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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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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雲

風嘹子嶺是一個頗有神秘氣息的地方,裏面山勢突兀,嘉木茂密,都是荒林,每一顆樹長得差不多。

起霧時,溫度驟降,讓人辨不了方向,不少人困死在林中,即使有一兩個漏網之魚,也淪為野狗的盤中餐。

有些厲害的人物專撿這條道走,一是為了歷練,二是為了探尋,十個經過風嘹子嶺的人,能說出十種不同的境遇,更讓一些喜愛冒險刺激的人內心向往。

陳九河就是其中之一,在路上恰巧認識了兩人也是去這風嘹子嶺探險,三人住在了三岔坡客棧。

大早上三人聚在一起,喝著口熱茶,武進壓低聲音說著他一位江湖老友去了風嘹子嶺,進了一片霧海,睡了一夜睜眼時,竟看見一株開著金色花朵的大樹,花開的飽滿艷麗。

那光啊能把人的眼晃瞎,只是一瞬間又起了層大霧,待霧散去,人還在山林中,以為剛見的恍然若夢,也沒在意。

出了山嶺,到了雲都郡武林城中本想吹噓一番,被好友拉到地下最有名的黑市長見識,瞧見一稀罕物——金骨花,自然生長的花大如碗,只有常年埋骨的地方才有幾率生長出來。

好看是真好看,更大的功用是生肌築骨,尤其是命懸一線的人吃了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金骨花得之不易,沒有點機緣怕都不知這是何物?

最後被人十萬金買了,武進聽了心動不已,約了同門師弟曾慶慶一同尋寶,路上遇見陳九河武功平平,卻精通藥草,尤其嗅覺極為靈敏,正巧也去風嘹子嶺,採點藥草什麽的,三人一拍即可,結伴而去。

早間在茶棚喝茶聊天時,見一掛雙刀的男子倏忽間往風嘹子嶺的路上趕,身法快得出奇,八成是那個世家子弟出來歷練的。

眼瞅著要見不到人,武進當先追了上去,剩下陳九河曾慶慶也急忙趕了上來,三人腳下功夫不賴,緊趕慢走的行了三裏路。

風嘹子嶺就在眼前,樹枝茂密,把天光都要遮個嚴實,也許還是晨時,太陽光還沒降臨,林間透著股陰冷寒氣,令人有些惴惴不安。

到這早已不見掛雙刀的男子身影,武進站在山石密林前張望,沒敢往裏冒進,陳九河常年在山林中躥,心也實誠,招呼二人進嶺,看著天色心情頗好,嘴裏念叨著,“看這天,能晴上幾日,找藥草也方便,若是能有機緣找見武進兄說的金骨花,那真是發了。”

幾人在這個嶺子內一轉悠,就有兩三日,山上霧氣一頭一頭的,把整個陽光擋在濃霧之外,陰冷得很。

陳九河懂藥草,憑借的靈敏的嗅覺能躲過一些野獸,方向辨別能力極強,在同一個地兜了圈子,也能很快找到出路。

可幾天下來,見得最多的就是蛇蟲鼠蟻,長得差不多的樹木,還有曝屍荒野的枯骨,四周縈繞著一股子腐臭味,令人作嘔。

最難熬的是夜間,風如刀刮,穿林卷石,發出的聲音如萬千鬼嚎,吵得人心神俱顫,難以入眠。

呆了幾日,轉過了三四個山坳,除了一次大霧過境時,隱約看到有樓閣,有模糊的虛影在舞劍,其他一無所獲,唯有陳九河摘了不少草藥,但也不是什麽稀罕的,在別處一樣能採到。

三人又熬過了一夜躺在一處石壁上休憩,十分疲憊。

陳九河建議,呆了十來天沒一點發現,這麽耗著人也乏得很,看來是沒緣分,要不先出了這風嘹子嶺,在外休息幾日再來。

武進聽了略有失望,和曾慶慶商議也是先出去休整幾日再說,當下幾人再不耽擱一路往外趕。

剛過了午時,就變了天,陰沈沈的如黑夜降臨,還下起了毛毛雨,淅淅瀝瀝,走在密林中那股腐臭味從四野散發出來,熏得人胃裏翻攪。

三人行進時右手上都拴了繩索,以便大霧來臨目不能視的時候,不會走散。

走在最後的曾慶慶頭暈眼花實在受不住那味,身子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前面的兩人正要回身照應,乍然間地動山搖,霧氣彌漫,三人滾做了一團,一個揣著一個翻滾而下,體驗了一把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慌亂間跌落在一處平坦的雜草從中,三人急忙用手扣扒住地面,等山野恢覆平靜時,幾個人保持姿勢不變,身上各處都蹭破了皮,疲累得連指頭都擡不起來,如死狗般陷入昏迷。

陳九河醒過來時,是被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給刺激醒的,擡眼看看好像有無數黑影浮在空中,聚散飄移,驚得他一身冷汗,忍著疼支撐著身子先坐起,擡頭時霧蒙蒙的看不真切,手指手腕劇疼。

一旁的武進兄弟醒了,掙紮著起身,四野昏暗,靜謐得可怕,陳九河挪著身子過去幫了武進一把,再去看曾慶慶傷勢時,人一動不動氣息微弱,腦袋上開了條大口子血流不止,救不了了。

武進重重嘆口氣,又是傷心又是愧疚,轉瞬的功夫,霧氣游離間,漸漸散去,面前立著無數根插桿,上頭插著條野狗,濃稠的鮮血一滴一滴順著桿子流入地面。

陳九河心說剛看到浮在半空的黑影是野狗啊,再一細看密密麻麻全是,有些桿子上頭只剩下一塊獸皮,有一兩根桿子上掛著的是人,跟串葫蘆般釘在桿子上,身子部分沒有骨頭,只剩下一層幹皮,在風中蕩揚,看著就瘆人。

陳九河背脊發寒,感受到危險氣息,暗罵了一句強忍著疼拖著武進往外跑,剛走兩步突然被一道晃眼的金光吸引,心想不要回頭不能看,無奈武進驟然轉身,把他帶了個踉蹌。

只見前面中央處泛著一片金色光芒,形成一個光球狀,外部晦暗模糊,兩人不自覺的向著光芒處走,腳步不停,明明已經離得很近似乎又很遠,怎麽也走不到似的。

之後金光一收,天地晦暗,濃霧湧動,陳九河回神過來時人已被困在插桿叢中,一旁的武進面如菜色,身子抖如篩糠,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他順著目光看過去,不知何時面前立著一人,手裏拿著金色花朵,長發披散下來,垂落於地,跣足行走在地面上,一點聲響全無。

無光看不清的他的臉,但好似扁平的木塊,沒有一絲輪廓,詭異恐怖。

陳九河敏銳的嗅覺能聞到周遭花草植物的香氣,土壤內的腥氣,腐骨作嘔的氣味,武進因緊張驚嚇滿頭是汗所散發出的獨有氣息,但面前之人,他嗅不到半點氣味。

要知道活人尤其是練武之人,自內由外都會散發著一種氣息,而對面的人像是飄絮般讓人感覺不到,這還能稱之為人嗎?

陳九河後退幾步,不管不顧拔腿就跑,那人擡了擡手,他隱約看到他白嫩的手腕上有個紋記,有花有雲有房子,纏枝圖紋一層層延伸至肩膀處……

楚溪一路疾行,沒幾日就到了扶搖派地界,見有不少弟子也是三五成群的往派內趕,看來不止她一人被召回,她有很多事要問千重道,順便想見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掌門,了解下為何把弟子召回,是為躲避動蕩嗎?

楚溪讓鐘錘在下面的鎮子內等候,若三日她還沒下來,就讓他去靈闕宮。

逍遙游中詩句“扶搖而上九萬裏”,讓人遐想方外之地是否真有神物存在,瀟灑自在馳騁天地。

扶搖派何時建立的沒人說得清,只說師祖一心求仙問道,後坐化,留下厲害的武功典籍,後人代代修習發揚,並將門派建立在九座山峰相連的山脈內,十分隱蔽,行事低調,奉行出世之道。

若弟子想入世修行,門派也不會阻攔,只是入世太深,牽絆太多,門派就會與該弟子劃清界限。

這也是扶搖能長久孤立存在於世間的原因之一。

楚溪在扶搖派可是聲名赫赫,首先是武功在年輕一輩中算是門面,而拜倒她在石榴裙下的少俠不計其數,可她從來懶與解釋,特立獨行。

不少人稱她為扶搖緋聞風暴中心,過了只有派內弟子才能入的聽雨水鑒,剛走在棧道上,不少人立馬認出了她,三五成群在背後指指點點。

“你聽說了嗎,楚玖念祭出了正令,那可是顛覆世界的正令啊!”

“正令消失了多少年,怎麽會在她手上?”

“我到是聽說她為了某個男人在銀濤碧南城與劍閣大戰一番,連擎蒼劍陣都出動了!”

“真的嗎?是個什麽樣的男子,能讓楚玖念拼命。”

“聽聞長得還可以,就是一窮二白,好像還是枚廢材。”

幾個人一陣唏噓,“這楚玖念看人的目光似流水,往低處走。”

有臉皮厚的,欣喜說,“會不會那一日,楚玖念會看上我!”眾人搖搖頭,“除非你命夠硬……”

有人摸著下巴糾正,“不是,楚玖念的命夠硬才行!正令斷是非,要有命才能斷啊!正令是塊催命符還差不多!”

楚溪邊走邊聽,實在嫌聒噪,回眸想回懟幾句,想想又算了。

嚼舌根的人都有一顆孜孜不倦探索的心。

或許這次是最後一次登臨九仙山扶搖派,她有些惆悵,這地方一草一木還是如昨夕一般,是她歷經困難時到的第一個避風港,她終要從這裏走出,像是第一次下山時,一級級階梯向下行走,頭也沒回,不回頭就能闊步前行,沒有遲疑。

山霧渺渺,站在半山腰棧道上看了會兒風景,她輕嘆著這個避風港不是她一人的舒適港灣,是許多人的,她也不可能在這裏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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