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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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這是什麽？”
斯笛墨拿到白佳果給的小本子，翻開看到鬼畫符一樣的字，非常想丟開。
不是所有老師都能擁有單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沒收了太多違禁品的管理員算一個，斯笛墨也算一個。
白佳果第一次來，坐在裝修風格非常覆古的辦公室裏，手中捧著一杯果汁——她說自己不能喝茶，斯笛墨就給她換了這個。
白佳果回答斯笛墨的問題：“一個學生跟蹤管理員記下的行程。”
斯笛墨：“啊，藝術樓開鬼屋那個對吧。”
白佳果：“你知道？”
斯笛墨：“我們找人恢覆了過期的學校監控，監控內容沒有被覆蓋超過三次，恢覆起來並不困難。”
白佳果：“監控上拍到了這個學生？”
斯笛墨：“還拍到了管理員女士是從哪一天起，沒有再隨身攜帶保溫杯。”
白佳果點點頭：“那你們找到保溫杯了嗎？”
斯笛墨：“沒有。”
哦。
白佳果喝了口果汁，想了想，還是開口：“斯笛墨教授，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嗎？”
斯笛墨：“有話就說。”
既然這樣，白佳果也不和他客氣了：“你同意不把我是時間囚徒的事情告訴神防辦，不僅是出於尊重，更是因為我有那個價值，對吧。”
白佳果是時間囚徒，說不定明天，死亡過無數次的白佳果會回到這個時間點，誰也不知道那時的她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在她還青澀稚嫩的時期給予足夠的尊重，謹慎對待，不是件壞事。
斯笛墨確實是這樣想的：“對。”
“既然這樣，能不能多跟我分享一些信息呢？”白佳果指了指那個小本子：“我還以為這對你們有幫助，特地送過來，結果你們已經拿到了更加有用的線索。
“我知道你們沒有必須和我分享的義務，那麽看在我是時間囚徒的份上，多告訴我一些事情，萬一未來的我一個不小心死了回到現在，結果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沒辦法提前告訴你們什麽，那多可惜。”
斯笛墨靜靜地看著白佳果，白佳果毫不閃避，與他對視。
片刻後，斯笛墨開口：“根據其他同事的回憶，管理員女士在至少二十年前就一直隨身攜帶保溫杯，可以確定，保溫杯裏藏著搖晃能發出聲音的東西。”
“知道是誰送的保溫杯嗎？”白佳果問。
斯笛墨搖頭：“查銷售記錄需要杯子上的專屬編號，沒找到杯子，就沒辦法確定是誰購買的。”
“那家叫‘虎爪’的餐廳呢？”
斯笛墨：“搜查過，什麽都沒找到。”
白佳果：“這樣啊……”
斯笛墨：“虎爪餐廳的老板，是管理員女士看著長大的。”
白佳果意外：“什麽意思？”
斯笛墨：“管理員女士在學生時代有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中一個是人族。虎爪餐廳的老板，是那名人族的孫女。”
白佳果眨眼的頻率不自覺變快：“另外兩個呢？”
斯笛墨：“過去太久，暫時還查不到，我們目前在調查平時跟管理員女士走得近的同事。”
白佳果低頭想了想：“管理員丟失保溫杯前後兩天除了學校和餐館，真的沒再去過別的地方嗎？
“沒有”
“學校都找過了？”
“找過了。就連那段時間她接觸過的學生，還有收寄的快遞都一一詢問核對過，與保溫杯無關。目前學校這邊還在進行第三次搜查，餐館也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白佳果沒有問題了。
斯笛墨：“滿足了？”
白佳果咕嘟咕嘟把果汁喝完，將杯子放到桌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滿足了。”
“那就出去，別耽誤我備課。”辦公室的門被憑空打開，斯笛墨開始趕人。
白佳果沒有走，而是問斯笛墨：“教授去虎爪餐廳吃過嗎？那裏的菜挺好吃的，要不要試試？”
斯笛墨拒絕：“沒興趣。”
白佳果垮下臉：“好吧。”
她起身走到門口，停住腳步，沒有出去，而是把門關上。
“那什麽——”白佳果回頭：“我有個猜想，雖然還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你要聽一聽嗎？”
#
圖書館要等明天才開放，所以那淵跟宿謬還是在老餐廳覆習趕作業，準備吃完晚飯就離開。
日頭西落，小巷裏的燈一一亮起，比外面大街上亮得還要早一些。
白佳果又一次同紛赫琳來到老餐館，這次她帶上了空想雅。
晚飯時間，餐館的顧客比中午多一些，不過也沒多到哪裏去，倒是常有外賣員進出拿餐。
空想雅是精靈與血族的混血，能吃的東西有限，好在餐廳裏有專供血族和精靈的菜單，不至於讓她白來一趟。
店裏只有老板一個廚師，還有外賣單子要處理，上菜比較慢，等白佳果吃完，店裏的顧客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外賣單也停了。
白佳果飯後又點了一份蔓越莓冰淇淋，老板端冰淇淋過來的時候，白佳果正因為好奇，嘗了口空想雅點的血凍。空想雅說血凍的味道很不錯，白佳果只試一點點，就感覺有股難以形容的奇怪味道在口腔蔓延。
桌上的酸梅湯被喝空，她從自己的包裏翻出保溫杯，喝了口杯裏還很冰的飲料。
老板看到白佳果拿出的保溫杯，臉上露出了非常明顯的詫異表情，特別是杯子裏傳來冰塊撞擊的聲音，讓她差點以為白佳果拿的，是管理員的杯子。
白佳果喝完飲料嘴裏還是有血凍的味道，空想雅給她夾了塊非常辣的開胃小菜，讓她試試能不能把味道壓下去。
結果並不能。
“這個呢？”紛赫琳趁機投餵了一塊自己點的水果沙拉，距離不遠的那淵也拿來了他身上帶的薄荷糖。
空想雅看向楞在原地的老板，問：“是我們這一桌的冰淇淋嗎？”
老板：“啊？啊對，是你們這一桌的。”
老板放下冰淇淋，視線控制不住往白佳果的保溫杯上瞄。
最後她沒說什麽，回到吧臺後面，整個人變得心不在焉。明明已經沒有客人，廚房很清閑，卻好幾次打開櫥櫃又關上，還不小心將服務員收回來的碗盤打碎在地上。
白佳果大口大口吃下冰淇淋，等把冰淇淋吃完，嘴裏終於沒有血凍的味道殘留，她跟空想雅紛赫琳說了一聲，拿著保溫杯走到了吧臺前，在管理員曾經坐過的位置上，坐下。
老板收拾好地上的碗盤碎片，讓店裏唯一的服務員拎出去扔掉，轉頭看見白佳果坐在管理員經常坐的位置上，手邊還放著那只保溫杯，本就忐忑混亂的心情逐漸往煩躁靠攏。
她想無視白佳果，緊接著意識到自己無視客人會很奇怪，於是走到白佳果面前，隔著吧臺問她：“有什麽需要的嗎？”
語氣莫名其妙的有些差。
白佳果沒在意她突如其來的抵觸情緒，說：“你之前問我管理員的事情。”
老板下意識看了看店裏，除了紛赫琳、空想雅，那淵和宿謬，還有兩桌客人還沒走，一桌在角落，一桌在門口，距離吧臺不算近，應該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
以防萬一，老板用了個隔音咒，雖然她在咒術方面的運用遠遠不及她的廚藝，但總好過沒有。
老板聽白佳果說：“圖書館爆炸那天，管理員被發現暈倒在圖書館的消防通道裏。”
老板焦急道：“她受傷了嗎？現在怎麽樣了？”
白佳果搖頭：“沒受傷，也沒醒。”
“沒醒？”
白佳果：“她中了惡咒，目前還在醫院躺著，惡咒解不開的話，她就沒辦法醒來。至於是哪家醫院，我也不知道。”
這消息算不上好，但老板還是緩和了自己的態度，對白佳果表示感謝。
白佳果：“不客氣，其實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老板下意識看了眼白佳果手邊的保溫杯，有預感白佳果會問什麽，果然，她聽到白佳果問——
“管理員丟失了一個保溫杯，那個保溫杯，是不是在你這裏？”
老板努力笑道：“什麽保溫杯，我怎麽聽不懂。”
白佳果眨了眨眼，忍不住驚嘆：“我……我第一次遇到比我演技還差的。”
老板：“……”
誰家小孩這麽不會說話。
白佳果：“雖然能理解，遇到不想回答的提問，比起承認或否認，直接表達疑惑能顯得更真實。但以你和管理員的關系，不可能沒註意到她隨身攜帶至少二十年的保溫杯。”
老板硬著頭皮把謊撒下去：“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如果沒事的話，你……”
白佳果打斷她：“我之前感到疑惑。為什麽管理員會在保溫杯丟失一個多月，監控都被覆蓋以後，突然想起來要找保溫杯。”
老板頓住，因為這也是她疑惑的點。
白佳果：“後來我知道了，保溫杯裏很可能藏著跟神族有關的東西。”
老板驚呆了：“神、神族？！”
白佳果：“看來你並不知道。”
老板又在餐館內張望了一遍，確定沒有新進來的客人，服務員也沒回來，低聲問：“她為什麽要留神族的東西？！”
那是違法的！！
“應該是有顧慮吧。”白佳果說：“她沒把那個東西上交，也沒有用那個東西做什麽，與其說是保存，更像是看守。看守著，不讓某個人使用它。”
白佳果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那個人或許是她要好的朋友，就和你的祖母一樣，對她非常重要。朋友可能誤入歧途，成為了想要覆活神明的信徒，她沒辦法上交保溫杯裏的東西進行告發，也沒辦法看著不管，於是守著那個東西，拉拽著朋友，不讓他繼續錯下去。”
“一個多月前，有學生在白骨林召喚邪神，這觸動了管理員的神經，她擔心這個事件和她的朋友有關，保溫杯裏的東西令她感到燙手。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論壇上的尋物啟事，尋物啟事上的杯子和她的很像，由此她想到一個辦法：假裝遺失保溫杯，實際把保溫杯藏起來。”
專案組查找過管理員的上網記錄，其中確實有天族女生發布的尋物啟事貼。
“為了演得更像一點，她鎖住自己關於保溫杯究竟藏在哪裏的記憶，也就是說，她知道保溫杯是被自己藏起來了，卻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藏的，究竟藏在哪裏。”
“她放任保溫杯的丟失，直到實踐課發現創校人應索留下的異空間——外面的新聞沒有提，實際我們在異空間裏遇到了神族殘片，她作為學校管理員當然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她又後悔了，覺得果然還是應該把那個東西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因此想把保溫杯找回來。”
這也是為什麽，這輩子的管理員會在實踐課後開始找杯子。而上輩子管理員僅僅只是和他們說起老朋友送的保溫杯丟失，並沒有提出要去把保溫杯找回來，因為上輩子實踐課沒有發現異空間，是他們幾個一廂情願，因為管理員請他們吃冰淇淋就主動去找保溫杯，想讓失落的管理員高興一下。
她跟斯笛墨說的，想不通的地方也是這裏：上輩子煆嘉以召喚邪神的真相沒被發現，管理員應該不會因為賽溪被人覆活後需要血肉獻祭就聯想到神族。
斯笛墨：“你說上輩子煆嘉以在白骨林事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他很可能離開了學校。”
“學生無故離校，管理員需要配合輔導員進行確認，學生留下的物品由管理員整理留存。管理員說不定在他留下的東西裏發現了異語，或者是召喚邪神的相關資料，大膽點猜，她甚至有可能進入白骨林進行過確認，發現了一切的真相。”
可上輩子的事情已經沒辦法驗證，斯笛墨的提議是，那就不要管，按照你現在的推測繼續講下去。
“我也被鎖過記憶。”白佳果說：“我知道什麽程度的刺激能讓自己想起來，所以我猜——”
白佳果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宿謬在管理員面前拿出保溫杯的時候，管理員想起了一切。”
“她知道保溫杯在你這裏，她意識到藏藏找找除了自我安慰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問題不在保溫杯，而在於她的朋友。她不該再猶豫下去了，如果異空間的神族殘片，真是她朋友投放的，繼續顧念曾經的友誼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唯一的辦法是讓神防辦的人來調查她的朋友，給二十多年來的猶豫畫上句號。”
“可惜在她找到神防辦之前，她的朋友刪除了她的記憶，並對她下了惡咒，令她昏迷不醒。”
白佳果用手肘撐著吧臺的桌面，身體微微前傾：“如果你之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現在你知道了，希望你能把保溫杯交出來。”
老板呆若木雞地聽白佳果說完全部，消化了好一陣。
服務員丟完垃圾在外面摸魚打了盤游戲才回來，回來看店裏還是那幾桌，心裏雖然奇怪——平時人再少，也不至於這個點連客人都沒有——但她沒多想，還神經大條地問老板，她能不能上樓餵個貓，順便替老板把衣服洗了，等有客人或者要打烊再下來幫忙打掃衛生。
老板堪堪回過神，對滿臉清澈的服務員說：“去吧。”
“謝謝老板！”
服務員高高興興地跑了。
老板轉回頭看白佳果，白佳果則看著服務員離開的方向，問：“你們這還招服務員嗎？”
老板：“……你要來？”
白佳果搖頭，往後指向紛赫琳：“她！”
老板的隔音咒不難破，紛赫琳聽完了全部，突然被點名，呆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跟白佳果說過，二年級想搬出宿舍，但租房子錢不夠花，需要找兼職，立刻反應過來，朝老板招了招手，表示自己可以。
老板沒說招不招人，深吸一口氣，轉身打開櫥櫃。
櫥櫃裏面應該是弄了個儲物空間，老板搬出來一大堆鍋碗瓢盆，最後才是那只他們找了很久的，管理員的保溫杯。
角落和門口那兩桌顧客站起身，朝他們走來。
老板被他們嚇一跳。
白佳果告訴她：“他們是專案組的人。”
老板：“……好吧。”
老板跟白佳果交代：“祠娜沒和我說這麽多，她只是讓我把這個杯子藏好，還說她會刪除自己的記憶，但無論如何，我不能把保溫杯在我這的事情告訴她，也不能告訴其他人。她還特地跟我說，越是看起來可信的人，越是不能信，所以……”老板看向專案組的人：“所以你們來搜查的時候，我沒有坦白，因為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我只能按照她的囑咐，不讓任何人找到這個保溫杯。”
空想雅他們也來到了吧臺這邊，空想雅捕捉到一絲魔力波動，看向櫥櫃：“安全空間？”
老板：“對，是我祖母留下的，她的廚藝沒我好，但她精通空間魔法，她制造的安全空間，連最精密的探測道具都能騙過去。”
白佳果接過保溫杯，嘗試打開下面的分層，結果彈出來五圈咒文組成的光帶。
管理員能放心把保溫杯“弄丟”，自然也準備了誰都打不開它的保險。
別說白佳果，專案組的高精尖人才們也打不開，就在白佳果以為杯子會被帶走，等打開了她才能從斯笛墨那得知裏面裝了什麽的時候，一只手伸過來，從專案組的人手裏拿走了保溫杯。
“教授？”
斯笛墨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他垂眸觀察那五條咒文光帶，擡手掌心浮現金色的魔法光陣，無數條咒文組成的鎖鏈纏繞上保溫杯的光帶，將那五條光帶一一分解。
“哇哦——”白佳果驚嘆，跟紛赫琳、那淵還有宿謬一起鼓掌。
嚴肅的氣氛霎時煙消雲散。
斯笛墨：“……”
斯笛墨擰開分層，看清裏面放著什麽東西，淡淡地喚了一聲：“白佳果。”
“啊？”還有她的事兒？
斯笛墨讓她過去，白佳果很奇怪，在場這麽多人，為什麽單單叫她。
白佳果疑惑地湊過去，看清分層裏放著什麽後，面露驚愕，臉色煞白。
分層的內壁用血刻滿了咒文和魔法陣，而在密密麻麻的咒文和魔法陣中間放著的，是一枚擠著兩只瞳孔的眼球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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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
斯笛墨拿到白佳果給的小本子，翻開看到鬼畫符一樣的字，非常想丟開。
不是所有老師都能擁有單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沒收了太多違禁品的管理員算一個，斯笛墨也算一個。
白佳果第一次來，坐在裝修風格非常覆古的辦公室裏，手中捧著一杯果汁——她說自己不能喝茶，斯笛墨就給她換了這個。
白佳果回答斯笛墨的問題：“一個學生跟蹤管理員記下的行程。”
斯笛墨：“啊，藝術樓開鬼屋那個對吧。”
白佳果：“你知道？”
斯笛墨：“我們找人恢覆了過期的學校監控，監控內容沒有被覆蓋超過三次，恢覆起來並不困難。”
白佳果：“監控上拍到了這個學生？”
斯笛墨：“還拍到了管理員女士是從哪一天起，沒有再隨身攜帶保溫杯。”
白佳果點點頭：“那你們找到保溫杯了嗎？”
斯笛墨：“沒有。”
哦。
白佳果喝了口果汁，想了想，還是開口：“斯笛墨教授，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嗎？”
斯笛墨：“有話就說。”
既然這樣，白佳果也不和他客氣了：“你同意不把我是時間囚徒的事情告訴神防辦，不僅是出於尊重，更是因為我有那個價值，對吧。”
白佳果是時間囚徒，說不定明天，死亡過無數次的白佳果會回到這個時間點，誰也不知道那時的她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在她還青澀稚嫩的時期給予足夠的尊重，謹慎對待，不是件壞事。
斯笛墨確實是這樣想的：“對。”
“既然這樣，能不能多跟我分享一些信息呢？”白佳果指了指那個小本子：“我還以為這對你們有幫助，特地送過來，結果你們已經拿到了更加有用的線索。
“我知道你們沒有必須和我分享的義務，那麽看在我是時間囚徒的份上，多告訴我一些事情，萬一未來的我一個不小心死了回到現在，結果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沒辦法提前告訴你們什麽，那多可惜。”
斯笛墨靜靜地看著白佳果，白佳果毫不閃避，與他對視。
片刻後，斯笛墨開口：“根據其他同事的回憶，管理員女士在至少二十年前就一直隨身攜帶保溫杯，可以確定，保溫杯裏藏著搖晃能發出聲音的東西。”
“知道是誰送的保溫杯嗎？”白佳果問。
斯笛墨搖頭：“查銷售記錄需要杯子上的專屬編號，沒找到杯子，就沒辦法確定是誰購買的。”
“那家叫‘虎爪’的餐廳呢？”
斯笛墨：“搜查過，什麽都沒找到。”
白佳果：“這樣啊……”
斯笛墨：“虎爪餐廳的老板，是管理員女士看著長大的。”
白佳果意外：“什麽意思？”
斯笛墨：“管理員女士在學生時代有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中一個是人族。虎爪餐廳的老板，是那名人族的孫女。”
白佳果眨眼的頻率不自覺變快：“另外兩個呢？”
斯笛墨：“過去太久，暫時還查不到，我們目前在調查平時跟管理員女士走得近的同事。”
白佳果低頭想了想：“管理員丟失保溫杯前後兩天除了學校和餐館，真的沒再去過別的地方嗎？
“沒有”
“學校都找過了？”
“找過了。就連那段時間她接觸過的學生，還有收寄的快遞都一一詢問核對過，與保溫杯無關。目前學校這邊還在進行第三次搜查，餐館也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白佳果沒有問題了。
斯笛墨：“滿足了？”
白佳果咕嘟咕嘟把果汁喝完，將杯子放到桌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滿足了。”
“那就出去，別耽誤我備課。”辦公室的門被憑空打開，斯笛墨開始趕人。
白佳果沒有走，而是問斯笛墨：“教授去虎爪餐廳吃過嗎？那裏的菜挺好吃的，要不要試試？”
斯笛墨拒絕：“沒興趣。”
白佳果垮下臉：“好吧。”
她起身走到門口，停住腳步，沒有出去，而是把門關上。
“那什麽——”白佳果回頭：“我有個猜想，雖然還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你要聽一聽嗎？”
#
圖書館要等明天才開放，所以那淵跟宿謬還是在老餐廳覆習趕作業，準備吃完晚飯就離開。
日頭西落，小巷裏的燈一一亮起，比外面大街上亮得還要早一些。
白佳果又一次同紛赫琳來到老餐館，這次她帶上了空想雅。
晚飯時間，餐館的顧客比中午多一些，不過也沒多到哪裏去，倒是常有外賣員進出拿餐。
空想雅是精靈與血族的混血，能吃的東西有限，好在餐廳裏有專供血族和精靈的菜單，不至於讓她白來一趟。
店裏只有老板一個廚師，還有外賣單子要處理，上菜比較慢，等白佳果吃完，店裏的顧客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外賣單也停了。
白佳果飯後又點了一份蔓越莓冰淇淋，老板端冰淇淋過來的時候，白佳果正因為好奇，嘗了口空想雅點的血凍。空想雅說血凍的味道很不錯，白佳果只試一點點，就感覺有股難以形容的奇怪味道在口腔蔓延。
桌上的酸梅湯被喝空，她從自己的包裏翻出保溫杯，喝了口杯裏還很冰的飲料。
老板看到白佳果拿出的保溫杯，臉上露出了非常明顯的詫異表情，特別是杯子裏傳來冰塊撞擊的聲音，讓她差點以為白佳果拿的，是管理員的杯子。
白佳果喝完飲料嘴裏還是有血凍的味道，空想雅給她夾了塊非常辣的開胃小菜，讓她試試能不能把味道壓下去。
結果並不能。
“這個呢？”紛赫琳趁機投餵了一塊自己點的水果沙拉，距離不遠的那淵也拿來了他身上帶的薄荷糖。
空想雅看向楞在原地的老板，問：“是我們這一桌的冰淇淋嗎？”
老板：“啊？啊對，是你們這一桌的。”
老板放下冰淇淋，視線控制不住往白佳果的保溫杯上瞄。
最後她沒說什麽，回到吧臺後面，整個人變得心不在焉。明明已經沒有客人，廚房很清閑，卻好幾次打開櫥櫃又關上，還不小心將服務員收回來的碗盤打碎在地上。
白佳果大口大口吃下冰淇淋，等把冰淇淋吃完，嘴裏終於沒有血凍的味道殘留，她跟空想雅紛赫琳說了一聲，拿著保溫杯走到了吧臺前，在管理員曾經坐過的位置上，坐下。
老板收拾好地上的碗盤碎片，讓店裏唯一的服務員拎出去扔掉，轉頭看見白佳果坐在管理員經常坐的位置上，手邊還放著那只保溫杯，本就忐忑混亂的心情逐漸往煩躁靠攏。
她想無視白佳果，緊接著意識到自己無視客人會很奇怪，於是走到白佳果面前，隔著吧臺問她：“有什麽需要的嗎？”
語氣莫名其妙的有些差。
白佳果沒在意她突如其來的抵觸情緒，說：“你之前問我管理員的事情。”
老板下意識看了看店裏，除了紛赫琳、空想雅，那淵和宿謬，還有兩桌客人還沒走，一桌在角落，一桌在門口，距離吧臺不算近，應該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
以防萬一，老板用了個隔音咒，雖然她在咒術方面的運用遠遠不及她的廚藝，但總好過沒有。
老板聽白佳果說：“圖書館爆炸那天，管理員被發現暈倒在圖書館的消防通道裏。”
老板焦急道：“她受傷了嗎？現在怎麽樣了？”
白佳果搖頭：“沒受傷，也沒醒。”
“沒醒？”
白佳果：“她中了惡咒，目前還在醫院躺著，惡咒解不開的話，她就沒辦法醒來。至於是哪家醫院，我也不知道。”
這消息算不上好，但老板還是緩和了自己的態度，對白佳果表示感謝。
白佳果：“不客氣，其實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老板下意識看了眼白佳果手邊的保溫杯，有預感白佳果會問什麽，果然，她聽到白佳果問——
“管理員丟失了一個保溫杯，那個保溫杯，是不是在你這裏？”
老板努力笑道：“什麽保溫杯，我怎麽聽不懂。”
白佳果眨了眨眼，忍不住驚嘆：“我……我第一次遇到比我演技還差的。”
老板：“……”
誰家小孩這麽不會說話。
白佳果：“雖然能理解，遇到不想回答的提問，比起承認或否認，直接表達疑惑能顯得更真實。但以你和管理員的關系，不可能沒註意到她隨身攜帶至少二十年的保溫杯。”
老板硬著頭皮把謊撒下去：“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如果沒事的話，你……”
白佳果打斷她：“我之前感到疑惑。為什麽管理員會在保溫杯丟失一個多月，監控都被覆蓋以後，突然想起來要找保溫杯。”
老板頓住，因為這也是她疑惑的點。
白佳果：“後來我知道了，保溫杯裏很可能藏著跟神族有關的東西。”
老板驚呆了：“神、神族？！”
白佳果：“看來你並不知道。”
老板又在餐館內張望了一遍，確定沒有新進來的客人，服務員也沒回來，低聲問：“她為什麽要留神族的東西？！”
那是違法的！！
“應該是有顧慮吧。”白佳果說：“她沒把那個東西上交，也沒有用那個東西做什麽，與其說是保存，更像是看守。看守著，不讓某個人使用它。”
白佳果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那個人或許是她要好的朋友，就和你的祖母一樣，對她非常重要。朋友可能誤入歧途，成為了想要覆活神明的信徒，她沒辦法上交保溫杯裏的東西進行告發，也沒辦法看著不管，於是守著那個東西，拉拽著朋友，不讓他繼續錯下去。”
“一個多月前，有學生在白骨林召喚邪神，這觸動了管理員的神經，她擔心這個事件和她的朋友有關，保溫杯裏的東西令她感到燙手。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論壇上的尋物啟事，尋物啟事上的杯子和她的很像，由此她想到一個辦法：假裝遺失保溫杯，實際把保溫杯藏起來。”
專案組查找過管理員的上網記錄，其中確實有天族女生發布的尋物啟事貼。
“為了演得更像一點，她鎖住自己關於保溫杯究竟藏在哪裏的記憶，也就是說，她知道保溫杯是被自己藏起來了，卻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藏的，究竟藏在哪裏。”
“她放任保溫杯的丟失，直到實踐課發現創校人應索留下的異空間——外面的新聞沒有提，實際我們在異空間裏遇到了神族殘片，她作為學校管理員當然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她又後悔了，覺得果然還是應該把那個東西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因此想把保溫杯找回來。”
這也是為什麽，這輩子的管理員會在實踐課後開始找杯子。而上輩子管理員僅僅只是和他們說起老朋友送的保溫杯丟失，並沒有提出要去把保溫杯找回來，因為上輩子實踐課沒有發現異空間，是他們幾個一廂情願，因為管理員請他們吃冰淇淋就主動去找保溫杯，想讓失落的管理員高興一下。
她跟斯笛墨說的，想不通的地方也是這裏：上輩子煆嘉以召喚邪神的真相沒被發現，管理員應該不會因為賽溪被人覆活後需要血肉獻祭就聯想到神族。
斯笛墨：“你說上輩子煆嘉以在白骨林事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他很可能離開了學校。”
“學生無故離校，管理員需要配合輔導員進行確認，學生留下的物品由管理員整理留存。管理員說不定在他留下的東西裏發現了異語，或者是召喚邪神的相關資料，大膽點猜，她甚至有可能進入白骨林進行過確認，發現了一切的真相。”
可上輩子的事情已經沒辦法驗證，斯笛墨的提議是，那就不要管，按照你現在的推測繼續講下去。
“我也被鎖過記憶。”白佳果說：“我知道什麽程度的刺激能讓自己想起來，所以我猜——”
白佳果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宿謬在管理員面前拿出保溫杯的時候，管理員想起了一切。”
“她知道保溫杯在你這裏，她意識到藏藏找找除了自我安慰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問題不在保溫杯，而在於她的朋友。她不該再猶豫下去了，如果異空間的神族殘片，真是她朋友投放的，繼續顧念曾經的友誼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唯一的辦法是讓神防辦的人來調查她的朋友，給二十多年來的猶豫畫上句號。”
“可惜在她找到神防辦之前，她的朋友刪除了她的記憶，並對她下了惡咒，令她昏迷不醒。”
白佳果用手肘撐著吧臺的桌面，身體微微前傾：“如果你之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現在你知道了，希望你能把保溫杯交出來。”
老板呆若木雞地聽白佳果說完全部，消化了好一陣。
服務員丟完垃圾在外面摸魚打了盤游戲才回來，回來看店裏還是那幾桌，心裏雖然奇怪——平時人再少，也不至於這個點連客人都沒有——但她沒多想，還神經大條地問老板，她能不能上樓餵個貓，順便替老板把衣服洗了，等有客人或者要打烊再下來幫忙打掃衛生。
老板堪堪回過神，對滿臉清澈的服務員說：“去吧。”
“謝謝老板！”
服務員高高興興地跑了。
老板轉回頭看白佳果，白佳果則看著服務員離開的方向，問：“你們這還招服務員嗎？”
老板：“……你要來？”
白佳果搖頭，往後指向紛赫琳：“她！”
老板的隔音咒不難破，紛赫琳聽完了全部，突然被點名，呆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跟白佳果說過，二年級想搬出宿舍，但租房子錢不夠花，需要找兼職，立刻反應過來，朝老板招了招手，表示自己可以。
老板沒說招不招人，深吸一口氣，轉身打開櫥櫃。
櫥櫃裏面應該是弄了個儲物空間，老板搬出來一大堆鍋碗瓢盆，最後才是那只他們找了很久的，管理員的保溫杯。
角落和門口那兩桌顧客站起身，朝他們走來。
老板被他們嚇一跳。
白佳果告訴她：“他們是專案組的人。”
老板：“……好吧。”
老板跟白佳果交代：“祠娜沒和我說這麽多，她只是讓我把這個杯子藏好，還說她會刪除自己的記憶，但無論如何，我不能把保溫杯在我這的事情告訴她，也不能告訴其他人。她還特地跟我說，越是看起來可信的人，越是不能信，所以……”老板看向專案組的人：“所以你們來搜查的時候，我沒有坦白，因為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我只能按照她的囑咐，不讓任何人找到這個保溫杯。”
空想雅他們也來到了吧臺這邊，空想雅捕捉到一絲魔力波動，看向櫥櫃：“安全空間？”
老板：“對，是我祖母留下的，她的廚藝沒我好，但她精通空間魔法，她制造的安全空間，連最精密的探測道具都能騙過去。”
白佳果接過保溫杯，嘗試打開下面的分層，結果彈出來五圈咒文組成的光帶。
管理員能放心把保溫杯“弄丟”，自然也準備了誰都打不開它的保險。
別說白佳果，專案組的高精尖人才們也打不開，就在白佳果以為杯子會被帶走，等打開了她才能從斯笛墨那得知裏面裝了什麽的時候，一只手伸過來，從專案組的人手裏拿走了保溫杯。
“教授？”
斯笛墨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他垂眸觀察那五條咒文光帶，擡手掌心浮現金色的魔法光陣，無數條咒文組成的鎖鏈纏繞上保溫杯的光帶，將那五條光帶一一分解。
“哇哦——”白佳果驚嘆，跟紛赫琳、那淵還有宿謬一起鼓掌。
嚴肅的氣氛霎時煙消雲散。
斯笛墨：“……”
斯笛墨擰開分層，看清裏面放著什麽東西，淡淡地喚了一聲：“白佳果。”
“啊？”還有她的事兒？
斯笛墨讓她過去，白佳果很奇怪，在場這麽多人，為什麽單單叫她。
白佳果疑惑地湊過去，看清分層裏放著什麽後，面露驚愕，臉色煞白。
分層的內壁用血刻滿了咒文和魔法陣，而在密密麻麻的咒文和魔法陣中間放著的，是一枚擠著兩只瞳孔的眼球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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