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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槲寄生下 留下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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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槲寄生下 留下來,好嗎?

珠珠把什麽事情都想得簡單。

吃飯是人類的頭等大事, 蔚秀喜歡吃飯勝過喜歡所有怪物。

倘若蔚秀知道它的想法,會指著鼻子罵它這不廢話嗎?

蔚秀不知道它在想什麽,她有些愧疚。

“對不起, 我不回來了。”

珠珠趴下腦袋, 懨懨地回答了一聲“哦。”

它依舊不太懂,只知道她說的事情對蔚秀很重要。

對她重要, 那對它也重要。

它接受蔚秀的所有決定。

“明天回來,吃飯不?”珠珠又問。

今天不回來,說明她的事情真的很重要了。

一天不見著蔚秀,它忍忍就過去了。

明天回來就好啦。下次見, 它要用八只觸手抱著蔚秀, 和她貼貼。

蔚秀聲音卡殼。她意識到她說的話對珠珠很是殘忍。

“我明天也不回來。”

“要後天回來嗎?”

珠珠問, 它被蔚秀抱了起來。

她的手掌是暖和的,它想一輩子賴在她身上。

蔚秀認真地對怪物說話,她希望它能理解。“不回來了,後天也不,之後都不回來。”

十二月初, 蔚秀來到了雪淞鎮, 她將在月末離開。

她和怪物相處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蔚秀想過帶走它們, 思來想去,不切實際。

怪物們應當留在它們的家鄉。去現代社會, 它們不會習慣的。

珠珠蠕動觸手, 它爬到蔚秀的肩上, 從她脊背滑下去, 跑上樓梯,擠進二樓房間的門縫裏。

它看見了枯坐在床尾的繆爾,觸手卷住繆爾的褲腿, 把惡魔往下拖。

怪物手舞足蹈,緊張大叫:“去做飯。快去做飯!”

它笨,沒做好事情,留不住蔚秀,但是惡魔可以。

他做飯好吃,蔚秀喜歡。

惡魔不行,那讓伏應去挽留蔚秀,不然讓傀儡去。

如果沒用的他們都不行,那它要沖出家門,去找蘭道一家人。

厄洛斯·蘭道、約茜·蘭道都可以,讓他們來勸蔚秀留下。

它甚至可以闖進度家,把度玉京五花大綁,綁到蔚秀面前。

這麽多人,但凡有一個能留住她就好了。

珠珠的觸手化了,癱軟在地面。

其實沒有哪個能留住她。

它留不下她。

它和廢物一樣,沒有自己的人類身體,說話都不通順。

難過。

觸手捂住臉,怪物小聲哭泣。

它流淌著鹹濕的眼淚,爬到走廊欄桿,倒吊著看蔚秀。

她在撥打度玉京的電話。

老天,不要這麽對待它。

怪物難過至極,它不想讓蔚秀走。

電話另一邊傳來了度玉京的聲音。

蔚秀的手指興奮顫抖,稻荷神很大方,把所有票都給她了。

驚喜壓過了離別的傷感。

蔚秀首要任務是確定離開的時間,然後去安慰怪物們,制定離開的方案。

她說話語無倫次,度玉京聆聽蔚秀講述整個過程。

最後,她興致勃勃地問:“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我去叫其他人。你身邊有其他人要走嗎?還有多少位置?我這邊,唉,可能不止我和厄洛斯。”

度玉京沈默了,窗外雪停,大霧彌漫。霧中路燈忽明忽暗。

白色的霧氣在鎮中游離,上次他拿著票去車站時鎮裏也在起霧,冷空中白色霧氣濕潤,像是雪淞鎮在呼吸。

“晚上下了大雪,東邊的山發生了雪崩,火車開不動。”

度玉京帶來了壞消息。

珠珠看見蔚秀的表情驟然失落。

它藏在欄桿下,窺視著她。

它不想要蔚秀走,由此產生了不好的念頭。

見著蔚秀不高興,它卻感受到了開心,圓腦袋彈出貓耳,豎起來,仔細觀察蔚秀。

蔚秀不可置信,她沒帶行李,攥著十二張票,出門對出租車招手。

傀儡生怕她走了,他快步跟上去,走到臺階,回頭見沙發上的伏應穩坐如山。

“我沒見著有人離開。”伏應織圍巾,“雪淞鎮不會讓它的子民離開。”

傀儡停住腳步,看見蔚秀驚慌地上車。

出租車往火車站的方向行駛。

到了火車站,蔚秀的心臟停跳一拍,車軌埋在三四米高的積雪之下,掃雪工們看著棘手的現狀直搖頭。

車站的霧漸漸散了,霧後,雪淞鎮刮起大風,雪紛紛揚揚地飄落。

早不雪崩,晚不雪崩,偏偏是這個時候。

蔚秀提不起生氣的力氣,她木然地站在車站外,一柄傘為她擋住了雪花。

“什麽時候能修好?”

雪淞鎮配置的是破敗的蒸汽掃雪車,效率低下。

度玉京陪同她往來路走:“想要正式通車,起碼得等一個月了。今天的天氣很糟糕,去我家避避風雪?離車站不遠。”

蔚秀答應了。

他清雋臉上的遺憾被喜色替代,度玉京帶著沮喪的蔚秀回到莊園。

玻璃房房頂堆著厚厚的雪,雪地裏的腳步深深淺淺。

蔚秀圍在壁爐邊,度玉京問她喝不喝咖啡,蔚秀擺手。

“喝了晚上睡不著。”

不出意料地,她今夜應該怎麽都睡不著了。

屋外的雪壓彎了花園的樹枝。

度玉京花園裏的樹大多都落光了葉子。

它們的樹枝上團聚有一簇簇的綠色,綠葉上點著白色的積雪,是槲寄生。

深冬,槲寄生都結上了白色的小果子,像顆顆大珍珠。

蔚秀瞧著窗外的樹,樹幹搭到了玻璃房上,槲寄生在他們頭頂結果開花。

度玉京抱著同款小暖爐,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上次我和你堂叔去火車站,鎮裏起了同樣大的霧氣。積雪沒有壓垮火車站,但我們起了爭執,死的死,傷的傷。票也被毀壞了。最後誰都無功而返。”

度玉京的話給她提了個醒,蔚秀說:“我上次去火車站,鎮裏起了霧。”

她準備到車內等待,未曾想撞見了逃命的伏應。

蔚秀乘車不成,差點丟了一條命。那一日,抱著珠珠的她無奈地回了家。

蔚秀:“鎮裏常起霧嗎?”

度玉京否認。

冬天一來,雪淞鎮沒日沒夜的下雪,少有天晴。

下雪前,鎮中有霧,但及其稀薄。

今天的霧氣濃度比得上世界海的大霧了。

度玉京舀了兩勺糖放進咖啡,他不愛甜食,蔚秀相反,她在吃仆人端上來的小蛋糕。

她吃東西的速度快,看不出這是個傷心人的食量。

度玉京的胃口因她變好,他今天想多加幾勺糖。

蔚秀又吞了一個小蛋糕。

甜甜的奶油入口,蔚秀皺緊的眉頭舒緩。

小鎮明晃晃地告訴她,這場霧非同尋常。

霧和小鎮,有什麽關聯……

蔚秀擦嘴:“你和堂叔他們幾個到火車站之前,關系好嗎?可以具體說說嗎?”

度玉京攪拌著咖啡,他陷入了回憶。

“算不上,沒鬧到拼生拼死的地步。”

“起初,我們聚集了十二個人,瞞著其他幸存者約好離開的時間。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在他們之中,有的把老婆孩子丟到了鎮裏,偷票獨自跑了。”

“到了約定那天,我記得是個夏天。夏天的雪淞鎮不會下雪,但陰雨天多。太陽還沒出來,我們就到了,到車站才發現來的人遠不止十二個。”

那天發生的事情特別快,度玉京記得每個細節。

他回憶過去。

“我們之中產生了猜忌,認為盟友裏出了內鬼。而被拋棄的部分人視我們為叛徒。”

火車站外的霧像是一層布,蒙住了他們理性的雙眼。

高昂的情緒隨時可能被火上澆油,度玉京記不得誰先動的手。

車廂內的爭吵演變成了廝殺,幸好度玉京槍不離身。

有人指向度玉京,控訴他引導內鬥。

度玉京不辯解,他掏出腰間手槍,把槍口對準了對面人。

他沒有聽對面人辯解,摁下扳機。

他連著槍殺了十多個人,活著的人終於消停下來。

他們站在血泊中,瑟瑟發抖。

度玉京安慰他們,人少了也能坐車,票足夠就行。

結果警察跑得比火車快,他們以謀殺的罪名逮捕了幸存者。

度玉京花了大價錢打點,免受牢獄之災。

蔚陳謊稱他患有精神病,所以他被關進了病院住了幾天,沒去坐牢。

警方認定他們是危險分子,限制了他們的自由。接下來的好幾年,度玉京不被允許離開雪淞鎮。

“難道霧有迷惑人心的作用?雪崩不是吧。”蔚秀想破了腦袋。

即使再等一個月,能順利離開的可能性依然微乎其微。

“不要著急。要是不能離開,留在這裏挺好的。”度玉京早就習慣了在雪淞鎮的安寧日子。

和外面的天地比起來,它少了些樂趣,蔚秀會有些不習慣是正常的。

“留下來也有好處。你想回到忙碌的工作中嗎?”

蔚秀不想。

雪淞鎮把她養成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物。

可是恐怖的小鎮像懸在脖頸上的殺豬刀,隨時會掉下來,宰掉被養肥的豬。

風雪越下越大,度玉京端著瓷杯,垂眸瞧著杯子裏泛苦的咖啡。

“雪大不好出門,你明天再走吧。”

蔚秀心情不痛快,她的確想在大莊園玩一玩。

就是莊園的主人性格古怪,她怕度玉京半夜爬她的床。

爬床失敗,後者給她一槍,蔚秀直接飛升西天。

她躊躇不定。

室內溫度適宜,雪花飄到玻璃邊緣,化成水珠。

度玉京手指扣著瓷白色的勺子,他不再看蔚秀,視線投向玻璃外的槲寄生。

他在看它們,心裏想的是蔚秀。

“25號是聖誕節。其實我想要你能多住幾天,26再走。”

蔚秀:“讓我留下來過節嗎?”

“算是吧。”

度玉京回答得不幹脆。“我聽說西方聖誕節有個傳統,——在槲寄生下的兩個人必須得接吻,不然會招致厄運。”

在聖誕節,許多人會摘下一株槲寄生,借此偷取愛人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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