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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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空想雅好不容易才找到車位，剛把車停好，就接到了阿諾打來的電話。
彌蘊琺留給白佳果的遺產相當可觀，帝都及附近地區的產業交接給了空想雅，剩下的仍是阿諾在代理，每隔一段時間給白佳果匯報一次工作，這通電話就是打來約最近一次的匯報時間。
定完時間又提起白佳果的行程，阿諾問白佳果是不是要去繚城，正好繚城那邊有一家在業界內數得上名號，私人控股的娛樂公司，也是白佳果從彌蘊琺那繼承來的，白佳果有空的話，可以順便去看看。
空想雅：“我問問佳果小姐，不過行程可能有改變，目前還不確定。”
“還不確定嗎？”
“嗯。”空想雅簡單說了一下白佳果之前要去繚城的原因，是為了探望受傷的雙胞胎同學，現在同學已經返回帝都，不好說還會不會去。
“你說的，是繚城首富家那對雙胞胎？”阿諾問，“如果是他們的話，請盡量不要讓白小姐與他們的父母有太多接觸。”
空想雅：“他們有問題？”
阿諾：“我也是聽夫人說的。”
彌蘊琺的生日宴會邀請過雙胞胎，畢竟在繚城設有公司，和繚城首富有點來往不奇怪。生日宴前雙胞胎鬧別扭，生日宴當晚作為管家的阿諾還特意關註了一下，避免他們兄弟倆因個人矛盾導致宴會出什麽意外。
之後阿諾向彌蘊琺覆述了雙胞胎的對話，彌蘊琺因為柯行而知道許多秘密，她對雙胞胎中的弟弟少絡聽有自殘傾向並不感到奇怪，畢竟攤上那麽一對父母，心理很難不出問題。
“少先生與其妻子是密教教徒，他們的信仰非常狂熱，不惜利用試管嬰兒技術也要生下雙子兄弟，因為他們所信仰的神明是雙子神。我擔心他們會向白小姐傳教，當初他們也很隱晦地暗示過夫人，想拉夫人進教會，後來發現夫人是塑日教的教徒才放棄。”
密教，雙子神……
“這種事情你怎麽不早說！”空想雅拔掉車鑰匙下車。
卻在關上車門走出幾步後註意到有人站在她前往電梯間的路上。
那個人她認識,正是佳果小姐邀請來玩的同學之一。
她記得，對方叫宿謬。
#
出租屋裏，紛赫琳順著白佳果的視線看向「雙胞胎」，終於忍無可忍：“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麽惡心，你們今天到底怎麽了？”
「雙胞胎」臉上的笑容因為紛赫琳的尖銳吐槽出現裂縫，陷入恐懼的白佳果也因她的話語回過神，想起這輩子和上輩子的區別，此刻的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十九歲，會被嚇哭的清澈大學生，也並非是一個人。
紛赫琳還沒被奪走身體，空想雅也在樓下，停好車很快就會上來……
等等。
那淵和宿謬呢？他們真的是去樓下的小區花園裏了嗎？
白佳果一手抓住紛赫琳的手臂，一手搭上門把手，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再說，結果聽見雙胞胎異口同聲念了句什麽。
話語攜帶魔力，翻譯魔法無法翻譯，但因為不是什麽覆雜的詞匯，所以白佳果多少能聽懂，他們說的是現在的年份和今天的日期，以及當下的時間，八點零五分。
紛赫琳眉頭緊皺：“你們什麽意思？為什麽突然對我們用精神暗示類的魔法？”
紛赫琳的能力與精神控制有關，所以她很清楚「雙胞胎」幹了什麽。
“沒什麽意思。”「少絡聽」上前一步，跟白佳果記憶裏的一樣，被奪走身體後，作為弟弟的「少絡聽」才是雙胞胎裏占據主導地位的那一個：“就是想讓你身邊那位時間囚徒在死後，下意識回到這個時間而已，回溯太多會給我們惹麻煩的。”
紛赫琳聽不懂，因為白佳果跟宿謬說自己是重生，沒有提到自己是時間囚徒。
紛赫琳煩透了「雙胞胎」的怪異和啞謎，正要發飆，手臂被白佳果往後扯了扯：“他們不是少絡望和少絡聽。”
“啊？”紛赫琳反應了兩秒，隨即恍然大悟——雖然還有點稀裏糊塗，不明白眼前的東西是怎麽假冒成雙胞胎的，但要這麽說的話，今晚感受到的一切異常就都有了解釋。
白佳果擰動門把，意料之中地發現門打不開。
紛赫琳聽到擰門的聲音，回頭看了眼，擡手往門上就是一拳。正常來講，就算換了材質特別堅固的門板，她也可以在門上砸出凹陷，發出足以驚動鄰居的巨響，可她這一拳下去，門板毫無變化，就連聲音也悶悶地，像是砸在了棉花被裏。
是結界。
紛赫琳將白佳果護到身後：“你們到底是誰？想幹什麽？”
「少絡聽」笑了一聲：“我才想問，你還要睡多久？”
紛赫琳：“什麽？”
紛赫琳身後，偷偷摸出手機，想給人發定位求助，結果發現手機沒有信號的白佳果也楞了楞。
什麽意思？
「少絡聽」：“時間囚徒的回溯能力是神族賦予的恩賜，怎麽可能反過來影響神族，就算把曾經融合的靈魂剝離開，也不過是再融合一次，還不趕緊的。”
紛赫琳：“嘰裏咕嚕在說什……呃！”
一大堆陌生的記憶如同洪水決堤一般湧入大腦，紛赫琳頭痛地仿佛要炸開：“……什麽東西！？”
她擡起手痛苦地抱住腦袋，腳下站立不穩，後退撞開白佳果，撞到門上，順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身體裏出現外來意識的感覺極其令人作嘔，以至於她還沒弄明白情況，就先發出了嘶吼：“從我身體裏滾出去！！”
“赫琳！”白佳果蹲下，想制止紛赫琳幾乎把手指掐進腦袋的動作，下一秒，一個結界籠罩了紛赫琳，讓白佳果無法觸碰到她，也無法再聽到她的聲音。
“不要打擾她，現在是我們的時間，來談談吧。”「少絡聽」慢慢踱步到距離白佳果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少絡望」就站在他身後。
他本想直接操控白佳果來到自己面前，可白佳果身上的防禦道具太多了。
當初空想雅就因為這些道具，沒辦法用魔法讓被幻術蠱惑差點跳樓的白佳果從陽臺上下來，此刻的「少絡聽」自然也做不到。
這讓「少絡聽」有些遲疑，上輩子白佳果身上可沒有這麽多防禦道具，也不知道這些道具裏有沒有防精神暗示的東西，有的話，他剛剛的精神暗示恐怕不能起作用。
那就得保證，在達成“合作”前，不能讓白佳果踏出這裏，也不能讓她死。
白佳果身上確實有防精神暗示的道具，且早在剛剛少絡聽用精神暗示類魔法時被觸發。
所以目前還沒到最糟糕的情況，實在不行就是死，她能死回自己想要去的時間。
在這之前，無法逃離的她可以先弄清現在是什麽情況。
白佳果站起身，沒有朝「少絡聽」靠近，就這麽站在門口，問他：“談什麽？”
「少絡聽」：“談合作，你是時間囚徒，你的能力對我們很有用。”
白佳果：“聽起來不像合作，只是你們對我的利用。”
「少絡聽」：“作為一個連魔法都用不了的人族，能被神明利用是你的榮幸。等到神族再次統治這個世界，你會獲得我們給你的獎勵。”
白佳果心想斯笛墨說得對，神族確實高高在上，很喜歡自說自話地給別人懲罰或者獎勵。
白佳果盯著眼前的「少絡聽」：“所以，你們是神族殘片，就像異空間裏融合了幽魂和應索的神族殘片那樣，你們融合了少絡聽和少絡望的靈魂？”
「少絡聽」擡了擡下巴：“別把我跟那種連話都說不了的東西混為一談，它們只是試驗品，只是從我等身上分離出去的碎屑。”
也就是說白佳果猜得沒錯，唯一的差別是，眼前占據了雙胞胎身體的神族殘片，比異空間裏的那些份量更多，多到足以融合他人的靈魂，將其扼殺，徹底取代。
「少絡聽」擡起右手，手中出現一個血色的魔法陣：“來吧，與我定下主仆契約，沒什麽好猶豫的，要不是你的死讓時間回溯，我們已經拿下這個國家，不因此責罰你，你應該感到慶幸。”
白佳果沒有過去，魔法陣在她眼底倒映出紅色的光，她細細地思索著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將那些信息進行串聯，非常快地得出一個結論：“把我推下樓的人是你。”
“是你殺了我。”
按照「雙胞胎」透露的信息，時間囚徒的死能讓時間回溯，但這是對神以外的種族而言，神族殘片不受影響，或者說不完全受到影響，因為祂們不是完全體，只是神族留下的殘片。
祂們還保留時間溯回之前的記憶，知道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但曾經融為一體的靈魂被剝離，祂們作為入侵者雖然沒有被驅逐出曾經搶奪到的身體，但也陷入了沈睡，需要同族或者別的什麽手段才能喚醒。
但這解釋不了，「少絡聽」為什麽會知道她是時間囚徒。
如果祂們早能發現，應該留著她，利用她的能力，而不是鎖掉她的記憶將她驅逐出魔法世界。
除非「少絡聽」就是將她推下樓的那個兇手，祂親眼見證了她的死亡，從而知曉時間回溯同她的死有關。
那枚眼球戒指裏的靈魂碎片是卡髓，卡髓是雙子神裏的弟弟，能感知人心和欲望，上輩子白佳果就是因為這個能力被識破了恐懼，沒能順利逃出這間出租屋。
但當時的「少絡聽」手上沒有眼球戒指，所以很可能是在白佳果離開魔法世界之後，「少絡聽」才拿到眼球戒指，進一步增加身體裏屬於卡髓那部分神族殘片的份量。
「少絡聽」聽見白佳果的質問，沒有半點心虛，反而笑道：“對，就是我，你應該感謝我，要不是因為我太大意，你也沒辦法回到這個時間。”
“你殺我的理由是什麽？”白佳果問，這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為什麽要在將她趕出魔法世界後的第七年，突然跑來殺她。
“你不是很聰明嗎，猜不出來？”「少絡聽」將左手搭在一邊的桌子上，曲起的指節一下又一下地敲著，“猜不出來就別啰嗦了，快點過來吧。”
白佳果沒動，繼續問道：“那淵和宿謬他們去哪了？”
就在這時，她腳邊籠罩著紛赫琳的結界散開。她低頭，正對上「紛赫琳」擡起的視線。
違反常規認知的橫瞳冷漠地望進她眼底。
白佳果的心猛地一沈，急忙想要退開，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
“怎麽這麽慢？”「少絡聽」嘲笑她。
「紛赫琳」：“再慢也不會比「那淵」更慢。”
「少絡聽」側頭看了眼房門緊閉的臥室：“那倒是。”
因為曾經融合過身軀原主的靈魂，比起作為神明的名字，祂們更認同自己所使用的軀體的名字。
上輩子「那淵」就是他們中融合原主靈魂最慢的那一個，因為龍族的靈魂太過堅韌，還好幾次差點被反吞，為此祂們甚至不能讓「那淵」遇到白佳果，避免影響靈魂融合。
「紛赫琳」拉著白佳果走向「少絡聽」，白佳果拼命抵抗，想把「紛赫琳」的手掰開，最後只有自己的手腕被自己的指甲撓得都是血，指甲蓋都差點被刮掀開，「紛赫琳」卻毫發無損。
白佳果掙不開脫「紛赫琳」的手，想起祂們的對話和「少絡聽」的剛剛的動作，決定咬牙賭一把。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大喊：“那淵！！那淵那淵那淵！！！”
白佳果的聲音因為結界無法傳到出租屋外，但能讓臥室裏的人聽見。
“閉嘴。”「少絡聽」用魔法讓白佳果無法再發出聲音。
出租屋恢覆安靜，「紛赫琳」拉著白佳果的手伸向「少絡聽」手中的契約魔法陣。
咚地一聲，臥室門被人從裏面狠狠撞擊。
「少絡聽」身後的「少絡望」轉身朝臥室走去：“我去看看。”
「紛赫琳」：“真沒用，又不是第一次融合了，居然還是這麽不順利。”
白佳果的手被按到魔法陣上，血色咒文組成的觸手從魔法陣裏探出，試圖纏繞上白佳果的手。
然而白佳果身上的防禦道具太多了，咒文觸手每一次觸碰都會被彈開。
“不行，得先把她身上的道具卸了。”雖然是神族殘片，但祂們此刻的實力是由現在所使用的身軀決定的。
沒辦法像真的神族那樣，強大到可以完全無視白佳果身上的防禦道具。
“不用那麽麻煩，讓她從主觀上願意結締契約，她身上的防禦道具自然就會失效。”「紛赫琳」掐住白佳果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對視，進行精神操控。
可意外再一次出現。
因為是天族和魔族的混血，紛赫琳的魔族能力時靈時不靈，但在上輩子徹底融合神族殘片後，能力失效的情況就沒有再出現過。
「紛赫琳」已經習慣了對能力的自由運用，所以她完全沒想過精神操控居然會失敗，還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怎麽回事？”「紛赫琳」感到煩躁，特別是在下一刻，祂的手居然自己松開了。
白佳果趁機掙脫，門打不開，那就去陽臺！
「紛赫琳」跟「少絡聽」沒有著急忙慌地去追，祂們知道白佳果出不去。
即便陽臺上的結界比門口的弱很多，那也不是白佳果能破開的，她沒有魔法，身體強度又差，只要打不破祂們設下的結界，就算到了陽臺也跳不下去。
「紛赫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祂的手在無意識地顫抖，是來自身體原主人的反抗。
真麻煩，「紛赫琳」心想，決定先把人抓過來，精神操縱不行，那就把她身上的防禦道具都摘了，麻煩是麻煩點，也沒別的辦法。
「紛赫琳」邁步朝陽臺上走去，「少絡聽」也施施然從椅子上起來，一同走向陽臺
陽臺上，白佳果被結界攔下，憤怒地錘了兩拳，轉身看向「紛赫琳」跟「少絡聽」，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黑金小手槍。
她沒打算把槍口對準對方，因為她大概率只能開一槍，那麽最優解是將槍口對準自己，至於要回到哪個時間，她還在想。
真好，就像實踐課那天，她跟魔族老師討論後得出的結論那樣，弱小的她擁有這麽多防禦，遇到危險完全能拖到別人來救她，如果沒有人來救她也沒關系，她是時間囚徒，死了還能重新開始。
白佳果拿出手槍的時候，「紛赫琳」跟「少絡聽」還以為她在做無謂的掙紮，直到白佳果將槍口對準自己，祂們臉上才出現意外驚慌的情緒。
沒辦法說話的白佳果無聲地笑了，笑得比之前的「雙胞胎」還要燦爛。
她不太讚同上一任時間囚徒柯行的說法，什麽無法回頭的生命才是最珍貴的，至少這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是時間囚徒。
這可太爽了。
白佳果對著自己開了一槍，然而比子彈更先到達的，是沖過來將她擁住的健壯身軀。
對方的手臂撞開槍口，護住了她的腦袋，擁抱著她一起撞破陽臺上的結界，從陽臺掉落。
白佳果從七樓自由落體，第二次跳樓，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和她一起的那個家夥甚至調整了兩人的上下，在重重墜落時，充當了白佳果的肉墊。
小區鋪設的防滑地磚被砸得碎裂凹陷，響聲很大，又逢晚上八點多，許多住戶都在家，小區花園裏還有人散步遛狗，或帶家裏的小孩出來玩耍。
聽到動靜，鄰居們紛紛趕來查看。
煙塵散去，白佳果咳嗽著翻身，從“肉墊”身上下來。頭頂的夜幕被萬家燈火照亮，感知到她戒指的好心人過來給她用治療魔法，替她解開禁言的魔咒。
有人叫救護車，有人拿手機拍照錄視頻，白佳果低頭看著雖然還有氣息，但已經昏迷失去意識的那淵，心裏說不好是什麽情緒。
反正挺羨慕的，用身體撞開結界，從七樓摔下來都不會死，還得是你們龍族。
挫敗也有，萬一剛剛攔下她的不是那淵而是「那淵」，她便連死都死不了。
要不要找點能讓自己想死就立馬死去的手段呢。
周圍喧鬧不休，白佳果如同解離一般，過分平靜地拿出兜裏的手機，確定還能用，信號也有，一邊搖人，一邊思索著，沒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經從“能不死盡量不死”往“想死最好能立刻死去”的方向開始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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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想雅好不容易才找到車位，剛把車停好，就接到了阿諾打來的電話。
彌蘊琺留給白佳果的遺產相當可觀，帝都及附近地區的產業交接給了空想雅，剩下的仍是阿諾在代理，每隔一段時間給白佳果匯報一次工作，這通電話就是打來約最近一次的匯報時間。
定完時間又提起白佳果的行程，阿諾問白佳果是不是要去繚城，正好繚城那邊有一家在業界內數得上名號，私人控股的娛樂公司，也是白佳果從彌蘊琺那繼承來的，白佳果有空的話，可以順便去看看。
空想雅：“我問問佳果小姐，不過行程可能有改變，目前還不確定。”
“還不確定嗎？”
“嗯。”空想雅簡單說了一下白佳果之前要去繚城的原因，是為了探望受傷的雙胞胎同學，現在同學已經返回帝都，不好說還會不會去。
“你說的，是繚城首富家那對雙胞胎？”阿諾問，“如果是他們的話，請盡量不要讓白小姐與他們的父母有太多接觸。”
空想雅：“他們有問題？”
阿諾：“我也是聽夫人說的。”
彌蘊琺的生日宴會邀請過雙胞胎，畢竟在繚城設有公司，和繚城首富有點來往不奇怪。生日宴前雙胞胎鬧別扭，生日宴當晚作為管家的阿諾還特意關註了一下，避免他們兄弟倆因個人矛盾導致宴會出什麽意外。
之後阿諾向彌蘊琺覆述了雙胞胎的對話，彌蘊琺因為柯行而知道許多秘密，她對雙胞胎中的弟弟少絡聽有自殘傾向並不感到奇怪，畢竟攤上那麽一對父母，心理很難不出問題。
“少先生與其妻子是密教教徒，他們的信仰非常狂熱，不惜利用試管嬰兒技術也要生下雙子兄弟，因為他們所信仰的神明是雙子神。我擔心他們會向白小姐傳教，當初他們也很隱晦地暗示過夫人，想拉夫人進教會，後來發現夫人是塑日教的教徒才放棄。”
密教，雙子神……
“這種事情你怎麽不早說！”空想雅拔掉車鑰匙下車。
卻在關上車門走出幾步後註意到有人站在她前往電梯間的路上。
那個人她認識,正是佳果小姐邀請來玩的同學之一。
她記得，對方叫宿謬。
#
出租屋裏，紛赫琳順著白佳果的視線看向「雙胞胎」，終於忍無可忍：“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麽惡心，你們今天到底怎麽了？”
「雙胞胎」臉上的笑容因為紛赫琳的尖銳吐槽出現裂縫，陷入恐懼的白佳果也因她的話語回過神，想起這輩子和上輩子的區別，此刻的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十九歲，會被嚇哭的清澈大學生，也並非是一個人。
紛赫琳還沒被奪走身體，空想雅也在樓下，停好車很快就會上來……
等等。
那淵和宿謬呢？他們真的是去樓下的小區花園裏了嗎？
白佳果一手抓住紛赫琳的手臂，一手搭上門把手，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再說，結果聽見雙胞胎異口同聲念了句什麽。
話語攜帶魔力，翻譯魔法無法翻譯，但因為不是什麽覆雜的詞匯，所以白佳果多少能聽懂，他們說的是現在的年份和今天的日期，以及當下的時間，八點零五分。
紛赫琳眉頭緊皺：“你們什麽意思？為什麽突然對我們用精神暗示類的魔法？”
紛赫琳的能力與精神控制有關，所以她很清楚「雙胞胎」幹了什麽。
“沒什麽意思。”「少絡聽」上前一步，跟白佳果記憶裏的一樣，被奪走身體後，作為弟弟的「少絡聽」才是雙胞胎裏占據主導地位的那一個：“就是想讓你身邊那位時間囚徒在死後，下意識回到這個時間而已，回溯太多會給我們惹麻煩的。”
紛赫琳聽不懂，因為白佳果跟宿謬說自己是重生，沒有提到自己是時間囚徒。
紛赫琳煩透了「雙胞胎」的怪異和啞謎，正要發飆，手臂被白佳果往後扯了扯：“他們不是少絡望和少絡聽。”
“啊？”紛赫琳反應了兩秒，隨即恍然大悟——雖然還有點稀裏糊塗，不明白眼前的東西是怎麽假冒成雙胞胎的，但要這麽說的話，今晚感受到的一切異常就都有了解釋。
白佳果擰動門把，意料之中地發現門打不開。
紛赫琳聽到擰門的聲音，回頭看了眼，擡手往門上就是一拳。正常來講，就算換了材質特別堅固的門板，她也可以在門上砸出凹陷，發出足以驚動鄰居的巨響，可她這一拳下去，門板毫無變化，就連聲音也悶悶地，像是砸在了棉花被裏。
是結界。
紛赫琳將白佳果護到身後：“你們到底是誰？想幹什麽？”
「少絡聽」笑了一聲：“我才想問，你還要睡多久？”
紛赫琳：“什麽？”
紛赫琳身後，偷偷摸出手機，想給人發定位求助，結果發現手機沒有信號的白佳果也楞了楞。
什麽意思？
「少絡聽」：“時間囚徒的回溯能力是神族賦予的恩賜，怎麽可能反過來影響神族，就算把曾經融合的靈魂剝離開，也不過是再融合一次，還不趕緊的。”
紛赫琳：“嘰裏咕嚕在說什……呃！”
一大堆陌生的記憶如同洪水決堤一般湧入大腦，紛赫琳頭痛地仿佛要炸開：“……什麽東西！？”
她擡起手痛苦地抱住腦袋，腳下站立不穩，後退撞開白佳果，撞到門上，順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身體裏出現外來意識的感覺極其令人作嘔，以至於她還沒弄明白情況，就先發出了嘶吼：“從我身體裏滾出去！！”
“赫琳！”白佳果蹲下，想制止紛赫琳幾乎把手指掐進腦袋的動作，下一秒，一個結界籠罩了紛赫琳，讓白佳果無法觸碰到她，也無法再聽到她的聲音。
“不要打擾她，現在是我們的時間，來談談吧。”「少絡聽」慢慢踱步到距離白佳果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少絡望」就站在他身後。
他本想直接操控白佳果來到自己面前，可白佳果身上的防禦道具太多了。
當初空想雅就因為這些道具，沒辦法用魔法讓被幻術蠱惑差點跳樓的白佳果從陽臺上下來，此刻的「少絡聽」自然也做不到。
這讓「少絡聽」有些遲疑，上輩子白佳果身上可沒有這麽多防禦道具，也不知道這些道具裏有沒有防精神暗示的東西，有的話，他剛剛的精神暗示恐怕不能起作用。
那就得保證，在達成“合作”前，不能讓白佳果踏出這裏，也不能讓她死。
白佳果身上確實有防精神暗示的道具，且早在剛剛少絡聽用精神暗示類魔法時被觸發。
所以目前還沒到最糟糕的情況，實在不行就是死，她能死回自己想要去的時間。
在這之前，無法逃離的她可以先弄清現在是什麽情況。
白佳果站起身，沒有朝「少絡聽」靠近，就這麽站在門口，問他：“談什麽？”
「少絡聽」：“談合作，你是時間囚徒，你的能力對我們很有用。”
白佳果：“聽起來不像合作，只是你們對我的利用。”
「少絡聽」：“作為一個連魔法都用不了的人族，能被神明利用是你的榮幸。等到神族再次統治這個世界，你會獲得我們給你的獎勵。”
白佳果心想斯笛墨說得對，神族確實高高在上，很喜歡自說自話地給別人懲罰或者獎勵。
白佳果盯著眼前的「少絡聽」：“所以，你們是神族殘片，就像異空間裏融合了幽魂和應索的神族殘片那樣，你們融合了少絡聽和少絡望的靈魂？”
「少絡聽」擡了擡下巴：“別把我跟那種連話都說不了的東西混為一談，它們只是試驗品，只是從我等身上分離出去的碎屑。”
也就是說白佳果猜得沒錯，唯一的差別是，眼前占據了雙胞胎身體的神族殘片，比異空間裏的那些份量更多，多到足以融合他人的靈魂，將其扼殺，徹底取代。
「少絡聽」擡起右手，手中出現一個血色的魔法陣：“來吧，與我定下主仆契約，沒什麽好猶豫的，要不是你的死讓時間回溯，我們已經拿下這個國家，不因此責罰你，你應該感到慶幸。”
白佳果沒有過去，魔法陣在她眼底倒映出紅色的光，她細細地思索著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將那些信息進行串聯，非常快地得出一個結論：“把我推下樓的人是你。”
“是你殺了我。”
按照「雙胞胎」透露的信息，時間囚徒的死能讓時間回溯，但這是對神以外的種族而言，神族殘片不受影響，或者說不完全受到影響，因為祂們不是完全體，只是神族留下的殘片。
祂們還保留時間溯回之前的記憶，知道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但曾經融為一體的靈魂被剝離，祂們作為入侵者雖然沒有被驅逐出曾經搶奪到的身體，但也陷入了沈睡，需要同族或者別的什麽手段才能喚醒。
但這解釋不了，「少絡聽」為什麽會知道她是時間囚徒。
如果祂們早能發現，應該留著她，利用她的能力，而不是鎖掉她的記憶將她驅逐出魔法世界。
除非「少絡聽」就是將她推下樓的那個兇手，祂親眼見證了她的死亡，從而知曉時間回溯同她的死有關。
那枚眼球戒指裏的靈魂碎片是卡髓，卡髓是雙子神裏的弟弟，能感知人心和欲望，上輩子白佳果就是因為這個能力被識破了恐懼，沒能順利逃出這間出租屋。
但當時的「少絡聽」手上沒有眼球戒指，所以很可能是在白佳果離開魔法世界之後，「少絡聽」才拿到眼球戒指，進一步增加身體裏屬於卡髓那部分神族殘片的份量。
「少絡聽」聽見白佳果的質問，沒有半點心虛，反而笑道：“對，就是我，你應該感謝我，要不是因為我太大意，你也沒辦法回到這個時間。”
“你殺我的理由是什麽？”白佳果問，這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為什麽要在將她趕出魔法世界後的第七年，突然跑來殺她。
“你不是很聰明嗎，猜不出來？”「少絡聽」將左手搭在一邊的桌子上，曲起的指節一下又一下地敲著，“猜不出來就別啰嗦了，快點過來吧。”
白佳果沒動，繼續問道：“那淵和宿謬他們去哪了？”
就在這時，她腳邊籠罩著紛赫琳的結界散開。她低頭，正對上「紛赫琳」擡起的視線。
違反常規認知的橫瞳冷漠地望進她眼底。
白佳果的心猛地一沈，急忙想要退開，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
“怎麽這麽慢？”「少絡聽」嘲笑她。
「紛赫琳」：“再慢也不會比「那淵」更慢。”
「少絡聽」側頭看了眼房門緊閉的臥室：“那倒是。”
因為曾經融合過身軀原主的靈魂，比起作為神明的名字，祂們更認同自己所使用的軀體的名字。
上輩子「那淵」就是他們中融合原主靈魂最慢的那一個，因為龍族的靈魂太過堅韌，還好幾次差點被反吞，為此祂們甚至不能讓「那淵」遇到白佳果，避免影響靈魂融合。
「紛赫琳」拉著白佳果走向「少絡聽」，白佳果拼命抵抗，想把「紛赫琳」的手掰開，最後只有自己的手腕被自己的指甲撓得都是血，指甲蓋都差點被刮掀開，「紛赫琳」卻毫發無損。
白佳果掙不開脫「紛赫琳」的手，想起祂們的對話和「少絡聽」的剛剛的動作，決定咬牙賭一把。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大喊：“那淵！！那淵那淵那淵！！！”
白佳果的聲音因為結界無法傳到出租屋外，但能讓臥室裏的人聽見。
“閉嘴。”「少絡聽」用魔法讓白佳果無法再發出聲音。
出租屋恢覆安靜，「紛赫琳」拉著白佳果的手伸向「少絡聽」手中的契約魔法陣。
咚地一聲，臥室門被人從裏面狠狠撞擊。
「少絡聽」身後的「少絡望」轉身朝臥室走去：“我去看看。”
「紛赫琳」：“真沒用，又不是第一次融合了，居然還是這麽不順利。”
白佳果的手被按到魔法陣上，血色咒文組成的觸手從魔法陣裏探出，試圖纏繞上白佳果的手。
然而白佳果身上的防禦道具太多了，咒文觸手每一次觸碰都會被彈開。
“不行，得先把她身上的道具卸了。”雖然是神族殘片，但祂們此刻的實力是由現在所使用的身軀決定的。
沒辦法像真的神族那樣，強大到可以完全無視白佳果身上的防禦道具。
“不用那麽麻煩，讓她從主觀上願意結締契約，她身上的防禦道具自然就會失效。”「紛赫琳」掐住白佳果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對視，進行精神操控。
可意外再一次出現。
因為是天族和魔族的混血，紛赫琳的魔族能力時靈時不靈，但在上輩子徹底融合神族殘片後，能力失效的情況就沒有再出現過。
「紛赫琳」已經習慣了對能力的自由運用，所以她完全沒想過精神操控居然會失敗，還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怎麽回事？”「紛赫琳」感到煩躁，特別是在下一刻，祂的手居然自己松開了。
白佳果趁機掙脫，門打不開，那就去陽臺！
「紛赫琳」跟「少絡聽」沒有著急忙慌地去追，祂們知道白佳果出不去。
即便陽臺上的結界比門口的弱很多，那也不是白佳果能破開的，她沒有魔法，身體強度又差，只要打不破祂們設下的結界，就算到了陽臺也跳不下去。
「紛赫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祂的手在無意識地顫抖，是來自身體原主人的反抗。
真麻煩，「紛赫琳」心想，決定先把人抓過來，精神操縱不行，那就把她身上的防禦道具都摘了，麻煩是麻煩點，也沒別的辦法。
「紛赫琳」邁步朝陽臺上走去，「少絡聽」也施施然從椅子上起來，一同走向陽臺
陽臺上，白佳果被結界攔下，憤怒地錘了兩拳，轉身看向「紛赫琳」跟「少絡聽」，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黑金小手槍。
她沒打算把槍口對準對方，因為她大概率只能開一槍，那麽最優解是將槍口對準自己，至於要回到哪個時間，她還在想。
真好，就像實踐課那天，她跟魔族老師討論後得出的結論那樣，弱小的她擁有這麽多防禦，遇到危險完全能拖到別人來救她，如果沒有人來救她也沒關系，她是時間囚徒，死了還能重新開始。
白佳果拿出手槍的時候，「紛赫琳」跟「少絡聽」還以為她在做無謂的掙紮，直到白佳果將槍口對準自己，祂們臉上才出現意外驚慌的情緒。
沒辦法說話的白佳果無聲地笑了，笑得比之前的「雙胞胎」還要燦爛。
她不太讚同上一任時間囚徒柯行的說法，什麽無法回頭的生命才是最珍貴的，至少這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是時間囚徒。
這可太爽了。
白佳果對著自己開了一槍，然而比子彈更先到達的，是沖過來將她擁住的健壯身軀。
對方的手臂撞開槍口，護住了她的腦袋，擁抱著她一起撞破陽臺上的結界，從陽臺掉落。
白佳果從七樓自由落體，第二次跳樓，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和她一起的那個家夥甚至調整了兩人的上下，在重重墜落時，充當了白佳果的肉墊。
小區鋪設的防滑地磚被砸得碎裂凹陷，響聲很大，又逢晚上八點多，許多住戶都在家，小區花園裏還有人散步遛狗，或帶家裏的小孩出來玩耍。
聽到動靜，鄰居們紛紛趕來查看。
煙塵散去，白佳果咳嗽著翻身，從“肉墊”身上下來。頭頂的夜幕被萬家燈火照亮，感知到她戒指的好心人過來給她用治療魔法，替她解開禁言的魔咒。
有人叫救護車，有人拿手機拍照錄視頻，白佳果低頭看著雖然還有氣息，但已經昏迷失去意識的那淵，心裏說不好是什麽情緒。
反正挺羨慕的，用身體撞開結界，從七樓摔下來都不會死，還得是你們龍族。
挫敗也有，萬一剛剛攔下她的不是那淵而是「那淵」，她便連死都死不了。
要不要找點能讓自己想死就立馬死去的手段呢。
周圍喧鬧不休，白佳果如同解離一般，過分平靜地拿出兜裏的手機，確定還能用，信號也有，一邊搖人，一邊思索著，沒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經從“能不死盡量不死”往“想死最好能立刻死去”的方向開始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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