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城小愛

關燈
大城小愛

第五十章-大城小愛

掛斷電話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戚許的錯覺,總覺得客廳的空氣都好像明顯凝滯了。

“啊啊啊啊啊時現你!”終於回過神來的戚許一把搶過自己的手機,“時現你太壞了!”

時現也緩緩收回目光,手不緊不慢地從戚許的後背劃過:“那麽緊張做什麽?嗯?小助理?”

戚許在聽到“小助理”三個字的瞬間,肩膀就因為心虛而塌了下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似的飛快垂下眼睫,不敢直視時現的目光。

時現的手卻還在她的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劃動著,看著戚許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片顫巍巍的陰影,等著聽她的狡辯。

戚許因為心虛而耳根都染上了薄薄的紅,聲音細若蚊子,尾音都帶著虛:“去年我的小店不是轉讓了嗎......又跟著你到處飛,ip四處變,我總不能跟我媽媽講實話說我把自己賣給你了,就只能硬著頭皮撒謊說我現在在當藝人助理......”

時現聽完她磕磕巴巴的解釋,本能地被那句“我把自己賣給你了”逗笑,原本因為醋意而微蹙的眉峰都在瞬間舒展開,眼底的那點郁悶也像是被溫水化開,悄悄漫進去幾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戚許說著說著就卡了殼,只好擡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繼續說下去:“然後我媽媽就那樣子跟賀淩風說的嘛,我就沒想著解釋,但是現在不解釋好像不行了。”

說完還輕輕揚了揚手機,聊天頁面停留在賀淩風給戚許發了滿屏的消息,不用猜都知道他在剛剛在和戚許的對話中聽到陌生男人聲音時的震驚。

時現的餘光瞥見那一長串的信息,又飛快地抿了抿唇,努力繃住嘴角的弧度:“那你準備怎麽解釋?”

戚許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實話實說啊,就說剛剛說話的是我男朋友。”

就是不知道賀淩風會不會跟媽媽說,戚許想到自家媽媽的碎碎念念該怎麽應付就有些頭大,總不能真驚世駭俗地告訴她自己已經“閃婚”了吧?

聽到戚許對話,時現的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滾,把湧到舌尖的笑意咽了回去,但眼角眉梢還是洩了點暖融融的笑意:“去吧。”

戚許這才得以從時現的懷裏端坐起來,她一邊擡手整理了自己的睡袍,一邊回去賀淩風的消息。

賀淩風在被時現掛斷電話後,一向引以為傲清晰的大腦瞬間變得亂糟糟的。

他把手機丟在沙發上,屏幕亮著通話結束的界面,刺的眼睛竟然有些發澀。

賀淩風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腦子裏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屬於男人的聲音“我想我們會一起去的”。

我們?

他試圖把內心隱隱的不安想要壓下去——怎麽會呢,他們是父母介紹的、知根知底的相親對象,他對戚許有好感了那麽久,好不容易有機會認識,自己也有意識地在放慢兩個人的節奏,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發展,怎麽會呢。

賀淩風想起戚許的主業是做藝人助理,卻從未聽她說過自己服務的藝人是男明星還是女明星,她們這行保密要求高,賀淩風不想讓戚許為難所以也從未多問過。

或許就是男藝人呢?

畢竟無論是從戚許那裏還是戚媽媽那裏都不難感覺出那個藝人給戚許的待遇很好,所以也說不準一時心血來潮想要陪戚許一起呢?

賀淩風拼命給那句“我們”尋找著合理的解釋,像是在給自己編織一個暫時能夠落腳的網。

可越想,心裏那點後知後覺的酸澀就越清晰。

他無法解釋清楚那句“我們”

最後在他反應過來時,自己的幾條消息就已經隨著指尖的躍動發了出去。

[淩風:剛剛的聲音是誰的啊?]

[淩風:還有點突然呢。]

[淩風:你談戀愛了對嗎?]

終於,聊天界面的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只是賀淩風還沒有來得及深呼吸,戚許的回應就猝不及防地落入眼中。

[小七:嗯!剛剛說話的是我男朋友。]

[小七:還沒有來得和家裏講呢。]

窗外的風灌進來,帶著北京冬日淩冽的寒意,吹得賀淩風心裏先前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幸搖搖欲墜。

賀淩風想,他是不喜歡北京的冬天的,冷冷的空氣像是登堂入室的搶劫犯,泛紅的鼻尖與眼眶的酸意都變成了被搶劫的贓物。

戚許見遲遲沒有收到賀淩風的回覆,心裏也明白兩人之間一直都沒有處理的微妙關系在此刻令人多麽難堪。

不如就趁這個機會把話全都說清楚。

於是戚許不顧賀淩風有沒有回覆,便又自顧自地發去一條訊息。

[小七:其實我一直都挺怕欠你人情的,所以才很多次拒絕景德鎮非遺的活動。]

賀淩風在看到戚許發來的訊息時,心臟微不可聞地抽痛了一陣。

連他自己都奇怪,明明這一年來跟戚許之間的相處還遠遠不到“情根深種”的地步,但他卻也是真的對這個獨自在大城市靠自己打拼著的女孩發自內心的欣賞,也遠遠超出“欣賞”。

不如就停在這裏吧。

北京很大,大到賀淩風把那些對於幸福對於孤單的小小寄托都放在了戚許身上,卻忘了問戚許是什麽意思。

於是,在戚許劃清界限的話說出來之前,賀淩風選擇打斷她的話。

[淩風:我是你的負責人啊,有什麽欠不欠人情的,可別忘了,你是我簽進公司的。]

[淩風:以後咱們還是像老鄉一樣相處就好。]

[淩風:以及我尊重你,不會和你家裏講的,放心好了,保密工作絕對到位。]

戚許握著手機,發送框裏的句子卻發不出去了。

最終刪刪改改。

[小七:謝謝啦。]

[淩風:不客氣,北京太大了,所以真的祝你幸福。]

她深呼吸一口氣,順著客廳的窗看向窗外。

夜已經深了。

十一月的冬風貼著落地窗打轉,將玻璃外的液晶暈成一片流動的光海,往下是縱橫交錯的車流,紅色尾燈與白色車頭燈織成兩條發光的銀河。

近處的居民樓只有零星窗口還亮著暖光,在這個北方的冷夜裏透著點人間煙火氣。

或許所有來過北京的人都會在擡頭仰望霓虹時有過失神。

是啊,賀淩風說得對,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很容易就消散於人海,大到瞬間就會被裹挾淹沒。

戚許正望著這片光海出神,忽然有片極輕的白,乘著風撞在了玻璃上。

恍惚到像是錯覺。

直到第二片、第三片跟著飄來。

戚許才驚覺是初雪——沒有聲響,連風都好像放輕了呼吸,只為讓雪絮能慢悠悠地安然落下似的。

她還沒來得及第一時間分享給時現看,身後就忽然覆來片溫熱的陰影,帶著洗完澡後的淡淡潔凈氣息。

時現見戚許靠在沙發背上望著窗外發呆,悄悄湊過去從背後抱住了戚許,手臂熟稔地從兩側繞過,穩穩地圈住她的細腰。

直到將人完完全全攏進自己懷裏,時現才把下頜抵在戚許的發頂:“又下雪了。”

“又?”戚許捕捉到了這個字,反問道,“這是今年的初雪好不好。”

“是今年的。”時現點頭,也跟隨著戚許的視線看向窗外:“但不是我們一起看的第一場雪啊,當然是‘又’。”

不止想和你看‘初雪’,更想和你看一場又一場的雪。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想起布達佩斯的聖誕夜。

雪越下越大,落在路燈暖光裏,暈出朦朧的白,落在低矮一些的樓頂上,轉瞬積了層雪白的霜,飄進車流光帶裏,被紅色尾燈映照得像發光的紅絲絨,不過片刻,樓下光禿禿的槐樹枝都裹了層軟白。

時現開口問道:“剛剛在想什麽。”

“在想,北京真大啊。”戚許回答著。

她的話像一顆溫軟的石子,輕輕地落在時現的心底,漾開圈無聲的的漣漪。

時現的目光終於收回,落在戚許柔順的發梢上,喉結輕輕滾了下,卻沒立刻開口。

時現在很小時候就堅定地選擇打乒乓球了。

還記得教練在一次極重要的比賽前讓孩子們把自己的目標寫下來。

小孩子們像是在疲累的訓練中終於找到個喘息窗口似的,拿著筆吵吵鬧鬧地把自己的目標寫在小小的紙片上。

時現也記得,隱隱約約出現在紙片上的,或是幼稚的、或是潦草的、或是歪七扭八的、不同筆畫的:去北京,進國家隊。

一字一句寫下的是那時的小時現最想去的遠方。

後來如願進入國家隊,也漸漸打出了屬於自己的成績。

卻在北京買房定居過了一陣冷清日子後又搬回了宿舍。

是啊,北京真大啊。

時現在沒有訓練的時候喜歡騎著車,圍繞橫平豎直的街區繞上又繞。

看夜晚閃爍著燈光的辦公大樓,看早晚高峰時堵得一塌糊塗的馬路,看穿梭在其中的人面龐上的表情。

人來人往、半夢半醒。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裏是和戚許一起去過的胡同,那裏是和戚許趕飛機的必經之路,這裏是戚許最愛逛的超市,那裏是戚許總是和好朋友聚會的商場。

時現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在雪花下昏黃著的車燈流淌著向前飛馳,而戚許的手就在他的手邊。

這樣想著,時現的手臂也收得更緊些,將戚許牢牢地圈在自己溫熱的懷裏,也將她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指節一一對應扣住:“還好我有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