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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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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

兩人走出了巷道,榕樹前空無一人,鳥雀密密匝匝立於枝頭上,擁擠的縮在一堆,鮮有叫喚,如黑豆的眼珠直楞楞的盯著下方。

辰允舟感覺如芒刺背輕聳下肩,掃了眼枝頭無數的鳥雀,語道,“這地白日來也透露著詭異,我有時想我們的一舉一動會不會有一雙眼睛在監視著,我們卻感知不到。”

楚溪步子沒停斜乜了他一眼,“你怕了?”

辰允舟輕嘲,“可能嗎?我只是討厭背後有一根無形的繩子牽引著你前行。未知固然可怕,畏懼退縮更可恨,心裏敞亮一條路通到底那才爽快!”他捋了下發絲,精神抖擻的向前大步邁進,過了石橋也沒頭沒腦的往左而去。

楚溪停在道邊,抱緊手中灞玦朗聲道:“紮紙匠在西邊,日沈的方向,東面可什麽也沒有!”

辰允舟止步自然的轉了彎,神態輕松,誇讚著,“不愧是在此盤桓許久的人物,堪稱活地圖。”

一路向西,人煙稀少,直走到河渠的盡頭處,空中有紙錢散落,前方出現一隊身著縞素衣裳掩面悲泣的隊伍,扛著口棺材緩緩而來。

周邊臨街店鋪房門緊閉,無一人閑來觀望。

二人自然站到一邊,目送著這一隊人離去。再往深處走,依次排列著幾間鋪子,都是賣死人用品的,零零散散一些人在鋪子內忙來忙去。

楚溪心念還真巧這最近都趕著有人死,他倆在一家家門前掃視一圈,多是冥紙燈燭壽衣,也沒見紮紙匠,詢了個人打聽,往深處走只此一家,店主手藝極佳,那紙人做得可是惟妙惟肖。

那人說完上下打量了下辰允舟楚溪二人,意味不明笑笑便匆匆離去。

辰允舟往巷道深處走,推測道:“供養人當初在南柯一夢中見識到,那天夜裏也有人焚燒紙人祭祀,這種風俗隨著碧南城的荒廢,到意外延續了下來,原來斷手焚身,現在紮紙人以替,這究竟有何意義?我可不信什麽願望成真這種屁話?”

楚溪眼見不遠處一家店鋪門庭窄小,門楣裝點著一簇簇白色的幽曇花,門內昏暗看不真切,她停了下來,“我到是關心會有多少人相信或者參與……”

兩人到了店門口,門內擺放著一架黑不溜秋的破鼓,把後面擋了個嚴實,招呼聲沒人答應,直接進到店內,裏面昏昏暗暗的,繞過破鼓,到是十分寬敞左右兩邊陳列著一排排紮好的紙人。

看輪廓做得惟妙惟肖,四周窗戶緊閉,往深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走到裏面模糊可見一位身著破舊袍子的老人,提筆正繪制紙人面目,運筆流暢異常專註。

辰允舟故意弄出點聲響,老人頭也未擡,專心繪畫,辰允舟瞅瞅四周說,“這成品數量不少,這麽昏暗地方能看得清繪制的東西?”

說話聲音清朗,椅子上的老人依然未有所覺,運筆蘸顏料流暢至極,仿佛一臺機械,每一筆繪到紙上一絲不茍且分毫不差。

楚溪盯著老人,目光深邃,卻又似湧動的波濤,她走了過去,伸手到老人面前輕輕一揮,有風而過,老人似有所覺,緩緩擡起頭,雙眸無光,什麽話也沒說,指了指一旁擺放的小木牌,便又提筆繼續繪制。

這塊木牌上書寫著,紙人現貨二百銅錢一個。

兩人進來時已看到,卻並未在意。

辰允舟跑到面前,嘰裏呱啦說了一通,加上比劃,老人只字不語,末了又指了指木牌。

楚溪輕嘆口氣,這老人眼已盲耳興許耳也聾,口中一個音也未發出,看來在這兒是問不出什麽了,她正要退出又四周細細打量了番,驀然間看到角落最深處置放著幾個紙人,模糊能看到面上有字。

走近看書寫的是少蘊久安,少城主夫人,有人為她紮紙人,是何用意祈願還是祭祀?

出了店門,辰允舟深深呼了口新鮮空氣,“外面和裏面完全像兩個世界,老人這技藝真神了,未親見還真不敢信,紮紙匠的怕是代代相傳,技藝已經刻入骨髓靈魂深處……”

“終年如此,不知該悲還是喜。”

兩人站了一會兒也沒見有人經過,又回到先前經過的幾家殯葬用品鋪子。其中一間冥紙鋪先前還有人,現在空落落的。

店主蓄著小胡須,人幹瘦,伸了個懶腰,便去整理剛才翻得一團亂的貨物。

楚溪上前,看了眼架子最高處紮的幾只小動物,紙面泛黃,有些灰久。便問店主,“這裏可有紮紙人之類的。”

店主頭也沒回,口氣不善說,“客官,整個城中就巷子裏陳老頭家賣紮紙人,你不會沒聽過吧!”

楚溪蹙眉,“剛來貴地,友人去世,就來問問。”

店家冷哼聲,如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大通,也不避諱,倒盡了心中的苦水。

店家原本是倒賣雜貨的,眼見城中三五不時的總有人死,搞殯葬生意有搞頭,就開了這間鋪子,剛開始生意不錯,等周圍開了個七八家,生意就不咋地,還好時常有人死東西不愁賣。

聽到這楚溪微蹙眉,難道時時有人死還是件好事,店家當沒看見這二人沈重臉色,繼續自顧自說,只是這兒的人不論是死還是活,偏有那麽一群人就愛那殘障老頭做的紙人,那生意啊就像天下嘩啦啦掉銀子,再不久我們這些店怕連湯都喝不起。

店家說完砸吧著嘴著又開始嘀咕,那些夜裏燒了紙人的,燒完後一個個精氣神倍增,有癮似的,也沒見那個發了大財心願成真。

辰允舟看這店家一臉忿忿不平,暗嘆壟斷市場下其它店生存不易,到有些理解店家,隨意問道:“那些買紮紙人的只認定那一家,是不是有什麽奧妙之處。”

店家頓時橫眉倒豎,大著嗓門嚷:“啊呸,有什麽門道,那手藝在別的地方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比這強,偏就有一群傻子信,著了魔似的!”

聲音大的隔壁店的老板也聽到了,走了過來戲謔道:“老陳,小心得罪虔誠的信眾,吃不了兜著走,半夜來索命。”

店主冷哼聲,挺直腰板,頗有氣勢,“俺要是膽小的鼠輩,也做不了這殯葬生意。”

這話一出到引得周圍幾人哈哈大笑,感嘆著,“這老兒百無禁忌!”

辰允舟輕撫額頭這老人家到是大膽直爽,又問道:“店家,這死的人,都是怎麽死的,可有共通之處。”

店家輕皺眉,瞟了這二人一眼,“深究這些做什麽,這人死得各種各樣的都有,你剛見到出殯的那一隊人,就是洪家的妻室,丈夫常年不在,人半夜跑去花下蕩秋千蕩死了,無兒無女,也沒個病痛,我看就是閑的,想得太多,前兩日賀家老爺子來精神了偏要徒步登山,結果人給累死了,唉,人死如燈滅,再有滔天的富貴也享受不起,還是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為妙。”

辰允舟點頭應是,這時店家搓搓手,坐回凳子上,隨口道:“你們不是友人去世了嗎,看看我這除了沒有紮紙人物件,其他一應俱全,跟你聊了半天也算投緣,算你優惠。”

楚溪淡瞟了眼,平靜的從懷中摸出塊碎銀子放在桌面上,“準備一整套吊唁用品,這是給肖城主備的。”

店家微皺眉接了銀子,輕嘆口氣,今日一大早,他也聽聞到了城主死訊,一些有頭有臉的人早派了人前來購置香燭紙錢,幾家店把庫存都搬了來,生意好該是喜,但心裏始終有幾分不安,生活能平平靜靜下去就好了……

店家準備好了一整套的香燭紙錢挽聯包好了遞過去,辰允舟自然的接了過去,口中念叨著,“不錯,這下禮數周全了。”

楚溪又問道,“店家,在這碧南城之外,也見到有紮紙匠存在?”

店家一楞,怪自己嘴快說得多,轉動著眼珠四周看看,壓低聲音說,“半城煙雨一甌春,你聽過吧!遠近聞名的小城,那也有紮紙匠,有次我無意間偷窺見,做的堪稱精妙還能動呢,好生稀奇,就是沒見市場上賣……若見了還以為出自天工閣呢?”

楚溪眼波微顫,謝過店家便離去,一路走了出來,又經過大榕樹前,風拂樹枝,寂寥荒蕪,辰允舟抱手而立,橋下溪水涓涓,“你備了吊唁用品,等會直接登門要會一會這位新任城主。”

楚溪輕點下頭,“事也該有個了結。”

“半城煙雨一甌春,指的可是蓑雨城,建得一派江南風格,離著靈闕宮也不遠,那裏駐紮著允墨館,館內人舞文弄墨,端的風雅,在江湖上別樹一幟。”辰允舟笑著問剛一直壓在心裏的問題。

楚溪腦海中浮現崎嶇石道鱗次櫛比的屋舍,煙籠鎖城,一景一物道不盡的詩情畫意,平淡回應著,“說的像是你去過!”

辰允舟輕笑,“等這次事了,再一起探訪!”

楚溪握緊灞玦沒回答,默默的向前走去,有些事當初沒弄明白的事,是該有個明白的結果,錦晨你在謀劃些什麽,還在肖府還是已然離開。

這一路兩人走得極為緩慢,隨便找了家店吃了點東西,過了中午天穹濃雲壓頂,烏沈沈的,半點光也不見,眼見快到肖府時,路上還有零星的幾隊人等在府門前,準備入門吊唁。

兩人遞了帖子,管事的冷冷瞟了眼二人,知會一旁的小廝引著二人一路彎彎繞繞到了一間偏室,留下句稍候,人便沒了影。

兩人坐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個人招呼下,辰允舟斜靠於門前,看外間小路上半個人影也無,嘆氣道:“要吃個閉門羹了,畢竟這新城主剛死了爹,忙得團團轉,沒功夫搭理我們。”

又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來人,把辰允舟耐心耗了個盡,心道藏著掖著不見,羞澀過了頭,提議既然他不來,何不四處逛逛。

當初贏了盛濤宴,劍閣還許諾可以去天一閣參閱典籍,現在去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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