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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鐵鍋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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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鐵鍋燉(下)

第四章-東北鐵鍋燉(下)

戚許不等時現的回答,在桌上墊好隔熱墊後,就提起鍋鏟轉身進了後廚。

不一會兒,戚許端著大鐵鍋走了出來放在桌子上,掀開鍋蓋。

掀開鍋蓋的瞬間,熱氣裹挾著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那是一種能瞬間勾住靈魂的香,醬色的湯汁在尚未冷卻的鐵鍋中歡快地翻滾著,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大塊的排骨色澤誘人,表皮微微焦黃,內裏卻冒著肉汁;胖嘟嘟的土豆吸飽了湯汁已經燉的綿軟;粗粗的粉條晶瑩剔透、綠色的豆角鮮嫩欲滴。

時現沒出息地咽了一下口水。

下一秒,一個大碗出現在自己面前,女孩不由分說地塞了一雙快遞到他手裏:“嘗嘗,然後告訴我,你能嘗到什麽味道。”

時現只得訥訥地結果筷子,點點頭。

“那?那我吃了?”他夾起一塊排骨。

排骨燉的軟爛,肉已經從骨頭上微微散開卻又藕斷絲連,用筷子輕輕一夾就能扯下一塊,細看排骨的紋理間吸飽了湯汁的醇厚。

時現放進口中。

先是濃郁的醬香在舌尖上炸開,繼而肉香四溢,鮮嫩的口感就像是在味蕾上舉辦了一場舞會。

戚許帶著期盼地看向時現。

時現又夾了一塊土豆放入口中,綿軟如沙的土豆塊入口即化,與排骨醬汁的鮮美互相交融相得益彰。

這一頓飯時現吃得眼眶微紅。

多久了,多久沒有吃到食物的香氣了。

“怎麽樣?什麽味道?”戚許眨著眼睛問道。

時現讚不絕口,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非常非常好吃,土豆軟爛、豆角吸汁、玉米清甜,排骨更是絕了,嘶——就是有點辣。”

聽到他的回答,戚許的眼眸驟亮,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一個笑,竟燦爛到讓人移不開眼。

時現不知道自己是吃辣了還是恢覆味覺太激動,臉頰有些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那個,飲料冰櫃裏的水可以喝嗎?”

“隨便喝!不算你錢!”戚許丟下這句話,已經跑到了門外。

她站在店門口深吸一口鐵鍋燉的香氣,忍不住拉住路邊的行人問道:“你能聞到嗎?肉香!”

但那行人只是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嘟嘟囔囔了一句:“那有什麽肉香,小姑娘餓過頭了吧。”

陸陸續續地問了四五個人依然只得到這個回答的戚許再次悵然。

時現是個好心人,她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或許這也只是他是在安慰自己吧。

戚許邁著喪氣的步子回了小店,卻發現時現還在埋頭苦吃,看來他真餓了。

時現見戚許回來,也放下了筷子,已然說出了自己的猜想:“他們都聞不到吧。”

戚許擡頭,語氣盡是失落的了然:“其實你也聞不到吧,不過還是謝謝你安慰我啊。”

時現指了指桌面上的可樂:“這個,我喝不出味道。”

戚許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可樂過期了,連忙拿過來檢查,並沒有過期啊,不作他想,戚許又喝了一口可樂,刺激的酸甜在舌尖炸開:“有味道啊。”

時現剛準備說那瓶可樂自己喝過,就見女孩看完生產日期就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

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頭,原本利落的短發此刻也似乎帶了幾分忸怩,不經意間,時現的耳尖慢慢泛起了紅,一點點地從耳尖上蔓延開來,直到整個耳廓都被白皙的皮膚映襯的鮮明。

戚許這才後知後覺地捂住了嘴:“啊,對不起對不起,我......”

“咳咳。”時現別過頭去,“沒事兒。”

很快,時現轉移話題道:“你先回答我,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做什麽飯,別人都嘗不到味道。”

戚許瞪大雙眼點點頭,驚訝這麽稀奇的事兒他都能猜到。

下一秒,就見時現認真地說道:“因為這段時間,無論別人做什麽飯,我都嘗不到味道。”

說完,時現夾了一塊排骨,繼續說道:“除了你做的飯,我是真的能吃到味道,剛剛我以為我味覺恢覆了,但我喝了一口可樂,還是沒有味道,所以我也猜到了他們應該也聞不到你做飯的香氣。”

這實在是太離奇了。

戚許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立在原地,她呆呆地看著時現,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一般,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時現看著小店外貼的“旺鋪轉讓”,說道:“準備轉店了?”

戚許點點頭,不轉店還能怎麽辦,幹砸在手裏賠錢嗎。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戚許認命地回後廚拿了自己的碗筷出來,絲毫不介意地坐在了時現對面:“你把花卷都吃啦!”

時現一肚子安慰女孩的話被這句噎了回去:“那個,不好意思啊。”

太好吃了,實在忍不住。

“算啦算啦,看在你曾經救過我,又一個月也沒吃頓好飯的份兒上。”戚許夾了一塊排骨,“這頓就我請你,算遲來的謝謝。”

被戚許這麽一提醒,時現也反應過來,這一頓過後呢。

還要回去吃那些如同嚼蠟的食物嗎。

才不要。

試探性地,時現問道:“不開餐廳了,那你準備以後做什麽呢。”

戚許一想到未來就有些迷茫,垂頭喪氣地深深呼了一口氣:“回老家吧,隨便找個三四千的工作先幫家裏緩解一下壓力。”

“你家......壓力很大嗎?”時現問道,聽女孩話裏的意思,她家條件應該不算太好。

戚許點點頭:“以前是普通家庭,現在是賠光了全部家產的普通家庭。”

時現頓時收住了聲:“不好意思。”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戚許搖搖頭,“我就是覺得對不起爸爸媽媽。”

時現斟酌斟酌後,終於開口說道:“那,我雇你只給我一個人做飯怎麽樣。”

戚許猛地擡頭,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知道的,運動員訓練量很大,說實話,那些東西我根本吃不下去,也保證不了訓練。”時現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我雇你,給我做飯,買菜錢我出,月薪你來開。”

說完,時現用手指了指這個餐廳:“這個餐廳賠了多少錢,我都當作工資預付給你,即使以後我恢覆味覺了,也不追回,怎麽樣?”

開出的價碼實在是讓人心動,戚許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隨即,戚許問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剛剛我聽你的意思,是一日三餐都去你家給你做飯嗎?”

時現點點頭:“不止。我的職業比較特殊,還會飛來飛去打比賽,你也要跟著我,當然這部分也是我來出,總之,我去哪兒你去哪兒,一日三餐。”

聽到這,戚許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婉拒了。

她雖然腦子不大靈光,但因為自小就長得漂亮,學生時代沒少被男孩獻殷勤;而跟一個男人長時間待在一起,還要“飛來飛去,他去哪兒她就去哪兒”,這有點超過戚許的底線。

時現沒料到自己會被拒絕,也沒料到自己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

十天後,餓極了的時現再次兜兜轉轉刻意繞回了這裏。

其實這十天裏,時現每每有空都會開車來這裏看一眼,可是自從那天以後,‘七七飯吧’的店門再也沒開過,那個女孩也再也沒出現過。

時現撫摸著店門口的“旺鋪轉租”通知,狠狠心按照上面的聯系方式打去了電話。

嘟——嘟——嘟

等待的過程每一分每一秒對時現來說都是煎熬。

他的手不自覺地在通知上戚許的名字處徘徊。

原來她叫戚許,名字還挺好聽。

“餵?”電話接通,傳來女孩的聲音,細細聽鼻音深重。

她生病了才沒有來嗎?時現想。

時現開口說道:“戚小姐,你好,我是時現,上次和你談的事情,我還是希望你再考慮一下。”

卻沒想到對面想也沒想就一口答應了,像是在等這通電話很久了似的:“時現,我們可以見面聊嗎?你約個地方吧。”

“戚小姐,你別哭。”時現聽出了戚許濃濃的鼻音,忍不住安慰道,“現在嗎?”

戚許藏不住的哭腔:“現在可以嗎?”

可以,還是錦繡華庭吧,上次你下車的地方,我在那等你。”時現說道。

直到女孩上了自己的副駕駛,時現這才發現戚許的雙眼早已沒了往日的靈動與明亮,眼皮浮腫得厲害,像是兩個熟透了的水蜜桃,眼周的皮膚都被淚水浸得泛白。

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時現沒有急於開口說話,而是默默地遞去了一包抽紙巾。

“謝謝。”戚許接過紙巾,抽了一張擦了擦淚眼,原本纖細的睫毛此刻濕漉漉的糾結在一起,淩亂而脆弱。

前天早上她接到媽媽的電話,說爸爸在上早班的路上被騎摩托車的人給撞了,爸爸抄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小路,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暈了過去,現在躺在ICU裏都沒醒,更別說找肇事者了。

但醫院的錢還要交,戚許把自己渾身上下的一萬多塊錢都轉了過去,遠遠不夠。

關傲雪這段時間回了自己爸媽家住,戚許也不好意思貿然打電話借錢,再說自己還欠關傲雪十萬,她怎麽也開不了這個口。

在時現電話打過來的一瞬間,戚許忽然想起他當時指著餐廳說,可以墊付很多很多的工資提前給。

就像是溺死的人抓住最後一顆救命稻草般,戚許同意了。

不管時現要做什麽,她想這一刻的她都能接受。

但時現只是給自己紙巾擦了擦眼淚,輕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不介意的話,其實可以和我說一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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