名安定幾分。

成績在考後一周公布。紅色的榜單貼在教學樓下的公告欄前,圍滿了急切想知道結果的學生。

“第一名,三班,周雨晴,735分。”

“第二名,一班,陳默,728分。”

“第三名,一班,東方淩岳,725分。”

……

“第五名,一班,楚陽,718分。”

當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三位時,東方淩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仿佛這個結果早已在意料之中。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裏那顆心,正緩緩沈向一片冰冷的深淵。第三名。這對於習慣了獨占鰲頭的他而言,無疑是一次清晰的“滑落”。他幾乎能想象到父親看到這份成績單時,那山雨欲來的陰沈臉色。

楚陽擠到前面,看到自己的排名,吹了聲口哨,拍了拍東方淩岳的肩膀:“可以啊淩岳,第三!我還是老五,穩得很!” 他語氣輕松,似乎完全沒把排名當回事,反而湊近東方淩岳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不過話說回來,這次最後那道綜合題,你的解法……有點意思啊,不像你平時的風格,倒有點像某個人……”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正努力往人群裏擠的李渺。

東方淩岳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有回應楚陽的調侃,目光卻下意識地追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渺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級第二十八名。數學和物理依然是短板,但比起入學時的摸底考,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她臉上露出一個松了口氣的笑容,隨即立刻在榜單上尋找東方淩岳的名字。

當“第三名”和“東方淩岳”這幾個字映入眼簾時,她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和濃濃的擔憂。她猛地轉過頭,穿過人群的縫隙,望向站在外圍那個清瘦孤寂的身影。

他站在那裏,面無表情,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深沈的灰燼。李渺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她記得他每次都是第一,記得那份耀眼和理所當然。這次……是因為什麽?是因為最近的壓力太大了嗎?還是……因為她分散了他的註意力?一種莫名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她很想立刻沖過去,問問他怎麽了,或者只是單純地陪在他身邊。但她還記得上次雪夜,他父親那冰冷的一瞥和她自己下意識的退縮。她的腳步躊躇著,不敢上前。

然而,看到東方淩岳那比平時更加挺直卻也更顯孤寂的背影,李渺深吸一口氣,還是撥開人群,小跑著來到了他面前。

“東……東方淩岳,” 她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你……你沒事吧?”

東方淩岳垂下眼眸,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真誠關切的臉。她的眼睛清澈見底,所有的情緒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裏面——擔憂,緊張,還有一絲笨拙的想要安慰他的意圖。

“沒事。” 他聽到自己用一貫平淡的語氣回答。

“那個……一次考試說明不了什麽!” 李渺急忙說道,像是在背誦早已想好的說辭,“你……你還是很厲害的!真的!而且我聽說這次題目特別難……” 她的語言組織得有些混亂,但那份急切想要安撫他的心情,卻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尖銳的女聲插了進來,是孫婷婷:“喲,李渺,考得不錯嘛,都快進前三十了!不過也是,有人心思都不在學習上了,成績下滑也正常。”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東方淩岳和李渺之間掃了掃,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李渺的臉瞬間漲紅了,不是羞怯,而是氣憤。她猛地轉過身,瞪著孫婷婷:“你胡說什麽!東方淩岳就算考第三也比很多人強一百倍!他的解題思路比你那種死記硬背強多了!”

她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獸,毫不猶豫地擋在東方淩岳身前,試圖用自己並不高大的身軀隔絕那些惡意的揣測。這是她第二次,在公開場合如此直接地維護他。

東方淩岳怔住了。他看著李渺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為了維護他而豎起的、其實並不怎麽有威懾力的“尖刺”,心底那片冰冷的灰燼,似乎被一股微弱卻執拗的熱流撬開了一道縫隙。他從未想過,會有人因為他的成績下滑而如此憤怒地與人爭執,而且是為了維護他。

楚陽也抱著胳膊晃了過來,懶洋洋地斜了孫婷婷一眼:“是啊,排名而已,何必上綱上線。有這功夫嚼舌根,不如想想自己那道錯得離譜的物理題該怎麽訂正。” 他的話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卻有效地讓孫婷婷噎了一下,悻悻地閉上了嘴。

楚陽轉而看向東方淩岳,挑了挑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看來你這‘小太陽’,能量不小啊。” 語氣裏帶著些許探究和玩味。

東方淩岳沒有理會楚陽的調侃,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李渺身上。她還在氣鼓鼓地瞪著孫婷婷離開的方向,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他忽然想起那個雪夜,她也是這樣,笨拙地想要驅散他周圍的寒意。這一次,她又這樣做了。

一種覆雜難言的情緒在他心中湧動。有因為成績帶來的壓力和對父親反應的預期性恐懼,有被孫婷婷話語刺中的難堪,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眼前這個女孩如此笨拙卻又如此堅定地維護著、關心著的……溫暖和酸澀。

他沈默地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李渺的校服袖子。

李渺楞了一下,回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走了。” 他低聲說,然後轉身,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動作依舊簡潔,卻少了些許平日的冰冷。

李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眨了眨眼,忽然反應過來,臉上瞬間陰轉晴,小跑著跟了上去,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對對對,回教室!下節是老班的課,可不能遲到!東方淩岳,我跟你說,我這次物理最後一道大題好像做對了一半!就是那個受力分析……”

她刻意避開了排名的話題,轉而說起自己考試中的“小進步”,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殘留的尷尬和沈悶。

東方淩岳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偶爾交匯在一起。

他知道,回到那個家,面對父親的質問和失望,是不可避免的。那份第三名的成績單,就像一份判決書,等待著他。

但此刻,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聽著身邊女孩努力營造的輕松話語,感受著她試圖傳遞過來的、笨拙的溫暖,他忽然覺得,那即將到來的風暴,似乎也不再那麽令人窒息了。

也許,真正的“灰燼之間”,並非無法照進陽光。只是需要時間,需要勇氣,也需要一個願意固執地、一次次試圖為你點亮微光的人。

而李渺,似乎正在成為那個人。盡管她的方式如此簡單,甚至有些傻氣,卻一次次精準地觸碰到他內心最柔軟、最渴望被溫暖的地方。

楚陽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若有所思的弧度。他這位朋友,好像真的開始有些不一樣了。這潭死水,終究是被攪動了。至於接下來會泛起怎樣的漣漪,他倒是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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