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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過去未來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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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過去未來 贖罪。

“別胡思亂想, 陪我去找人。”蔚秀拍了下祂的肩膀。

“小狗知道了。”祂往迷宮走,轉身撞到墻壁發出小狗嗚咽。

海妖手指蜷縮,立刻換了個方向。

在海妖地盤, 祂找人易如反掌。

找到的人情況糟糕, 荊棘攀附在血族瘦弱肢體間,它們隱入墻壁, 他咬著手臂,血液滲出唇瓣,碧色的眼睛沈沈鎖在蔚秀身上。

多了一個男人。哪來的。

厄洛斯記憶裏沒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用指腹擦凈唇角。避開蔚秀視線, 他轉過眼, 把臉偏到蔚秀看不見的角度, 眼眶才染上了淺淡的紅。

再擡頭,謝蘭裏對蔚秀有氣無力地笑。

“扶我一把。”

她身後多了一個男人,那個可惡的海妖。

祂從哪來的。

哪來的。

蔚秀居高臨下,她朝他伸出手,他的手掌扣緊她的掌心, 蔚秀忽而松了手, 讓他跌坐回去。“謝蘭裏。自己起來。”

謝蘭裏發狠握緊了蔚秀的手, 指骨發力,握得她掌心疼。

“別想輕易地甩開我。”他喘著氣, 咬著獵人的尖牙, 一字一字地蹦出牙關, 他拉著蔚秀, 踉蹌站起身。

謝蘭裏不怎麽在意的模樣,瞥了一眼海妖,狀似隨口一問:“他也來了啊?你什麽時候和祂關系更好了?”

他不松開蔚秀的手, 越攥越緊,快速移開的視線快速收回,謝蘭裏死死地盯著海妖,攥著蔚秀的手指不易察覺的顫抖。

“怎麽……你又多了一個盟友。我都不知道。”

“蔚秀,祂是哪來的。”

“蔚秀,我問你,祂從哪兒來的。我哥知道麽。剛才就來了,還是趁我們離開時出現的?”

“蔚秀。”

他和蔚秀的視線撞在一起。

謝蘭裏得到了無視。

他松開手,狼狽地跟在最後,眼睛穿過礙事的另外兩個人,病懨懨地跟著縫隙裏、蔚秀漏出的那截衣擺。

連那截衣擺被男人的手勾住。

蔚秀比他們都矮,走得也慢。

他們放慢步子,去適應她的節奏。

海妖勾住了主人的衣擺,蔚秀低頭看,祂盯著她的發旋發呆,“……遛狗需要牽引繩。”

祂把蔚秀逗笑了。

海妖不理解蔚秀在笑什麽。祂嘴角跟著上揚。

伏應‘嘖’一聲,不再看蔚秀。“什麽啊。裝都不裝了。其他的狗呢,直接就不養了嗎?”

“不會變成流浪狗的。”蔚秀答。

謝蘭裏擡頭,指節碾碎厄洛斯壓制人格的藥片。

他又猛地垂下頭,乳白色藥粉在指縫滲落。

厄洛斯這個廢物。他這個廢物。

舊傷覆發,為她受傷的肩胛骨隱隱作痛,罪魁禍首和蔚秀蜜裏調油,蔚秀是共犯。

謝蘭裏把指關節咬出血,指腹摁住手臂傷口。

那他和他哥算什麽。

用過就丟的……垃圾麽。

謝蘭裏停下腳步。“你們去吧。我的傷很重。留著只會拖後腿。”

血液浸潤襯衫,謝蘭裏垂下的手臂在滴血。

“我回去了。”

“你確定?”蔚秀不太放心。“你要再次穿越迷宮,穿過那幾個黑影,爬到地上,被精神病院所有怪物圍攻。”

謝蘭裏臉色變白,執拗地攥緊五指,手背青筋凸起。

“你聽不出來嗎。我只在賭氣。”

“隨便你。如果讓蘭道太太知道了,她會和我賭命。”

“餵,蔚秀。”他喘著氣,忍著疼痛走到她身邊,撞開礙事的海妖。“你不能說幾句好話嗎?”

他聲音特別小,“……就說,不想讓我回去,擔心我出事。”

蔚秀實在沒看出來。“我還以為你比較有自知之明。”

“餵,蔚秀!”

他一瘸一拐地跟著,狼狽不堪,聲音含糊:“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蔚秀回頭看:“伏應,有傷患。”

“蔚秀!”謝蘭裏朝她的方向靠,“我就要你。”

“如果換成其他人,就等著看見我的屍體吧。”

她閉了閉眼。“這是什麽新型的威脅方式?”

“你別管。扶我一下。”

“……扶我一下。”

“蔚秀!”

“算我欠你的。”

蔚秀伸出手,勉強扶著謝蘭裏。

四個人穿過這片區域。推開下一扇門,蔚秀頓住腳步,無數面鏡子映出他們。

“懺悔室。”

謝蘭裏在鏡子裏看見了滿身傷痕的自己,煩躁地避開眼睛。

難看死了。

他第二次擡起眼簾,是去看蔚秀的表情。

有沒有嫌棄。

她瞳孔渙散,在盯著鏡子。

和懺悔室的不一樣。

蔚秀掌心貼在鏡子上,註視著鏡子裏的她。她還有沒贖完的罪行。

不在雪淞鎮內,在白霧之外,從她出生在蔚家開始,她和流著蔚家血脈的蔚家人一樣,背負了詛咒,繼承了缺點。

蔚秀出生時,家庭很不錯。父母送她去學鋼琴,學繪畫,他們感情很好,父親總是提起去過彼岸的祖母,家裏大多數珍稀物品都來自她。

好景不長,蔚陳的消失毀了這一切。他發現了新大陸,違背了誓言。

蔚秀在電視上看見堂叔的消息,她縮在逼仄的屋子裏,不明白蔚家怎麽一夜之間衰敗了。

母親無法忍受突然爛成泥的父親,在他再次出軌後,她走了,然後母親突然又過得很好了。

蔚秀隱隱約約意識到,蔚家人是禍害。

蔚秀不再學習鋼琴和繪畫,家裏的寶貝被賣光了。她學習努力,她在學習上一點都不聰明,重要考試的成績總是不理想,蔚秀不明白,她勤勤懇懇地上高中,父親一蹶不振,絮絮叨叨念著蔚家曾經的輝煌。

聽到高三的蔚秀忍無可忍,高考前夕,她對他說:

“媽媽就是你才離開的。”

她把酒瓶砸在他腦袋上,玻璃口對準家徒四壁的房子,“你在幻想,你無可救藥了。你睜開眼看,這才是你的家。”

父親瞳孔緊縮,震顫,沈默了許久。他不治頭上的洞,讓它流血。

巨大驚恐中,他終於意識到了美夢都破滅,一整天不吃不喝,對著墻壁,絕望地看祖母的遺照。

可能,他看見了知道了什麽,關於祖母的誓言。

蔚秀去上學的時候,他頭上的血液凝固了,他精神一蹶不振,對她說:“沒辦法了。蔚家人一輩子都這樣了。你也會變得和我一樣,爛在社會底層。”

“無論得到了什麽,你都會失去的。”

“為什麽?”蔚秀問。“憑什麽?”

“是命,我們要贖罪。”

“神經病。”她說。

第二天,蔚秀回家,推開門,看見他上吊死了。

她在棺材前跪了一晚上,磕了三個頭,頂著黑眼圈,第二天照樣去上學。

寫卷子時,她落筆依舊很穩,得到的成績很平,人生一望到底。

蔚秀和流著蔚家血脈的蔚家人一樣,背負了詛咒,繼承了缺點。

掌心下的鏡子碎裂,碎鏡紮進她的記憶。

父親在話在腦海回蕩。

好像……一輩子都要用來贖罪了。

未知的聲音在蠱惑她,她不應該來拿海妖的遺物,她應該答應留下來,贖罪。

就算她帶著金銀財寶離開,她也會和父親一樣,結局悲慘。

海妖率先捂住了蔚秀的眼睛。

“你的精神在波動,顫抖,不要看。只是幻象。”

謝蘭裏掀掀眼皮,支撐著蔚秀癱軟的身體。

伏應打碎了鏡子,碎片落在腳邊。眼前又出現一面鏡子。

他們什麽都看不見。

“不是普通的幻境。”

謝蘭裏常年沈睡在厄洛斯體內,海妖被流放。唯獨伏應,警官見到的外來者很多。

他知道蔚秀的另一個老朋友,度玉京。

軍火商的手上沾滿了骯臟的血液,他很容易就被稻荷神蠱惑了,他畏懼雪淞鎮外的世界,畏懼亡靈們的覆仇,畏懼現實,意志選擇屈服於稻荷神。

比起靈魂的留存與否,稻荷神更在意信徒的意志是否屈服。祂享受摧毀一個人的精神層面,而非肉.體,因為後者來得過於輕松。

祂把註意打到了蔚秀身上。

她是蔚家人,她合該全心全意臣服祂。神的手掌攥住了她堅強的意志,玩弄著她,祂在鏡外,期待她的反應。

蔚秀,她和她的父親一樣……和蔚陳一樣,留著同樣血脈,擁有相似性格的人。

不過……蔚秀更特別,她藏著一顆的心臟冷硬似鐵,在詛咒裏抽枝發芽,橫生一截別扭殘缺的枝丫。

她拒絕了稻荷神的施舍。

伸出手掌,打碎了最後一面鏡子。

稻荷神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的指尖掠過祂面上的氣流,蔚秀的手受傷了,在流血,這只弱小纖細的手很快又收了回去,留給稻荷神的,只有靜謐空氣的一剎那波動。

其餘人看向鏡後,只有一個小盒子,裝著海妖的眼睛和舌頭。

蔚秀仍沒有蘇醒。

“她的精神被攻擊了。”海妖指尖流淌出法力,“好在,她打破了幻境,很快就能醒。”

祂把他們送出去,放下蔚秀之前,祂以下犯上,吻了吻她的眉心。

祂只是一股殘念,待真正的海妖恢覆力量,祂會如同水流,融入真身。

是消失,還是新生。

未知。

“主人,再見。”

***

蔚秀的指節動了動,她躺到了老房子的臥室裏。

怪物們輪流照顧,守在床尾的珠珠一睡不起,房間裏的空氣停止流動。

窗戶開了,稻荷神的膝蓋壓進床墊,祂在審視不合格的信徒。

她破壞了祂的鏡子,催眠海妖,兩個人住祂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

越來越荒唐了。

祂得給她一些懲罰,讓她漲漲教訓。

什麽懲罰呢。

稻荷神指尖繞著銀鏈,她喜歡催眠,祂也讓她試試催眠。

“睜開眼。”

蔚秀醒了,她看見搖晃的銀鏈,瞳孔渙散得很完美。

“乖孩子。”

祂俯身,湊近她,看著她渙散的瞳孔,蔚秀逐漸閉上眼睛,她再次陷入睡眠。

蔚秀不會醒來,祂可以修改她的記憶,可以改造她的身體,可以抹殺她的靈魂……

用什麽手段好呢。才能讓她的意志屈服於祂。

五分鐘後。

“夢見我。”

祂俯身耳語。

好吧,祂只說了個微不足道的願望。

這次……銀鏈子纏在指節上,稻荷神嘴角很輕微地擡了一下。

再放過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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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秀估計到結局都不喜歡稻荷神。個人番外再發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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