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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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即便是空想雅也會好奇,白佳果到底做了什麽,讓那對人魚族雙胞胎對彼此大打出手。

“我就是問為什麽少絡聽身上會有打火機,”白佳果裝模作樣地猜測道:“可能是因為……少絡聽背著他哥抽煙被發現了,他哥才會這麽生氣吧。”

人魚族……抽煙?

難以想象。

人魚怕火怕高溫是共識,從未聽說過有人魚會抽煙,這和自虐有什麽區別,或許就是這樣,兄弟倆才會為此大打出手吧。

空想雅細想一想,覺得這個答案也解釋得通。

然而真相遠比抽煙要嚴重一些。

少絡聽有自殘傾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少絡望才會在得知少絡聽身上帶有打火機的時候反應如此激烈。

這是屬於他們兄弟倆的秘密,上輩子白佳果發現打火機,因為地獄之火不產生二手煙的廣告噱頭太過深入人心,加上對魔法世界的種族認知不夠,她誤以為少絡聽抽煙。

少絡聽將錯就錯,承認自己抽煙,祈求白佳果不要告訴別人,特別是他的哥哥少絡望。

“抽煙對身體不好。”白佳果沒有答應,且提出不滿。

“我以後不抽了,你別告訴我哥,拜托了,佳果。”少絡聽做出承諾,只求白佳果替他隱瞞。

白佳果這才答應再給他一次機會,還沒收了他的打火機。

一直到後來,她得知人魚怕火,越想越不對,找個機會把落單的少絡聽堵在墻角,逼問他當初藏打火機在身上究竟是為了什麽。

少絡聽本就比白佳果高大,又是人魚,平時穿衣服看著高挑顯瘦,其實身上都是游出來的肌肉,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推開白佳果,逃避回答這個問題。

可少絡聽沒有,他先是意外白佳果還記得那枚打火機,然後又和平時一樣嘻嘻哈哈地想要轉移話題,直到發現白佳果根本不買賬,他的表情慢慢變得晦澀難明,最後將頭靠在了白佳果的肩上,不想讓白佳果看到他沒用的模樣,卻又低聲喚了白佳果的名字。

那個時候他們的關系已經很熟了——至少當時的白佳果是這麽以為的。每次遇到緊急情況需要快速撤退,他們會率先考慮白佳果的安危,甚至會毫不猶豫抱起白佳果就跑,連一向頭疼他們太年輕太莽撞的輔導員也說有了白佳果,他們變得比以前更加穩重。

抱是真的“抱”,偶爾也會是“扛”,或者“背”。

因此他們很少有肢體接觸方面的顧慮。

比起早已習慣的親近距離,白佳果更加在意少絡聽的反應,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我只是覺得,被灼燒的痛楚能讓我好受一點。”

“以後不會了,其實被你沒收那枚打火機之後,我就沒再那樣做過了。”說到這裏,少絡聽似乎是想到什麽高興的事情,話語中帶上了輕快的笑意,灰藍色的頭發挨著白佳果的脖頸,低啞的聲音親昵而又充滿了期望:“你讓我願意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後來也是他,在白佳果不肯相信魔族女生在手機裏說的那句“你令我們感到困擾”的話,無論如何都要當面問個清楚的時候,對她說:“唔……當時氣氛都烘托到那了,總覺得得說點煽情肉麻的話,不然你告訴我哥怎麽辦,我可不想再被他訓了,明明只比我早出生幾分鐘,管我就跟管兒子一樣,真是離譜。而且你也確實因為我那些話感到滿足不是嗎?”

“救贖別人的感覺,很不錯吧?”俊美到比起人魚更像海妖的面龐上露出足以蠱惑人心的笑顏,刺得白佳果再也無法繼續追問下去。

……

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憶,白佳果深吸一口氣,長長嘆出,用來放松神經,消除心底那點突然湧起的負面情緒。

她並不想管少絡聽會不會繼續自殘,但她總想起這件事,無論少絡聽曾經說過的話有幾句真幾句假,要她徹底裝作不知情,有點難。

於是她想,那就說吧。

說出來,無論是為了自己那點道德感,還是為了給少絡聽添麻煩,都行。

看到兄弟倆打起來,她心裏那點“我是聖母嗎?”的自我懷疑消弭無蹤。

就當是她,小小的報覆吧。

#

生日宴當天,靜謐祥和的莊園變得熱鬧起來。

雖然晚上才是正式的宴會,但從上午開始便陸續有客人進入莊園。

下午白佳果穿上空想雅替她準備的衣服,那是一套酒紅色的小禮裙。頭發盡數盤起,無論是發飾還是極有個性的耳扣與領尖夾上,都鑲有火彩絢麗的紅寶石。

相比之下領口的泊洛領結看起來就低調很多,但恐怕沒有哪個受邀赴宴的人會認不出那一枚泊洛扣上印的是誰家的家族圖騰。

哪怕這樣的背景來歷加上沒有魔法天賦的戒指感應令他們有些奇怪,白佳果還是成為了宴會上相當受歡迎的存在。

空想雅跟在白佳果身旁,時刻關註白佳果的反應,只要白佳果表現出一點不適和疲憊,她就會找理由帶她去休息。

意外的是,白佳果在這樣的場合裏表現得游刃有餘。

畢竟她不是真的剛成年,作為死前二十六歲的社會人,如果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過來,那麽最開始她就不會答應大伯來參加宴會。

同一場宴會上,有人輕松自如,也有人焦頭爛額。

“你能不能別生氣了?”宴會廳外幾乎沒什麽人的花園裏,少絡聽哄他哥哄煩了,終於問出這一句。

少絡望:“這就是你認錯的態度?”

少絡聽:“我已經道歉很多遍了!”

“你知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少絡望心頭火起,罕見地對自己的弟弟譏諷道:“你傷害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我,你和我道什麽歉?”

少絡聽一時無語,安靜了好一陣才開口:“我知道我傷害到你了。”

這下兩人都沒了聲,他們是雙胞胎,從還未出生就在一塊的雙胞胎,他們比誰都了解對方,在乎對方。

過了很久很久,少絡聽做出承諾:“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少絡望:“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不然我們再打一架吧。”

最後他們倆還是沒打起來,別人的生日宴上,丟不起這個人。

勉強化解矛盾後,少絡聽說出了心中的疑惑:“白佳果到底是怎麽知道我身上有打火機的。”

少絡望:“你自己帶著,還指望別人發現不了嗎?”

“我發誓,那晚在白骨林,我絕對沒有把打火機露出來過。”

“你確定?”

“我確定。”

雙胞胎在小花園裏研究起了白佳果,他們都沒發現,莊園的管家從暗處悄悄走開。

這對雙胞胎昨天在外面打架的消息早就傳開了,管家擔心他們兄弟的矛盾會影響生日宴,所以多留意了一下,確定不會釀成什麽手足相殘的悲劇,讓本該歡慶的生日宴蒙上陰影後,他回到彌蘊琺身邊,將情況如實匯報。

彌蘊琺老太太知道雙胞胎家裏的情況,公開的和未公開的,她都知道,可利益無關,便沒太放在心上。

她上了年紀容易累,不一會兒便去了休息室,讓妹妹和家裏的小輩替她招待宴會上的客人。

彌蘊琺的妹妹——也就是班長彌懸的母親,她是一個看起來不像魔族的半魔族,柔弱溫婉,與殺伐決斷又嚴厲刻薄的彌蘊琺截然相反

但這對外表看起來像祖孫的姐妹倆關系很好,除了二十幾年前妹妹非要和一個姐姐看不上的男人結婚以外,她們倆沒鬧過別的矛盾。

至今彌蘊琺都不允許那個男人踏入自己的莊園,唯一能幫妹妹一塊招待客人的,只有彌懸和彌蘊琺養大的一個名叫尤茵的人族女孩,其他人都靠不住。

尤茵的性格不像彌蘊琺,反而很像彌蘊琺的妹妹,溫和熱心好說話,從小成績優異,明明才十八歲,那淵他們剛考上第一學院的年紀,她卻快要畢業了。

忙於學業的她今天早上剛從學校回來,在宴會上認識了白佳果,兩人相談甚歡。

尤茵發現白佳果對時間魔法特別感興趣,尤茵的專業和這方面無關,不過她知道老太太對時間魔法很有研究。

於是她拉著白佳果去休息室找老太太。

白佳果稀裏糊塗地應下,還尋思尤茵身上的氣味真好聞,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香水,也可能是點香薰染上的味道,畢竟香薰是這裏的特產。

“你在這幹什麽?”快到休息室的時候,他們看到一個青年在走廊上來回踱步,青年是和老太太沾親帶故的一個小輩,尤茵認識他。

青年聽到聲音,慌忙解釋道:“沒什麽,我、我袖扣掉了,我在找袖扣。”

尤茵好心地問:“需要幫忙嗎?”

青年:“不用,掉了就掉了吧。我還有別的事情先走了,回見。”

說完慌慌張張地跑了。

尤茵和白佳果對視一眼,兩人都是滿臉的問號。

她們拋開這段插曲進入休息室,老太太聽完來意,問白佳果:“你為什麽會對時間魔法感興趣?”

白佳果拿出忽悠網友的那一套說辭:“我想寫一本小說,就是關於主角死後回到過去,重新來過的那麽一本小說,可我不確定什麽樣的魔法能讓亡者以人,而不是亡靈的身份覆活,並穿越時空回到過去。”

老太太微微一楞。

尤茵:“其實網絡上很多類似的重生小說,關於為什麽‘重生’的設定也很多,你可以和他們一樣虛構,不一定要完全貼合現實。”

白佳果禮貌地笑了笑,只說“我知道”,並不強調自己非要給一個小說設定找現實依據的必要性。

本來就是謊言,說得越多越容易被識破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老太太給出建議:“如果人為方面的魔法沒有頭緒,你不如試試往詛咒方面找原因。”

白佳果:“詛咒?”

老太太:“神的詛咒向來沒有根由,玩弄生命和時間對祂們來講不是什麽難事。神族已經不在很久了,關於神族留下的詛咒基本都有記錄,你去找找,或許能找到你想要的。”

白佳果:“好。可是死後能覆活,還能回到過去,怎麽聽都不像詛咒。”

老太太讚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也不覺得這像詛咒。”

大抵上了年紀的人都會有這樣的通病,經常事情說著說著,就會開始講起自己的往昔:“誰會不為自己的死而覆生感到高興呢,更何況還能回到過去,挽回曾經的遺憾。但凡事總有例外,我的一個朋友就經常和我說,無法回頭的生命才是最珍貴的。”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

白佳果和尤茵以及隨行的空想雅離開後,彌蘊琺輕喚管家的名字:“阿諾。”

管家如同幽靈一般,出現在她身後。

彌蘊琺:“白佳果今年多大了?”

管家:“和尤茵小姐一樣,十八歲。”

彌蘊琺:“她生日是什麽時候?”

管家:“和尤茵小姐一樣,八月二十三。”

彌蘊琺嘆息:“你該早點告訴我的。”

管家:“她無法使用魔法,我以為不會是她。”

彌蘊琺對待自己最信任的左右手,依舊不會口下留情:“你的腦子呢?我說過很多遍那是詛咒,能不能使用魔法都不會影響詛咒的效果。”

管家:“我很抱歉。等明天……”

彌蘊琺打斷他:“今晚,我今晚就要得到結果,都這把年紀了誰知道我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如果是她,立馬把律師叫過來,我花了這麽多錢雇傭他們,應該不至於連讓他們加個班都做不到。”

#

生日宴結束後,回房間休息的白佳果做了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她邁開腳步往前走,不停地往前,直到身後突然出現光亮,她轉過身,看到一座通體雪白的巨大女神像。

女神頭蓋白紗遮去眉眼,手中捧著一只沙漏,漂亮得宛如藝術品。遺憾的是神像半邊完好、半邊破碎,碎片以飄灑的形態凝滯在空中。

隨著沙漏中的沙粒落下,女神的眼睛隔著輕紗緩緩睜開,低垂的眉眼靜靜地註視著渺小宛如塵埃的她。

這不算普遍概念裏的惡夢,但因為壓迫感太強,白佳果醒來時非常難受。

窗外夜色依舊,她拿起枕邊的手機看看時間,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白佳果去廁所洗把臉,等劇烈跳動的心臟恢覆平穩,又坐床上玩了會兒手機,確定自己沒事了,躺下接著睡。

第二天早上,彌蘊琺老太太身邊的管家找到她,說老太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請她下午去一趟。

空想雅定了明天中午的機票。

白佳果本打算今天下午再到外面逛逛,昨晚從尤茵身上聞到的香味讓她記憶深刻,她想去找找同款。

除此之外,她還想和空想雅一起去拿項鏈——就是巡火銀帶魚送給她的那一條。

可惜計劃有變,老太太約了她們下午的時間,空想雅不得不聯系店裏,拜托他們將清洗好的項鏈直接送來莊園。

上午白佳果陪空想雅收拾行李,和來時一樣,她們把大部分物件通過快遞寄回去,只留下兩個裝著衣物和必需品的行李箱。

下午三點,她們跟著管家去見彌蘊琺老太太。

老太太在書房。

“如果可以,她更想今天早上就和您見一面,但她一夜沒睡,實在需要休息。”去的路上,管家一副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模樣。

白佳果:“能問一下,她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管家:“很重要的事,她希望能親口告訴您。”

他們來到書房門前,管家還沒敲響房門,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空想雅更是第一時間把白佳果拉到自己身後。

“很濃郁的血味。”空想雅說。

管家直接將門打開,這很冒失,放平常彌蘊琺絕對會反問他是不是把禮儀學到了狗肚子裏。

只是現在,那個唯一有資格對他挑三揀四的人不會再訓他了——

書房內,落地窗敞著,開門時空氣對流,血的味道向外逸散,莊園的主人彌蘊琺垂著腦袋坐在軟椅上,胸口大片血跡,已經失去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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