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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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城堡外狂風驟雨,海浪聲大得仿佛要將懸崖拍斷。

泛理通過裂縫進入古遺跡,展開的結界替他擋下撲面而來的風雨,讓他能隔著雨幕,好好去看眼前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堡。

歲月是能沖淡好惡,可無論過去多久,他始終討厭這裏。

泛理邁開步伐,緊鎖的鐵門自動開啟,向兩邊敞開,歡迎這座城堡的主人歸來。

城堡裏,跟泛理無比相似的男孩感應到什麽,看了眼落地窗外。

“請問——”白佳果躲到空想雅身後,探出個腦袋:“你認識泛理嗎?”

男孩:“我就是。”

“誒?”白佳果想起應索:“難道又是靈魂碎片?”

男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白佳果當他默認,擡頭問空想雅:“魔法世界的人都這麽喜歡分割自己的靈魂嗎?”

空想雅:“不,很少有人這麽做,缺少靈魂會對本體造成一定影響,分割出去的靈魂碎片也會被限定在某個區域。”

白佳果懂了,就像應索離不開異空間,男孩也離不開古遺跡。

知道男孩的身份後,白佳果突然沒那麽怕了,甚至還突發奇想:“所以大伯是因為缺少靈魂才不愛說話嗎?”

空想雅:“應該……不是吧。”

男孩則因為白佳果口中那聲“大伯”,眼底閃過些許異樣。

白佳果問男孩:“你知道我是你侄女,那對煩人的夫妻是你弟弟弟媳對吧,你為什麽不說呢?我們又不是壞人。”

男孩還是沒有回答,他反問白佳果:“你會留下來嗎?”

白佳果:“留下來?”

男孩:“永遠留在這裏。”

白佳果眨了眨眼:“……大伯說的危險,不會是指你吧?”

男孩:“看來他提醒你了。”

話落,空想雅轉身抱起白佳果就跑。

空想雅的速度非常快,不過一道閃電略過天際的時間,她已經帶著白佳果離開那條走廊,撤出主樓。

空想雅並非人族,而是精靈和血族的混血,所以能擁有這樣的速度,問題也恰恰出在這。

她們的敵人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能是泛理,因為空想雅有非常明顯的血族特征。

“停下。”身後傳來男孩的聲音,試圖將白佳果帶出城堡的空想雅如同被人摁住雙腳,猛地停在原地。

上半身因慣性往前撲,她用一只手撐住了地面,沒讓白佳果摔在地上。

“阿雅!”白佳果根本沒反應過來,她驚慌地看著想要抵抗本能,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渾身都在顫抖的空想雅。

“血脈壓制要是能靠毅力突破,我就不用殺這麽多人了。”男孩不緊不慢地出現在她們身後。

血脈壓制是血族獨有的特性,表現為下位者無法抵抗上位者的命令。

決定上下位的不是什麽地位權勢,而是血統。

白佳果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因為她曾好奇問過媽媽,為什麽沒有被轉化成血族,她看的電視劇裏,與吸血鬼談戀愛的人類女主角最終都會成為吸血鬼。

媽媽沒有因為她年紀小就糊弄她,而是跟她講了血族的血脈壓制。因為和神族的戰爭,以及血族自己內部的一些問題,現存的血族中,沒有誰能比她爸爸和大伯的血統更高。

媽媽一旦被轉化,就會成為相對他們兄弟倆而言的下位者,即便在她之下還有數不清的血族,她依舊不喜歡。

這也是為什麽白佳果的爸媽會選擇通過靈魂伴侶契約來分享壽命。

空想雅知道自己面對男孩一點勝算都沒有,所以才會先發制人帶白佳果逃,沒想到連逃都逃不掉。

看空想雅因為反抗血脈壓制而痛苦,白佳果摸著她的臉安慰她,勸她不要再抵抗本能:“沒事的阿雅,他說讓我留下來,沒說讓我去死。我爸媽是被人偷偷運過來的,我不是啊,我們是定機票過來的,大伯發現我撒謊沒去曦光城,查一下就知道我定機票來這邊了。”

空想雅打不過男孩,泛理難道還打不過自己的靈魂碎片嗎。

“對不起,佳果小姐,是我沒用。”

空想雅剛發出挫敗的聲音,就被白佳果懟著臉駁回去:“不許說自己沒用!你這麽厲害都算沒用的話,那我還活不活了!”

第一次被白佳果兇的空想雅:“……是。”

白佳果帶著反駁空想雅的兇勁,朝男孩大聲問道:“我爸媽呢,你是不是把他們關起來了?”

男孩依舊是剛才那個態度,沒有因為空想雅要帶著白佳果逃而生氣,也沒有因為白佳果的態度而不滿,面無表情地陳述道:“我把他們關到了鏡子裏。”

“鏡子?”他們現在在前廳,反光的裝飾品不少,但沒看到有鏡子。

男孩擡起手,憑空拖出一面邊框華麗厚重的全身鏡。

鏡子中倒影出站起身的空想雅和白佳果,還有……

坐在地上打牌的一男一女。

他們身上穿著冒險者最常見的服飾,耐臟耐磨損的布料,方便行動的款式,因為穿久了有點灰撲撲的,可即便如此也無損他們出眾的外貌和氣質。

要說有哪裏不太對,大概就是他們倆的脖子上都被套了個紅黑色霧氣交纏的頸環,頸環上延伸出鎖鏈,鎖鏈很長,另一頭逐漸透明,看不清究竟連在什麽地方。

周遭環境的變化讓這對夫妻放下了手中的紙牌,他們望向鏡子外,見到白佳果,眼睛一亮,起身走到鏡子前,嘴巴一張一合,配合動作應該是在打招呼,可白佳果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白佳果的爸爸跟她大伯長得一點都不像,畢竟不是親兄弟,是被同一個血族轉化,所以才有了兄弟關系。

兩人的性格也不像,比起成熟穩重的泛理,梵忱完全就是性格開朗的大男孩,陽光明媚地令人望而生畏。

白佳果的媽媽白緒明則和白佳果長得非常像,大把的頭發束成高馬尾,臉上掛著燦爛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容。夫妻倆往那一站,就是兩輪明晃晃的太陽,刺得白佳果眼睛疼。

男孩跟空想雅都註意到,白佳果的情緒在看見自己爸媽的一瞬間,沈了下去。

是發現自己的父母被困在鏡子裏,又戴上了禁錮自由的頸環,所以不高興嗎?

產生誤會的不止空想雅和男孩,還有鏡子另一端的梵忱和白緒明。

夫妻倆以為孩子在心疼他們,手舞足蹈地想要安慰。

就在這時,前廳的門被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後,令夫妻倆露出“啊,這下完蛋了”的表情。

白佳果順著這對夫妻的視線轉過身,看見她大伯走進前廳。

白佳果楞了楞,看看男孩,又看看大伯。

真像啊,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年齡的差距讓他們的面容一個偏稚嫩,一個偏成熟。

稚嫩的那個再怎麽面無表情,感覺也很可愛,成熟的那個只是日常不愛笑,感覺就很嚴肅,讓人不太敢說話。

“大伯。”白佳果打招呼。

泛理註意到白佳果情緒一般,本想責問她為什麽要撒謊偷偷跑來這裏,話到嘴邊,突然換了個內容:“受傷了?”

白佳果搖頭:“沒有。”

“那為什麽不高興?”泛理又問。

白佳果轉頭望向那面困住了她父母的鏡子,心說看到這對夫妻,很難有好臉。

結果泛理和其他人一樣誤會了白佳果的意思,他走到鏡子前,將梵忱和白緒明從鏡子裏放了出來。

夫妻倆一出來,就很聒噪——

“總算出來了。”這是梵忱。

“謝謝哥。”這是白緒明。

“剛剛那局我是不是要贏了?”

“又沒打完,說什麽夢話呢。”

兩人雖然從鏡子裏出來了,但脖子上的頸環還在,這也是他們拜托白佳果來的原因——頸環的另一頭連著這座城堡,需要至親的血,才能將頸環打開。

“佳果,來來來,替爸爸把這個打開。”

“媽媽也要,拜托你嘍寶貝。”

白佳果垮著個臉,沒有動。

“佳果?”夫妻倆疑惑,其他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白佳果開口,說:“跟我定一個契約,我就替你們把禁錮解開。”

夫妻倆很意外,但絲毫沒有被威脅的不快,甚至揚起笑臉。

“寶貝想定什麽契約?”

“是希望爸爸媽媽經常回去看你嗎?”

白佳果:“血契,每個月回去陪外婆吃一頓飯。”

梵忱“嘶”一聲,倒抽一口冷氣:“用血契是不是太誇張了?”

白緒明:“一個月一次也有點難,能改成三個月嗎?你看這次我和你爸爸就花了三個月的時間。”

白佳果冷不丁道:“上輩子你們花了一年。”

梵忱和白緒明:“上輩子?”

白佳果:“我死過一次又活了,上輩子你們花了一年才離開這裏。”

夫妻倆立刻對白佳果的經歷充滿了好奇,梵忱問:“是網絡小說裏非常流行的那個嗎?叫什麽來著,重生?”

白緒明:“看來你也遇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那你應該知道這個契約對我們來講有多難,血契誒,違背一次就要體會全身血液被燒幹的痛苦。可不可以換一換,換個契約形式,或者契約內容改成一年至少回去七、八次也行,時間不要定那麽死嘛。”

他們理所當然地跟白佳果討價還價。

上輩子的這個時間段,他們的親子關系並不差,白佳果從來沒在意過他們的不負責,更沒有怨恨過他們,因為外公外婆給了她足夠多的愛,讓她不需要去奢求這對夫妻的關註。

相比起來,外公外婆更像她的父母,這對夫妻則更像她的朋友或同學。特別是在當“網友”的時候,他們仨相處起來沒那麽生疏,白佳果經常會通過日記本,用很直白的文字吐槽這對愛亂來的夫妻,也會跟他們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活小事。

可現在,白佳果對他們只有反感和排斥,這很好地彌補了白佳果從來沒有討厭過同學的遺憾,因為現在的他們對白佳果而言,就跟遇上自己最討厭的同學一樣。

“沒得商量。”白佳果說。

“那……”夫妻倆對視一眼,自言自語一般輕聲道:“沒辦法了。”

別人或許會以為這對夫妻選擇了妥協,但以白佳果對他們的了解,這絕對不是妥協的意思,因此在他們說出“沒辦法”的同時,她立刻後退,喊了一聲:“阿雅!”

空想雅反應飛快,帶著白佳果躲開了同時朝她沖過來的梵忱和白緒明。

然後咚地一聲巨響,夫妻倆被看不見的力量狠狠拍倒在地上。

鋪著地毯的地面被整個砸凹陷下去,夫妻倆身體素質再強,也免不了斷幾根骨頭。

“哥……你下手太狠了。”梵忱艱難地想從坑裏爬起來,又被按著頭狠狠地壓了回去。

白緒明見狀,停下剛要起身的動作,默默趴回坑裏。

泛理:“不要對自己的孩子耍心眼。”

白緒明只好接著跟白佳果商量:“佳果,一個月一次真的有點難。”

夫妻倆看來硬的不行,就來軟的,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兒。

要知道,即便是在同一個世界的泛理,也遇到過好幾年都沒有他們消息的情況。

他們無拘無束隨心所欲,在父母和兄長的寵愛下自由放肆地活著,除了靈魂伴侶契約,他們從未主動接受過任何約束。

“一個月一次,對你們來說根本不難。”白佳果不為所動:“上輩子你們不知道又跑什麽鬼地方,沒能回來見外婆最後一面,連外婆的葬禮都錯過了。之後為了讓我原諒你們,你們主動提出和我定下一個月來看我一次的契約,即便我不理你們,你們還是依照約定,每個月都來看我。”

“所以你們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做而已。”

白佳果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明白了白佳果這番決絕的態度從何而來,也終於明白,白佳果剛剛見到自己父母的表現,恐怕並不是因為父母被囚,而是上輩子的經歷遺留下來的抵觸。

白佳果:“你們可以慢慢考慮,還有幾天時間這裏才會關閉,如果時間不夠,我三個月後再來。”

“等等!”梵忱和白緒明從坑裏爬起來,這次泛理沒有再把他們壓回去,他們想追問白佳果關於上輩子的事情,卻被白佳果打斷。

“對了,”白佳果提醒他們:“我身上有時間囚徒的詛咒,如果你們用我定血契的血打開了禁錮,我就殺掉自己,回到你們打開禁錮之前,直到你們定下血契為止。不過到那時候,我定的契約內容恐怕就沒有現在這麽輕松了。”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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