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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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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

終於看到了鐵索橋,還好它還未斷,隨著小島的下沈,整個橋面傾斜,致使連接的鐵鏈繃得極緊,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下面奔湧的巨浪滾滾翻騰,濺起的水花如一雙雙手向橋面破木板撲去,大小銀珠向四面八方潰散,洶湧的咆哮聲此起彼伏,令人膽戰心驚。

兩人不敢直直向下跳去,攀著石壁小心翼翼向下滑去,終於穩穩的落到鐵索橋上,在巨浪聲中隱隱能聽見哢哢的聲響,向上的前路也許是光明之路亦或是萬劫不覆。

腳下木板又濕又滑,一頭高過一頭的巨浪周而覆始的兜頭拍擊而來,兩人渾身濕透,努力著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眼見剛過了一半,一人拖著沈重的身子飛撲到橋面,震得本就脆弱的橋一通猛晃顛簸。

梟面上掛著冷笑,大喝道,“長廉,這幾人要是過了橋就將其拿下,生死不論。”

對岸的長廉黝黑深沈的面目看不出什麽表情,吩咐著左右穩固住鐵鏈,有幾人突然躥出,紛紛沖向橋口,與長廉這一方人馬殺作一團。

情勢不樂觀,容不得玉卿嵐川多想,兩人只有加速先過了橋再說。

眼見梟飛身追來離得越來越近,嵐川甩出手中十二縷梅花殤,如流星般飛掠而去,梟冷笑著抽出匕首將其擊飛。

一道浪花恰巧撲面而來,擋住了他的視線,一根細弱游絲的尖針藏於其中,刺入他的右眼,驚疼難耐,令他暴怒至極,心口致命傷越發絞痛難忍。

他自知己身是強弩之末,否則這暗器他怎會擋不住,聖石已被毀,剩下的那一小塊還有何用,他終是辜負了皇家的培養與信任。

橋面經水花無數洗禮,更加濕滑,腳步越來越沈重,梟絕望的怒喝一聲,發足力擊向鐵索,橋面上下震蕩,同時八區小島徹底傾斜陷入河渠之中。

轟的一聲巨響,無數山石斷裂砸向激流之中,丈高的水花沖擊而上,灌入到七區山石之間,形成無數條溪流奔湧而下。

整個七區如同被喚醒的巨獸,發出撕裂山河的怒嗥,地動山搖。

鐵索橋徹底斷裂,梟含恨不甘的卷入巨浪口中。

劇烈晃蕩間,一塊塊木板碎裂橫飛而去,玉卿嵐川二人立足不穩,身形趔趄猛然下滑,濕滑的鐵索從頂上斷裂開,扭曲著向下墜落,尾端掃向嵐川肩部,將她往深處帶去。

玉卿又急又惱的飛身而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兩人直直往下墜去,他面帶苦笑的看著離之不遠的浪潮,驟然間背上老僧突然出掌,貫註一道內力在玉卿周身,令他身子向上沖去。

老僧面帶慈祥般的微笑,垂下手,口中念叨著,“保住了,保住了。”最後消失在巨浪中。

玉卿借力向上騰起時總算抓住了塊凸起的石塊,他深深看了眼底下的駭浪,心情壓抑苦澀,一手緊抓住已陷入昏迷的嵐川,兩人掛在半空之中。

下面浪潮翻滾湍急,轟轟聲響,水花反覆拍擊而來,玉卿眼神堅毅,不容有失的握緊嵐川的手腕,口語著,“一定能上去,活著出去!”

他用盡全力將她提到身邊抱緊,用力攀附上凸起石頭,離著頂上還有三四丈高,小心謹慎,挪移著向上攀爬,每一步都不敢踏錯,一口氣提在心間額頭盡是冷汗,強烈的意志支撐著他總算是到了頂上。

他筋疲力盡的躺在地面上,還沒喘上一口氣,一道雄渾厚重的劍氣掃來,玉卿抱住嵐川飛身躲避,濃厚的氣勁洶湧壓來使他翻滾著撞到一處石壁上,肺腑受創,他猛的噴出一口血,懷中一顆珠子掉落出來。

長廉欺身而來,從地面上撿起珠子看了眼,神色凝重,呼口氣將珠子隨手丟到地上。

這時昏迷的嵐川輕舒口氣,揉著額角緩緩睜眼醒來,看看四周,向玉卿身邊靠過去,惱怒的瞪向長廉,質問道,“你要做什麽!珠子已被國師損毀,暮月神龕也要坍塌,你受雇於皇家常年駐守於此,只管有人沒按規矩闖入八區,你不會想隨便抓兩個人帶回去頂包,那真是笑話,不怕侮了長廉將軍剛正嚴苛的威名!”

長廉提著重劍冷漠瞥向兩人,像一具沒有感情色彩的泥塑人,冷哼道,“小姑娘,嘴到是利,珠子的事我不管,但你倆剛過了奈何橋,互幫互助,誰也沒放棄誰……但奈何橋可不許一對有情人過,你們中只有一人能存活下來,這是規矩,給你們點時間自己選擇,別逼我動手。”

玉卿嵐川兩人相互對視,心下十分疑惑。

轟鳴聲中整個八區碎裂成幾塊徹底沈入河渠之中,水勢浩大張牙舞爪似的開始向上升起,七區周邊地面開始破裂坍塌,濃雲蔽月,一道閃電橫掃千軍般劃開大半天幕,悶雷轟轟,暴雨突襲而來,冷硬的砸在地面,倏忽間蜿蜒成溪流泥濘遍地。

兩人眼神交流下,心下會意,頂著驟雨飛身而起,各自亮出兵刃,攻向長廉,刀劍鏗鏘交集聲乍然響起。

玉卿手中刀刃鋪成開來,氣勢威赫,沒多大變化,卻力若千鈞,十二縷梅花殤變幻莫測,神出鬼沒,似一朵花瓣掃蕩游走於長廉周身各處。

兩人配合默契,豪邁銳利,一時間逼得對方節節敗退。

長廉神色冷漠,手中冷鐵來回揮動,剛猛有餘,任對方如何狂攻猛進,他自持平穩有度,一一破解,毫無破綻,即便逮住機會也不經意冒進,冷沈說道,“別費力氣了,結果都一樣,只活一個。”

玉卿飛身一刀劈來,琥珀眸子堅定沈穩,“為什麽?”

長廉深呼口氣,渾身內力貫出,速度迅疾,重劍帶著驚人睥睨之勢橫掃而來,玉卿嵐川兩人瞬間被震到半空,長廉身隨意動,彈指間逼近到二人身邊,雙拳重重砸向兩人,血染雨夜,兩人身子彈射出七區邊沿,向著洶湧怒潮而去。

長廉只身立於尖銳石頂上,劃破天際的閃電照亮他偉岸漠然的身軀,他只是沈聲道,“引戰制劫機,生生輪轉,萬劫不覆。”

玉卿於半空中一臉苦笑無奈,全身絞痛骨頭裂了七七八八,他一點內力真氣都提不起來,身若浮萍,雨水無情的打在臉上,讓他有些看不清嵐川此時的表情,他真後悔應該再強硬一些,不要帶上這傻姑娘,不要讓她和他一起死。

嵐川偏頭看向玉卿,她想伸手拉住他,只有幾尺的距離仿佛是一道生死天塹,雨滴重重的敲打在她的臉上,灌滿她大睜的眼球,她內心充滿了不甘與酸楚。

小玉哥哥不能死在這裏,他應該成為她說書故事中的大英雄,要是她再努力些,再厲害些就能幫助到他。

漏進她心裏的那縷光應該在這個世界耀亮,被銘記於江湖史冊之中,而不是如同他們說書人縱有些本事,也只能守著一畝三分地,於凡塵中說著別人的故事,歷經春秋歲月逐漸湮沒。

師父就說過她沒定性,不適合做說書人,可她在市集說書捧場的人多了去!沒定性是說她有顆躁動的心,不願做那涼薄性子的旁觀者!

這些事已容不得她多想,身下是深淵般激流,從前她總躲在暗處偷偷的看他,一顆心長了翅膀飛撲到他身上般,這是她心裏的執念,她不想那縷琥珀色的光黯淡消失。

嵐川擡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甩出全部十二縷梅花殤,如一道明燦流光纏繞在他身上,梅花殤緊繞著玉卿的身子向上托起,強推著往上移。

玉卿似有所覺,眉目擰緊,掙紮著伸手要緊抓住她,急吼道,“不,嵐川!”

嵐川微笑著瞟向巨石上一直註視著這一切的高大身影,大聲道:“讓他留下!”

長廉瞳孔幽深,面上無波無瀾,仿佛看遍了人世間生離死別,無所感無所覺,他淡漠的甩出一根鐵鏈纏住玉卿往下墜的身子,慢慢的往上提。

玉卿拼力掙紮著,怒吼著,眼中布滿紅血絲,只見嵐川低語呢喃著什麽,整個人一片模糊沒入到澎湃浪潮之中。

楚溪內心十分壓抑,她能感受到嵐川心中的萬分不舍,最後那句“你的名字終將在這個世界耀亮。”

像是銘刻在她心田,滾燙灼熱,眷念不舍,被滾滾浪潮吞沒擠壓窒息的感覺沒有到來,身子似被水花推著向上浮去,那些留念不舍的感覺瞬間從她身上剝離,更讓她內心失落壓抑。

周身濕漉漉的,還沒能看清周邊事物,左手緊握著某人微涼的胳膊,心下一寬,涼風颯颯而起,凜冽厚重,一股危險的氣息逼近,充滿寒意的劍氣狂掃而來。

楚溪自然而然飛身躍起,凝神貫氣拔劍揮擊,破字訣以排山倒海之勢鋪張開來,震起千層水花,氣勢洶洶的沖擊四周,強勁的氣浪將飛至周身而來的利刃蕩擊而去。

目還不能視物時,她感到上方有人淩空而來,一道掌風疾速的壓向她的百會穴,她冷哼聲掄劍架擋,風中似有一道電流游走,蔓延而過,令人寒毛直豎,轟的一聲巨響,砂石飛揚,丈高的煙塵拔地而起,將人推至數丈之外。

塵埃落定,四周變清晰時,楚溪也正好恢覆了視力,看清了對面站著的肖靈哲一行四人,凜然不懼的握緊手中之劍,傲視眾人。身旁辰允舟瞪著桃花眼,揮舞著手輕咳著,“好大的灰塵,要嗆死人了。”

對面的七長老不滿冷哼聲,“還不是你的傑作!”

辰允舟煞有介事的瞟向所有人,“夜塵兄,好手段,這麽急急出手,可是已經找到了舍利子,連帶著出路也找著了!”

肖夜塵沒有回話,保持沈默,剛他和季冷合力找出兩個關卡,獲得信息的同時,他成了啞巴,季冷成了聾子,看剛才的動靜,他深知這二人也找出兩處關卡,失了兩感,要找舍利子必須獲取所有信息,他深深的看了眼城主肖靈哲點點頭。

肖靈哲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我要知道你們找到的信息。”

楚溪冷笑,這幾人她並不懼怕,死戰至少有五成的幾率能勝出,可辰允舟看情形像個沒事人,優哉游哉的,她卻知道他雙目已盲,她握緊他冰冷的手腕,嵐川沒能同玉卿一起闖出暮月神龕,他們一定能走出這鳥屎破廟。

“交換吧,你們想獲取我們的信息,我們何嘗不想獲取你們的,最後看誰能有本事找到舍利子,離開此地!時間可不充裕,誰知還會有何怪事發生,所以我要你們先說,我再說!”楚溪一字一頓不容商量提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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