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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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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

手箋讀到這兒就沒了,楚溪心裏有些苦悶惆悵,嘆息了一聲。

辰允舟偏頭低語著,“這就完了,有點意難平,也不知最後玉卿知不知道嵐川妹子還活著。”

他記得當時玉卿情緒激動很是疼悔,心口裂了般。

這時兩人各自沈默,回想起剛剛的情形,肖夜塵一直沒說話,他不是那種寡言之人,估計失語了,那季冷就該是失了聽覺,他兩人闖過的兩關分別講述了智能禪師和玉卿出家後的一些事。

智心禪師乃是碧雲教聖寺南柯寺中的高僧,常年在寺內靜修,很少在江湖中走動,卻德高望重。

他的師弟智能禪師多年一直在外游歷,知曉碧雲教一代不如一代,內心十分憂患,卻也沒什麽辦法。

那幾年整個江湖並不太平,戰戈四起,荒野赤地千裏,浮屍無數,世間疾苦。

皇家人雖說掌管著這天下,真管的也只有祈年皇都那一方土地,而且神秘得很,江湖中人都知道皇家,外圍勢力冰河護衛,允墨館,赤渡之巔可是威名遠播。

可皇都的位置究竟在這片大陸的那塊地界,這還真說不清楚,很多人拍著胸脯厚著臉皮說自己去過皇都城,如何如何的?

都是滿嘴跑火車,虛頭巴腦亂說,連天子是美是醜都說不清楚。

皇城何時天子更疊,自會頒布新年號公告天下。

皇都外的事還不是各大武林世家自個說了算,人說皇家式微,但明眼人都不這麽認為,那可是屹立了多少年,十個手指加腳趾都數不清,即便出了岔子,偶有更疊天子治理手段相同,皇家居住在祈年皇都,是這天底下最神秘最強的存在。

智能在外間多方游歷,看天下疾苦,世間局勢風雲變幻,洞曉終有一日碧雲城被業火焚盡,屍山血海,哀鴻遍野,盡埋於山巔之下,這個念想反覆在他腦海中縈繞,日日纏擾,憂心惙惙,將他困於心魔業障的牢籠內,幾欲瘋癲。

智能為求破解之法,尋遍世間,終從一逃出皇家之人口中得知徽靈聖石之事,此人原是皇家國師雲沐塵身邊的親信。

據聞皇家就有一塊,堪稱神物,鎮於皇城中心之下,令四周產生異景,永保皇室延綿昌盛,基業不倒!

天下各地還散落著幾塊,其中天下第一宗洛氏就有一塊,被嚴密的封存起來,這事本就是機密中的機密,連皇城中也沒幾個人知曉,還是國師失蹤之前偶然透露了一二。

智能得知此事只當是妄言,自是不信。

後四海浪跡,到了洛氏十重門做客講經論道了幾載,離開後踏遍山河,尋到一處神秘仙山佛地,進時容易出時難,在此一呆就是一年。

出來著人送了一封信給南柯寺師兄智心,言這幾年受心魔之苦,五內俱焚,不得脫身,終尋得解決之道,此事若成功德圓滿,若不成無顏歸矣。

智心禪師收了信十分擔憂,只能苦嘆一聲,管它枯與榮,緣起緣滅,緣分緣散自有時。

一月後,一位神色落寞,琥珀色異瞳的少年郎來到南柯寺,將一顆如蓮花般凈透的珠子奉上,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做完這些事人就離開去了碧雲教,這一任教主為人心胸狹隘,好大喜功,見了少年郎回來覆命,看他武功盡廢覺其窩囊沒用,自是沒有好臉色,著人打斷了他的腿丟出門。

智心無奈仰天長嘆,內心惆悵楚,有感城中興旺百年氣數將盡,群魔破土,戾氣橫生。

他將少年郎接回到寺中照顧,後收其為弟子,取名玉青,傳其寺中秘學般若引。

智心收了這顆珠子一直隨身攜帶,嚴格保密從未對外界透露過半分,他並不信世間有這般神奇之物,珠子通體晶瑩透亮,無塵無垢,不像邪祟之物。

他也曾用烈火焚之,刀斧銳器劈之砸之,又貫註內力擠壓,皆不能損此物分毫,智心無法,不再關註此物,只當是枚普通的佛珠。

春秋幾載,智心一直在寺內參佛誦經,悟道修身,後圓寂坐化,身子化為萬千塵埃,隨風灑落於碧雲城中各處,蒲團上留有一顆貌似蓮花的珠子,被稱為大乘舍利子,受世人供奉。

一陣陣輕飄飄的涼風灌入辰允舟耳中,他悠閑的晃動著腿,下面鏡潭的水剛到石像腳邊,薄霧縈繞,他長籲口氣,感嘆玉卿實慘,要是他沒了武功定先哭死。

只是般若引會是怎麽的功夫,具有異於常人的洞察力,提升境界還能破幻,這夠絕的。

“別嘆氣了,破解了這地宮,從這兒出去後,你失去的嗅覺視覺定能恢覆!”楚溪難得出言安慰。

辰允舟目光飄忽,揉揉眼睛,憋出個委屈的模樣,“還好沒讓我失聲,否則我還不憋死哭死。”

楚溪心裏翻個白眼,冷冷的提醒,“你上次不是哭的梨花帶雨,實慘!還想再來!”

辰允舟秒變臉,一身瀟灑正色,“你說變成莊諾那回,吾此生再不想二次體驗,太娘了。你說國師雲沐塵那般乖戾賊精的人會透露給親信有關皇城下鎮著徽靈聖石的機密。”

“應該不會,雲沐塵對徽靈聖石態度不一般,死都要毀了它……而智能和尚怕是受人蠱惑了,讓局勢更為混亂,有人好渾水摸魚,暮月神龕應屬於皇家的勢力範圍,毀了受損的是皇家,而其他各家人員受損,也沒撈到什麽好處!”

辰允舟眸色一沈,“引戰藏殺機,引戰制劫機,那引戰一脈不就是世間專司搞破壞的恐怖分子。”

楚溪沈默不置可否,她現在真想速回扶搖把千重道揪出來,讓他把知道的都吐出來,辰允舟還想問她皇城究竟在何方,可有去過。

楚溪知其意,平淡說聽過但從來沒有去過,不知道從那條道道通往皇城,這兒的每個人心裏都刻畫著皇城的繁盛模樣,就像詩與遠方,用世間最好的溢美之詞讚頌,但沒人說得清皇城究竟在何方?

皇城就好似封印隱藏在這世間某個神秘角落,真去過的人都會把嘴封得死死的,但武林盟大會時,代表著皇家的三大勢力會現身參與大會,刷點存在感。

石像肩部陰暗濕冷,還特別硬,辰允舟換了個姿勢,“那兩貨還在對岸伺機觀察,也不上趕著來。不如我們先去胸口那塊空洞看看,只是再失一感,人不會變成癱了的木頭人。”

楚溪拉著他起身回了句,“不會!”

兩人飛身躍下,腳踏石壁一步步下到胸口的大洞中,裏面黑魆魆的,什麽也看不清,洞內空間不大中間有個石臺。

兩人仔細摩挲了一圈下來,除了臺子上有四個小坑,其他一無所獲,辰允舟納悶著,不對呀,該翻找的地方都翻了個遍,不應該啊!

楚溪立於洞口,對面萬千燭火閃耀,光華燁燁與死氣沈沈的靜謐糅合在一起,像兩個不同的時空相互交錯並行。

腦中立時浮現起季冷講得另一段信息,自智心禪師坐化,留下一枚舍利子,全城震驚,從上到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或是平頭小老百姓皆將其奉為至寶。

碧雲教做主專門建了佛塔以供奉舍利子,佛塔建成之時,引萬千人前來祭拜祈福,城中那幾日處處飛花,梵音裊裊,四野飄蕩著檀香氣味,盛況空前絕後。

玉青站在南柯寺中最高建築物頂上,面有郁色的看下方一片喧喧鬧鬧,這多年過去他始終記得在暮月神龕所發生的一切,暗中查訪知道徽靈聖石之名的人也屈指可數,且此石十分詭異,不得不讓他時時小心以待,尤其在月色濃濃,光華皎潔的夜晚,多年來他和師父觀察多次,並未出現吸收月華的異象。

熱鬧持續了一段時日,玉青只能先按下心來,常常留意,認定這就是師父留下的大乘舍利子,只字不提徽靈聖石。

後來也不知怎的,聖塔前移植過來的一顆榕樹,一兩年的時間,枝幹越長越茂密,樹冠如雲,亭亭如傘,群鳥棲息,一片祥瑞景色。

一條在此地求姻緣十分靈驗的消息不脛而走,玉青也暗自納悶,多次查看聖石並未有一絲變化,他便暗中查訪來此祭拜過的善男信女,這些人回去沒多久都能與所喜之人順利喜接連理。

玉青更是心憂,就在這時江湖中出現了怪物,不畏疼痛,逢人便砍,狀如瘋癲,被稱之為嗜血煞,攪得人心惶惶。

一些住在山野偏僻的百姓不得不離鄉背井跑到人多的城中居住。

在四處出現嗜血煞蹤跡時,碧南城一片安寧祥和,沒受一點印象。

有一晚月圓之日,子夜時分,有人從南柯寺附近飛掠而過,輕微的動靜聲還是驚動了正在打坐冥想的玉青。

他驟然飛身而出,一路追蹤,這幾人身形極快,奔著聖塔而去,到了門前輕松把值夜人拍暈,正往裏走,玉青飄然而落,擋在幾人面前,詢問來人深夜至此,有何貴幹。

這幾人樣貌清冷疏離,膚色泛紅,護腕上繡著赤色海水江崖紋,玉青已猜出這幾人來自赤渡之巔,雙手合十,周身無量之氣護身,琥珀瞳色綻放異彩,擋在了門前。

這幾人相互看看,迅速在門前結陣,幾道鮮血從自身體內噴射而出,在地面形成一道詭異的圖案,空中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之後這幾人面色蒼白十分虛弱,輕笑著飛身離開。

玉青沒有去追,先去查看聖石狀況,沒有一絲變化,又去提來清水把血塗的痕跡沖刷掉,他心裏隱隱不安。

赤渡之巔位於一處終年被毒瘴之氣包圍的如石筍的山峰處,方圓幾裏寸草不生,人跡罕至,江湖人少有踏足。

赤渡之巔的人行事詭秘,擅使陣法,派內有一門燃血歸元功,可瞬間提升超於常人功力爆發力,十分邪性。

之後的幾日玉青一直守在聖塔之內,未發現任何動靜,半月後他又回到南柯寺內,那天烏雲壓頂,天地蒙上層灰蒙蒙的紗衣,滾滾濃雲密布天穹,雷電轟鳴聲接連不斷,狂風卷得枝幹傾斜,顫顫巍巍,樹葉亂舞。

大多數人都狂奔回家等待著暴雨將至,等了許久,風刮得門窗砰砰直響,電閃雷鳴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好似催命一般,有膽小的抱頭窩在床下。

碧南城一年四季氣候分明,風光秀麗,雨季時斷斷續續,少有暴雨。

電閃雷鳴持續好一陣子,楞是沒下一滴雨,之後黑雲散盡,天幕明凈,金燦燦的曦光柔順的灑落大地已是日落時分,頗有“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的意境。

玉青回到屋內冥想靜坐,般若引能洞察到世間將發生的細微變數,於功法上可預先得知對手出招方式,以守帶攻,萬法難破。

正適合他這樣擁有擅察萬物之本、武功盡廢之人修習,但也極耗心力,腦海中眼前所見盡是無數百姓倒在血泊中,業火起,哀嚎撕裂荒野,無數雙手伸向半空之中,徒勞無益,一切終歸焚燒殆盡,片瓦不存。

夜涼如水,偶有流螢從窗前飛過,他滿頭是汗,心情煩悶壓抑,推門而出,走到竹林小道上,晚風習習,寒意濃濃,他想起師父提到師叔時一臉痛惜,受心魔所困,深陷其中無法抽身。

他長籲口氣,此時有點理解師叔的執念,既見萬般苦楚,何以能置身事外,何以見死不救。

地藏菩薩曾言,“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就算他只是世間一粒微小塵埃,也要盡力度化世間。

他輕輕一笑擡頭看漫天繁星,一條銀河蜿蜒伸展照亮整個夜空,好像又看到那個女子從眼眸到神態都溢滿了喜悅,絢爛的如同天邊的晚霞,暖得人心田也如她般滿是喜悅。

他閉上眼輕語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仁者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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